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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瑾年见庄嬷嬷请大夫,她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哪里会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苍白的从谢氏怀里起来,跟着青鸾、珊瑚她们扶着谢氏进了套间。
第七章 下人()
谢氏躺到床上觉得好受了许多,见阮瑾年小小的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衣服,皱着眉头瞪着圆圆的眼睛,满脸担忧的望着自己。心里的怨和恨渐渐的淡了,欣慰的笑了笑,抬起手来摸了摸阮瑾年胖胖的小脸,嘴唇微张气息虚弱的道:“百龄,别担心!娘没事,就是累着了。”
阮瑾年见娘亲这么难受,还惦记着安慰她,心里酸酸的好想哭。
可她怕自己一哭,惹得娘更伤心,勉强自己笑道:“娘,我们一起睡觉吧。”谢氏看着阮瑾年,笑着嗯了一声。
阮瑾年从床尾爬进床里,抱着谢氏,两人头挨着头闭上眼睛休息。
庄嬷嬷放下大红鲛纱帐守在床前,看着谢氏闭上眼睛睡着了,长长的嘘了口气。这几年太太过得太操心了,上有婆婆刁难,丈夫又是个孝子,下有姑娘淘气。还好姑娘摔了一跤,倒懂事多了,知道心疼自己的母亲了。
阮瑾年抱着谢氏躺在床里,心里想着前世那些事,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庄嬷嬷在堂屋小声的说道:“温姐姐,太太这会睡着了,你和张大夫在堂屋里暖暖手脚再进去吧。”
温嬷嬷点头道:“也好,这两天太太身子有些弱了,要是我们着急,带了寒气进去惊了太太就不好了。”
阮瑾年松开谢氏从床尾爬出来,谢氏本就睡得轻,阮瑾年一动她就醒了,睁开眼睛问:“大夫来了吗?”
画屏赶紧回道:“大夫已经来了,怕寒气惊着太太了,这会儿在堂屋烤火啦。”
谢氏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摇头道:“我没那么弱大夫进来吧。”
庄嬷嬷打起帘子,温嬷嬷提着药箱,青鸾挽起大红鲛纱帐,张大夫走进套间,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给谢氏把了脉,仔细的看了她的面色,抬手抚摸着长长的白胡须,沉吟道:“从脉象来看,夫人的身体很好,即便有些虚劳,休息休息就没事了。只是不知为何,夫人肚子里的胎儿脉象却有些弱。老夫给夫人开一方温补的养胎药,从今儿开始吃起,到生产的时候差不多就好了。”
青鸾提前去堂屋的桌子上摆好了笔墨纸砚,温嬷嬷引着张大夫往堂屋走。
张大夫开好药方递给温嬷嬷,道:“这药早中晚各服一次,切莫忘了。”
温嬷嬷收好药方,点头道:“张大夫放心,这些我们都省得。”
画屏从柜子的抽屉里取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封了红封递给张大夫,并向温嬷嬷道:“太太说了温嬷嬷送老先生到二门,再派个稳重的小厮送老先生回妙手回春堂,一并取了药再回来。”
温嬷嬷唉了一声,撩起堂屋的暖帘,道:“老先生请吧。”
送走了张大夫,谢氏觉得缓过劲了画屏扶着她坐起来。
堂屋暖帘外,一个妇人高声道:“太太,咱们厨房的碗盘碎了,急等着添补,可到现在府里也没个动静,奴婢来问问太太是不是忘了。”
谢氏被这妇人气得冷笑,对画屏道:“去叫回话的人进来我瞧瞧这个眼里没有尊卑的奴婢,是不是多长了颗脑袋不怕死,在主子院里也敢这么高声大喊,言语肆无忌惮。”
画屏唉了一声,出了套间的门,撩起暖帘冷眼看了眼站在门口,穿着红色棉袄,神情倨傲的妇人,神色淡淡的道:“嫂子跟我来吧。”
妇人跟在画屏身后进了堂屋,她四下里打量,只见堂屋中间摆着一扇高大的泥金屏风,屏风里面隐隐灼灼的看不清楚,外间屏风下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漆条桌,条桌上的香炉里余烟袅袅,闻着就觉得心情舒畅,东西靠墙各摆着几张红漆圈椅和素面茶几,屋子中间放着个四五尺高的熏炉,熏得屋子里犹如春天般温暖。
妇人在心里暗暗鄙视,怪道老太太不待见这个儿媳妇,真是太不懂得节俭了,这么大的堂屋又没人在,熏香不说,还放这么大个熏炉,这得多浪费啊。
妇人跨进套间,看到屋子里的摆设,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低着头站在床前默然不语。
谢氏冷着脸道:“是哪处的管事?刚才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这会儿又不会说话了?需要我教你请安吗?”
