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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广陵再次点头。
这也正是他当下,在做着的事情。识窍的成就,需要他返朴归真,需要他弃白守黑,需要他弃却那世间的种种,而来到这里,做一个无名山中的无名隐士。
“离开我而谈万物,离开万物而谈数学,都是虚妄。”
“数学的根本意义,是作为定量和变量,来衡量并构建其它的体系。”
“一二三四,是基础,加减乘除,是变化。定量和变量,是数学的两大元素。用我们的文化来表达,就是阴和阳。阴是定量,不变,阳是变量,随时处于变化之中。”
“不变不是真的不变,而是渐变。”
“变化也不是真的变化,而是循着某些可以定量的规则来变化,在掌握了规则的基础上,可以视为不变。”
“就如太阳系几大行量的旋转。”
“它们是处于时刻变动中的,但用另一个视角,我们可以视之为不变,哪怕不需要观测,也可以随时定量它的位置。”
许广陵点头。
“这个橘子。”陈老先生掂了掂手中的橘子,“如果放置在这里,它会慢慢地走向腐烂。”
“这个过程中,日期的变化,是加法,一加一加一加一,一直加下去。”
“但是这个橘子腐烂的速度,不是加法。腐烂是因为微生物的滋生,而微生物的繁衍,却是爆炸式的,所以橘子腐烂的速度,也不能是简单的加法,而必须引入其它的算法,比如乘法,比如乘方。”
许广陵点头。
“所以,数学是应需要而生。”
“我们的世界存在一种现象,把这种现象提取出来,映射到数学中,它成了数学中的‘加法’,我们的世界存在又一种现象,把这种现象提取出来,映射到数学中,它成了数学中的‘乘法’。”
“所以,数学是什么?数学是这世界万象的映射。”
“我们对这世界的认识越来越深入,我们需要建立的关于数的运算法则,也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所以,数学,也是一个世界文明的指示器,如同温度计一样。有文明,则必有数学,而数学的发展高度,通常便代表着人们对这个世界认识和应用的高度。”
“假如未来,我们遨游宇宙,遇到另一个文明。”
“如何认识、分析、定位和衡量这个文明呢?”
“最好、最快、也是最简的方法,就是去研究它的数学。一种种公式,一种种运算法则,对应着的,就是一种种现象。”
许广陵再次点头,并因为老人的这番讲述,而决定把数学列入学习和研究的项目之中。
在医、食之外,他要成为一个数学的大宗。
“数学是什么?数学是世界的映射。”
“数学有什么?”
“首先是数,其次是形。十七世纪以前的数学,就是简单的数和形。它可以完美地应用于,静态的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
“橘子的腐烂,是动态的,而我若把这个橘子抛出,从抛出之后,到它落地之前,这整个过程,是动态的。简单的数和形,无法描述这个现象。”
“数学从这里开始,由常量数学,步入变量数学。”
“不管是常量数学,还是变量数学,它们所描述的都是必然的、确定的现象。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些现象,却无法用必然和确定来描述。”
“还是这个橘子的腐烂,假如一箱橘子放在那里,多少天,会产生腐烂?产生腐烂又多少天之后,会全部腐烂?”
“从纯数学的角度来看,它是必然的,有确定的数字。”
“但在实际的现象上,它是不确定的,这箱橘子的大小、质地,这箱橘子存放的位置和时间,这箱橘子的箱子的因素,这些等等,都形成很多复杂的无法简单量化的‘数’。”
“所以这种情况下,哪怕变量数学也不足以描述这种现象了,而必须引入概率等东西,数学也就从这里,步入或然数学,以及模糊数学。”
许广陵还是点头。
“常量数学、变量数学、或然数学、模糊数学,这也是我们这个世界,从古代到现代,数学发展过程的四个阶梯。”
“今天的第一课,我们就从常量数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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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
“常量数学、变量数学、或然数学、模糊数学,这四种数学,也对应着四种不同的文明型态。 .更新最快文明的发展,呼求着相应数学的出现,而数学的发展,映照着时代,有时,也会启发着时代。”
“常量数学,对应着古典文明。”
“古典文明,也可以说是原始文明、火的文明、人力畜力的文明。”
“小许,你们年轻人喜欢听歌,我记得有一首歌,名字好像是叫什么《从前慢》?”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许广陵念着其中的一句,然后道:“这其实是一首诗,被谱了曲,不过我也是因为歌曲才关注到词。陈老,您也知道这个?”
