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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先生!
曾经的章老先生,现在的他的老师。
这正是许广陵当日在公园中,初见之时,老人为他演示太极拳的那一幕。
随后,景象继续变化。
另一位老人的打拳。
陈老先生!
再然后,是他自己的打拳。
小草摇曳,景象频生,当小草恢复静止之时,那些纷繁的景象亦为之消失。而到了这个时候,许广陵也已经明白了——
这棵小草中,蕴藏着他所有的有关太极拳的记忆。
不,更不如说,这棵小草,本就是他的“太极拳记忆”所化。
迄今为止,他的所有有关太极拳的学习、思考、成果,凝结成了意识中的这棵小草。
心念如风,吹拂上了这棵小草边上的另一株小草。
形意拳!
然后,一株接一株,那心念的风吹拂遍了这一丛所有的小草。
八极拳!
螳螂拳!
虎鹤双形拳!
一株接一株,这一丛小草,共计一百七十四株,也是一百七十四种拳法。
许广陵陷入凝思。
这些拳法,基本全都是陈老先生所授,当初学习的时候,他认真地学着其中的每一套,而每一套,也都可以说是让他大开眼界。
藉由着这些拳法,他对拳、掌、指、肘、肩、背、腰、膝、脚等身体各个部位以及整个身体的认识,差不多是从零开始,然后上升到了一个相当的地步。
再然后,他对刚猛、阴柔、沉稳、轻盈、大开大合、谨守方寸等等方面的认识,也是如斯。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以现在的眼光看,这一百七十四种拳法中,冗余太多,错谬及不当之处亦太多,然后,彼此间,重复或相似度极高的,也一样太多。
那些冗余,那些不当,那些重复,是没有意义的。
那么,留存这些东西,有意义吗?
从单纯的知识收集的角度来说,是有意义的。但知识收集,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展示人前?
又为了只是展示给自己,他谙熟一百七十四种拳法?
许广陵心念动处,轻风再次吹拂,这一次,不是吹拂于这丛小草中的某一株上面,而是吹拂着这一丛所有的小草。
就在吹拂中,这丛小草,由具体而虚化,片刻后,又从虚化而重新凝实。
但是再次凝实之后,已经不再是一百七十四株小草,而是只有两株,一株青色的,透明如青玉,一株黑褐色的,混浊非常。
心念如风,再次吹拂,先是吹拂上了那株青色的小草。
不再是某一套完整的拳法,而只是散手,一式又一式的散手,展示着拳、掌、指等的各种应用。
随后,心念之风又吹拂上了那株黑褐色的小草,这同样是一式又一式的散手,同样是展示着拳、掌、指等的各种应用,但这次展示,却是反面的展示。
不是毫无意义的反面。
而是,顾此则失彼,捉襟则见肘。
这些散手招式,各有其立足点,但是,立足点对了,而由这些立足点出发以后,行走的方向,错了。
一株青色。
一株黑褐色。
青色,是许广陵站在现在的高度,所认为的“正确”。
同样,黑褐色,是许广陵站在现在的高度,所认为的“不正确”。
正确有其理。
不正确亦有其理。
两者对照相参,那就是一个人对身体的从局部到整体,在“攻击”、“防守”方面,或者说,在“输出”与“调整应对”方面,从拙劣的本能,到合理的统筹,这样一种认识。
许广陵心念又一动,这一次,仿佛是启动了某种退出机制。
眼前的两株小草不见了,小草生长其上的那小岛不见了,小岛存在其中的湖泊亦不见了,整个的意识空间,都不见了。
回到了正常的或者说往日的身心状态。
许广陵正常地凝思。
关于拳法。
从最初的章老先生那里,到后来的陈老先生那里,到后来,他和那些战士的对战,再到后来,他在天池中的拆解。
一切的记忆,都清晰如缕。
他一共学习了太极拳、形意拳等一百七十四套拳法。
但是。
太极拳,他不记得了。
形意拳,他也不记得了。
那些所有的一百七十四套拳法,全都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还存在着的,只是两套散手,一套可以应用的,一套作为反面例子的。
察觉到这种改变,许广陵微微一笑。
老子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忽然地就浮现了出来:“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学,不是为了学。
学,不是为了要成为一个“学者”。
学,是为了“用”。
而所谓用者,用即是“道”。
当道生时,先前诸般所学,如雪消融,而其所融成者,即是道。
一道生,诸识灭。
万识灭尽,则识域清宁,而清宁之中,有种种道萌长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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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醒来()
在意识莫名地幻化,以及对意识有了新的根本性的理解之后,许广陵彻底地醒了过来。
身体中的气血聚散如意,流转无滞,仿佛他在这大树下才坐了一秒钟不到,但感觉告诉他,这一次他沉浸的时间,应该不会短。
在山腰看到两位老人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什么样的浴室,才比较合理。
许广陵微笑着走了过去。
“拙言?”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仿佛存在着某种心灵感应一般,在距离远得按理来说还不应该发现许广陵的时候,站了起来。
许广陵加快脚步。
然后,疑问就变成了肯定。
“拙言!”