妇人抬起头鄙夷的看了眼谢氏,又低下头道:“给太太请安。奴婢是库房的管事,奉了老太太之命,来请太太示下,厨房里打碎的碗盘杯碟该怎么采购?”
谢氏冷笑道:“珊瑚,给我打她的嘴。撒谎撒到主子面前来了,刚才康宁院传出老太太病了的消息,你这会儿从哪里奉老太太的命来。”
珊瑚认识这个妇人,是老太太陪房何家的儿媳妇,因此在原地磨磨蹭蹭的道:“太太且息怒,个仆妇生气,伤了身子不值得。”
阮瑾年可是清清楚楚的瞧见了何氏眼里的鄙夷,见珊瑚磨磨蹭蹭的不肯动手,操起桌子上的茶杯朝她脸上掷了过去,只可惜她力气小了,只砸在她腿上。
何氏没料到阮瑾年会拿茶杯砸她,被吓得哎哟了一声。见茶水不烫,只是打湿了裙子和衬裤,又立马抬起头来凶狠的瞪着眼阮瑾年。
阮瑾年见何氏那轻狂的样子,气得咬牙道:“乳娘,给我打她。”
江余氏早就看不惯何氏在主子面前的狂样,得了阮瑾年的吩咐,操起手边的鸡毛掸子,朝着何氏狠狠地打去。
何氏还没见过像阮瑾年这样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主子,愣了一愣赶紧躲开鸡毛掸子,色厉内荏的道:“你敢!我可是老太太的人。”
阮瑾年听何氏自报家门,目光都锐利了几分,掷地有声的道:“乳娘,给我往死里打。”
这一刻何氏仿佛在阮瑾年身上看到了老太太威严铁血的影子,她无端的相信阮瑾年真的敢打死她,吓得转身就往外跑。
屋子里寂静无声,谢氏轻柔的抚摸着阮瑾年的头发,感慨道:“娘的小百龄长大了,以后就是娘亲了,也不用担心你会被人欺负了。”
阮瑾年听这话有几分不祥的预兆,捂了谢氏的嘴,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道:“呸呸呸!娘亲永远都在。”
谢氏笑了,点了点阮瑾年的眉头问:“这是从哪学来的?”
第八章 大堂姐()
说起这个,阮瑾年又想起夏凉,她病得难受极了的时候,恨不得一死了之,难免说丧气话,夏凉每次都会很认真的呸呸呸,然后再替她向天地祷告。
她死了,还不知道夏凉会怎么样?那个傻丫头,再熬一晚上就要嫁人了,谁知道命运竟然那么不济。
谢氏见阮瑾年不说话神情怔怔的,着急的叫:“百龄,百龄……”
阮瑾年回过神见母亲焦急的样子,吞下了的眼泪,笑道:“娘亲!”