以前没发现陈老先生喜欢听歌啊。
他要是喜欢的话,许广陵立马就能在山上弄一套音放系统,然后大喇叭放震天响。
不过音放系统没弄,一个音乐室包括录音间等却正在建立中。
音乐毕竟是许广陵的半个本行,当然现在说这话是有点虚了,随着大宗师之路的进发,随着医、武、食还有现在这个数学等体系的接触、学习、立项、研究,原本的音乐,在意识中所占据的分量,也是越来越小。
许广陵都不知道将来有一天是不是会忘了它。
不过应该不会。
音乐于他而言,一是怀念,二才是消遣,这大抵会是陪伴他一生的东西。
就算他走得再远,也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坐下来,静静地弹上一曲《莲》,弹上一曲《也无风雨》。
对许广陵来说,如陈老先生之前所讲的,这就是他的坐标原点,至少,原点的构成之一。
由一首歌而忆起教他歌的那个人,然后由那个人而及那两个人。
许广陵思绪淡淡浮动,就如此刻帐篷外,远天那如若静止又如若飘动的白云。
太阳高挂在天空,蓝天之下,那白云,像极了散乱着摊在太阳下晾晒的被子,像极了大朵大朵的棉花糖,也像极了,童年和少年的梦。
梦醒之后,我非少年。
无悲无喜浅浅思。
许广陵忽然有点想喝茶了,或者,只是想拿个茶杯在手里,慢慢地转着。
“两年前老夫过来找章老头的时候,在火车站听过。”陈老先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弹着橘柄后带着的几片叶子。
一代大宗。
听过,肯定也就记住了。
许广陵点点头。
“从前的日子慢,什么都慢。”陈老先生淡淡说着,“慢,简单,这也是古典文明的主要特色。”
“人们大多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以牛背短笛信口吹,可以荷担带食锄田去,可以闲敲棋子落灯花,也可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样的一个时代,数学,也处于起始、萌芽和初发展的状态。”
“时代不需要高深的数学。”
“哪怕有人进行高深的数学研究,或者有天才一不小心就突破了文明的壁垒,触摸到了变量数学甚至是模糊数学,然后其成果,也只能是止于书房,然后被束之高阁,然后散佚,然后被遗忘。”
“又或者千百年之后,被后世的人发掘出来,引起一阵惊叹。但也仅此而已了。”
“为什么?”
“因为时代不需要。”
“三十码的脚,不需要四十码的鞋子,四十码的脚,也不需要五十码的鞋子。”
“就算那鞋子再好,再精美,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任它如何精美,如何漂亮,也只能是被放在鞋盒里,置之角落,然后日久尘积。”
许广陵点头。
大宗,就是大宗。
哪怕陈老先生只是武学上的大宗,是“一介武夫”,而不是其它方面的大宗,也丝毫不妨碍其站在大宗的高度,然后以一代大宗的视角,来观照以至于俯瞰其它的体系。
就如此际,武宗驭数学。
而其之所以不是数学上的一代大宗,大抵,也有且仅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吾生也有涯,而吾知也无涯”,其一生,绝大部分的精力,都倾之于武学了。
其它方面的寂寂无名,换来了在武学一道的登临绝顶。
其中得失,自不用言。
武学,是这个人的根本。其它,那百十个博士学位之类的,所代表的,都是风景。
跟着这样的一位老师学习,若仅凭此而想晋入数学的大宗,那是不行的,还需要其它方面的汲取。
但若只是用来入门,那是足够了。
这也会是世界上最优秀、最高级别的入门老师,找遍全世界,估计也找不出十个。
许广陵决定今天的晚饭,给老先生多加两个鸡腿。
唔,暂时还没有鸡腿,那就来两条糖醋鱼好了!
“古典的,那样的一个时代,数学的萌芽,人们对数学的认识,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从○开始。”
陈老先生用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了一个“○”的形状,“这是零,也是圆,是最初的起点。”
“孩子刚出生,睁开清澈的眼睛看向父母,彼此的眼中,那黑黑的眸子,都是圆的。”
“大人去田地干活,踩着日月的脚步,伴日而出,踏月而归,太阳和月亮,也都是圆的。”
“家前屋后,树是圆的。”
“鸡鸣桑树颠,那以树为巢的鸡,其所下的鸡子(鸡蛋),也是圆的。”
“田里的庄稼收获了,要用小车拉回来,那车的轱辘,也是圆的。”
“由圆而及扁圆,而及不规则圆,然后在对比之下,也有了‘正圆’和‘椭圆’的概念。”
“车轱辘,便要求正圆,越正越好。”
“车轱辘由外围的圆圈和中间作为支撑的木条构成,圈要求圆,条要求直。越圆越好,越直越好。”
“然后,‘规’和‘矩’便出现了,规以正圆,矩以成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直到今天,小朋友学习数学,圆规和直尺,也依然是必备工具。”
“然后,半径和直径的概念,以及圆周的概念,便也理所当然地出现了。”
“再然后,‘π’出现了。”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七九三,二三八四六。”说到这里,陈老先生微笑着,“当年,初开顶窍之后,为了测试一下记忆力,老夫曾特地找了圆周率过来背。”
“不过那时受条件所限,只能找到小数点后的五百位,没什么意思,所以后来,还是把全唐诗拿过来背了。”
许广陵点头,“陈老,要说正式的非学习式记忆,其实我也是从全唐诗开始的。”
说着这话,许广陵转向坐在一侧的章老先生,道:“老师,您呢?对了,您不用说我也能猜到,是与医药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