“臭小子,你可终于是醒了!”
到得近前时,许广陵对着两位老人微微躬身,然后笑道:“老师,陈老,时间过去多久啦?”
章老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打量着他。
陈老先生则打量得更明目张胆,两眼像是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扫了个遍。
“小子,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扫描之后,陈老先生一脸严肃地道。
“您老请问。”许广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又晋升了?”陈老先生问着,而这显然是两位老人都想知道的情况。
许广陵摊摊手。
“没有。”
“我现在的层次,想再晋升哪有那么容易啊?”
“不过弟子这一次倒确实有所得,下一个层次的道路,已经呈现在我眼前了。”
“弟子正在试着,看能不能在接下来三到四天的时间内,突破那个层次。”
这话,可谓是一波三折。
他前面的话,两位老人还觉得理所当然,然后正准备点头。
结果头还没来得及点,就双双呆住了。
“你说,你现在再想晋升,不容易?”陈老先生道。
许广陵点头。
“你说,你准备用三四天的时间,突破下一个层次?”章老先生道。
许广陵点头。
两位老人久久无语。
而久久无语之后,陈老先生再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臭小子,要不是现在打不过你了,我能直接把你打到地里去,看明年会不会发芽。”
“看您说得,就算那地方明年长出芽来,那也肯定不是我啊。”许广陵嬉皮笑脸。
“拙言,你这次入定的时间有点长。”章老先生估计已经习惯了自己弟子的种种,现在已经回过神来,然后气定神闲,“你入定的时候,是八月二十三日,而今天,已经是九月十八日了。”
“一、二、三、四、五……”许广陵竖着十根指头在数,然后道:“那也就是说,连头带尾,二十七天?”
两位老人被他的这番耍宝逗笑了,随后,陈老先生好奇道:“小子,你肚子不饿吗?”
许广陵现在身体的代谢很快,但身体细胞的更替,却极为缓慢,甚至都可以说是绝大部分地处于某种“静止”,然后,在这种情况下,他身体所需要消耗的能量,一是来源于元气,二是来源于灵气,三是直接来源于日月星光。
食物基本不需要。
连水都需求极少。。。
虽然不能说再不需要饮食,还没到那个地步,但几十天什么的,那真不在话下。
“您不说,我还没感觉。”许广陵道,“您一说,我就想起,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给您和老师做饭了,那现在,您和老师,给我打个下手,我看看烹饪的手艺有进步了没有?”
“你睡了一个大觉,然后烹饪的手艺还有进步?”陈老先生莫名惊诧。
“弟子一修则百修,等您和老师也都晋升到大宗师后,就知道了,站在这样的一个层次上,想进步,很容易,相反,想不进步,却很难。”许广陵道。
这是炫耀吧?
是!
这是暴击吧?
是!
这能忍么?
能。
两位老人已经忍了一次又一次了。——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章老先生只是摇了摇头,陈老先生只是握了握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然后两位老人就双双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的弟子也许又要甩开他们一大步的事实。
一步,一步,又一步。
之前是万里之遥。
现在?或许就如他们想象的,已是仙人有隔,天人有别。
怎么追?
大约半个小时后,许广陵,两位老人,大佬,郑琴,都聚集在他们往日做饭用餐的地方,然后许广陵拟定菜式,并分派任务。
面是要有的。
古人有“长寿面”之说,许广陵决定为章老先生做一份清汤挂面,或者说拉面。
而那清汤么,自然是十菌清汤。
那个很久以前,就出现于梦境中的东西,今天,许广陵决定把它搬到现实中,而那所需要的十菌,他早就收集齐了,并种植于“百草园”中。
肉是要有的,这是陈老先生的最爱。
许广陵决定给他做一份烧排骨,大块骨头大块肉,大到可以用手直接拿着,放到嘴边肆意啃的那种。
大佬喜欢吃什么?
他什么都喜欢吃,许广陵决定给他做一份黄鳝烧卖。
郑琴喜欢吃什么?
把荸荠切成细丝,然后卷在薄薄的面皮里,放在素油中炸一下就可以了,随后,面皮焦而脆,荸荠丝甜而脆,就简单名叫“双脆卷”好了。
大佬去备肉,章老先生去捉黄鳝,陈老先生去挖荸荠,郑琴去采菌子。
而许广陵则做着应有的准备,如和面等。
一个多小时后,四样菜饭,俱皆做好。
清汤拉面,比阳春面更阳春,素白的拉面,如水的清汤,汤里连一点油星都没有,而面上,别说什么浇头,就连调色的葱花之类的都没有。
一清二白!
烧排骨,很寻常的烧排骨。
而其它两样,也都并不稀奇。
怎么看,这都像是一桌清淡小菜。
然而,就在这么一桌怎么看都寻寻常常的简单菜饭面前,两位老人,大佬,甚至包括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