谢氏见她回话了松了口气,心疼的道:“百龄,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叫乳娘抱进去休息会儿。”
阮瑾年摇头,道:“我不累。我要陪着娘亲。”
谢氏摸了摸她的头,吩咐庄嬷嬷道:“嬷嬷,把抽屉里的对牌送到康宁院,就说我病了,实在管不动家了。另外,问老太太那儿是不是缺人,要是缺人的话,咱们再买几个下人就是了,没必要委屈自己,连何氏那样不成体统的人都放在屋里。”
阮瑾年听得暗笑,母亲也是个蔫坏的人,她敢保证,祖母肯定会气得砸杯子,狠狠地收拾何氏。
庄嬷嬷接过青鸾递过来的对牌,披上软毛织锦披风,撩开暖帘出门去了。
谢氏又让青鸾把《三字经》拿过来,对阮瑾年道:“百龄,你把前天娘亲教你的那段背来娘亲听听。”
阮瑾年傻眼了,《三字经》她倒是全本都记得,但是前天娘亲教的哪段她怎么知道啊,因此她只管埋了头,支支吾吾的背不出来。
谢氏气得伸出手指头,想要推了推她的头,真不知道这丫头随了谁,明明她和寿延记性都很好,这丫头怎么一天没读就忘了。
不过看阮瑾年埋着头已经很难过了,她只好收回手指头,耐心的安慰道:“百龄,别难过了,忘了就忘了,多背几遍就记住了。”
阮瑾年见母亲误会了,忍着笑抬起头问道:“娘亲,我可不可以不学啊?”让她再学一次《三字经》,真的是太恐怖了。
谢氏接过《三字经》一口拒绝道:“没门。按照阮家的规矩,等开了春,你就要进家族的女学了。到时候先生考你,你回答不出来,也不学了吗?”
阮瑾年前世生病从来没进过家族的女学,倒是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但是她一点都不想进女学,这可怎么办啊?
这厢阮瑾年正想着办法,外面有人笑道:“百龄还小,四妹你可别唬着她了。”
阮瑾年扭头见大伯母带着大姐温柔亲切的走了进来,欢喜的喊道:“大伯母好,大姐好。”
后面又进来个面容清秀的人,调侃道:“百龄的嘴真甜,怎么不叫你二伯母?”
阮瑾年赶紧道:“二伯母好!”
阮瑾卿拉着阮瑾年的手,道:“你这个小猴子,听说昨天摔了头,可好了?”
见到十几年未见的大姐,阮瑾年高兴极了,转着圈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有事吗?”
阮瑾卿笑话道:“摔了一跤反倒更聪明了,如今说话也利索了。”
阮瑾年不依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利索了?”
阮瑾卿羞道:“不知道是哪个两岁了还不会说话,急得四婶大夫也请了,菩萨也拜了,还是不奏效,最后买了几个小丫头她们天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的,你一下子就会说话了。”
阮瑾年真不知道这茬,倒是难怪她屋子里的丫头话这么多,尤其是两个小的糖藕和米糕。
大伯母指着阮瑾卿道:“不准欺负你妹妹。”
阮瑾卿抱着阮瑾年,道:“娘,你偏心,我这么心疼三妹,你还说我。”
阮瑾年笑道:“还是大伯母好,看得真切。”
阮瑾卿也笑了,牵着阮瑾年的手进了暖阁,道:“让她们说她们的,我们自个儿说自个儿的。”
江余氏和春草等人见姑娘进了暖阁,也都跟着进去了。
阮瑾卿抱着阮瑾年上了罗汉床,吩咐道:“把你家姑娘屋子里的好果子点心都端上来,再泡壶好茶。”
江余氏看了眼阮瑾年,点头道:“嗯。”
阮瑾卿凑到阮瑾年耳边道:“三妹,你去看过二妹没?”
阮瑾年诧异的问:“二姐怎么了?”
阮瑾卿气愤的道:“潘家姑娘下手可真狠,瑾灵的头发都被她扯掉了一把,我去看她的时候,还在捂着被子哭啦。”
阮瑾年着急的问:“姨娘有没有给二姐请大夫。”
阮瑾卿摇头道:“做梦去吧,那位巴不得瑾灵死了才好啦。”
二房的情况,阮瑾年也是知道的。三伯娘死得早,三伯不愿娶继室,因而二房是个得宠的姨娘管家,二姐阮瑾灵的日子也过得十分艰难。
阮瑾年叹息道:“等会儿我叫娘亲请个大夫去看看吧!”
阮瑾卿敛了笑容,道:“我也央求过我娘了,我娘说二妹没什么大碍,还是不要和二房起冲突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江余氏带着丫鬟们上好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