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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更不愿意去父亲跟前凑热闹了。很小的时候,她没有什么行动能力,所以只好被奶娘抱到了吕不韦面前,由此惹来一个“吕梁”。这一次,她可不愿意惹出更多的“吕梁”。
倒是吕梁却似乎很喜欢热闹,常常躲在一旁看。
但是却并没有人主动问起这个小孩,在这些“名士”看来,能出现在这府上的小孩,而不被嬴异人斥责下去的,似乎就只能是嬴异人那正月生出的儿子了,而他们对小孩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再说这个小孩也没有做出什么让他们特别关注的事情,从没有正式在席间出现,等到这聚谈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就自己走了,所以他们对于吕梁的印象便没什么深刻,甚至由于嬴异人对“儿子“的冷淡,他们不知觉间就生出一种,嬴异人并不喜欢自己的儿子的判断。
如此更没有人愿意去将席间国家民生的话题转移到一个具体的孩子身上来了。
久而久之,他们都自以为见过了“赵政“,然而对”赵政“除了他的样貌之外并没什么印象,。
“足下生为秦国王孙,身居异国十数年,然而却未自甘堕落,反而能够广交天下英才,贤名远播,真是令在下佩服。“这话明面上是夸奖,但难免是夹了刺的。
嬴异人看了过去,见说话之人一身黑色长衣,相貌极为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然而这人和平原君府的联系却很深,所以嬴异人并没有生气,大方笑道,“赵国能人异士何其多也,异人学都学不及,哪里好意思堕落。“
这话说的众人皆是哈哈大笑,席间又热闹起来。
又有一个生得颇为俊俏的士子道,“那日信陵园一番高谈阔论,可也叫我们领略了秦国兵法战论,真也是开了视听。“
“可不是!公子也从那时,声名鹊起。“
嬴异人听见这些称赞的话,只是笑着,并没有做什么回应。
“我看呐,如今足下的府邸可称得上是苏阳的信陵园了!“这话又是出自那个样貌普通之人。
嬴异人暗自皱了皱眉,刚要出声,却听席间一人自动站起为他说起,“足下今日处处言语带刺是何意?本来讲谈论道就是极大方的事情,你这样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此话一出便众人纷纷附和
黑衣人拍案而起,“你如何听出我阴阳怪气?在下句句肺腑之言,如何在你等面前就是阴阳怪气了?我看就是你们自己存了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故而要这样揣测我!“说完一脚踢开木案,什么果品,酒樽都铿锵掉在了地上,将本来整齐得厅堂弄出些狼狈来。而始作俑者只侧身快速一个拱手,配上一句颇为煞气得”告辞“就走了。
嬴异人很想发作,然而发作并没有什么用处,索性手脚轻快的下人,很快处理了这突然地乱糟糟。
他笑着想要再开一个话题,却又见一个年轻仆人匆匆跑了过来,到他耳旁言语了一句,“吕公回来了。“
嬴异人眼神一亮,随便开了托词很是轻松地打发了眼前早有些倦意的“名士“们。
第021章()
然而当异人等客人离去,兴冲冲地想要出门去时,却被门口突然蹿出的一个人拦住了。
来人一身破衣,这深秋时节竟然有好几块肌肤裸露出来,理所当然地被这寒天冻得皲裂,伤口处有的血已经结成青黑的肉痂,有的干脆还吃力地流脓,浑身恶臭。
嬴异人当下大感厌恶,准备吩咐几个仆从欲将这个突然跑出来的臭乞丐赶走,但是又想到自己的贤名,立马计从心起。
他侧身低声吩咐一旁的一个年轻仆从几句话,年轻仆人便匆匆回到府邸,不一会儿手上就拿着几件厚暖的衣服还有几块肉脯,他将拿出得物品递了过去,“这是我家爷给你的,这冷风里的,你换上这身衣服好保暖,这肉脯你可往后在路上吃。”说着顿了顿,左手摸出一个皮袋,“里面装了些刀币,你拿去用。”
说完便等着乞丐接过去,嬴异人见状也已经挺直胸膛想要听几句乞丐感恩戴德的话,或者等乞丐行个大礼。
然而这个单薄的乞丐,既没有接过他的“赏赐”,更没有向他行礼,反而这个乞丐张开臭嘴道,“我要到你那里坐一坐。”
此话一出,嬴异人狐疑起来,猛地闭了闭眼睛,又猛然睁开,好使自己看得更清楚些,他再一遍打量着眼前的乞丐。
仆从见嬴异人不说话,揣测着可能是生气了,于是作为一个下人,他便要将主子的怒气通过自己放大好几倍,“混账东西!我家爷好心赏你东西,你不感恩戴德的就罢了,还得寸进尺!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哼,且叫你在冷风冻死也没人稀罕的!”
嬴异人虽然对仆从的话有些不满,但是经过刚刚的打量,他实在看不出眼前的乞丐有什么重要之处,于是便也任着这番难听的话像长剑似的亮出来。
年轻仆从说得很过瘾,点头示意其余几个年轻仆人将这乞丐架了起来,“扫到别的地方去,别叫他在这里碍眼!”说着又将还在手上的物件往那个乞丐身上一砸,“这东西还是给你了!真是个没趣的玩意!”
嬴异人见状,喝道,“住手!”接着转头对刚刚那个很是剑拔弩张的仆人指斥道:“他本就身有残疾,你这样不是雪上加霜嘛!没了我的允,你何故私做主张。”
于是乞丐又教人放开,
嬴异人想着乞丐的面容虽没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因那些打了结的乱发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但是从始至终,这个乞丐都显得很是从容淡定。
“你是要去天井洞吗?”嬴异人正想着,却听乞丐来了这一句话,立马心神一凛,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目中射出凌厉的光,直至和乞丐对上。
“回府,带他进来。”说完转身便走。
那个年轻仆人早被嬴异人斥责的很是迷惑,这下子更教他摸不着头脑,虽然满腔疑云,但也只好遵从了主子的吩咐。
这个脏兮兮又臭烘烘的乞丐,一踏进赵府就引来了大家的围观,手上的活计都不自觉地停了。
“带着他沐浴一番。”嬴异人又吩咐了一句。
这话教一众的仆人都苦了脸,
嬴异人见自己的话似乎没人听进去,便有些生气,“还愣着做什么?”
乞丐这时候悠悠笑道,“你们给我备好桶和水,我自行洗了。”
于是大家才开动了脚步。
嬴异人见状,跟了府邸总管道,“他好了,就带他来书房见我。”说完,自行往书房去了。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书案前趴伏着一个小人。
听见脚步声的赵政抬起头叫了一声,“阿爹。”
嬴异人很是欣慰地点点头,“你先回房去,等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赵政闻言心中疑惑,什么客人?公父要在书房见的?
“也去看看苏姑娘,她一人在这府上也是寂寞。“
赵政的神情暗了暗,“孩儿知道,不过目下有弟弟陪着。”
嬴异人想着那乞丐应该有好一会儿功夫要忙,于是索性就打算和赵政随便聊一聊,挨着儿子他跪坐下来。
“和苏姑娘生了龃龉?”
赵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简,“她很好只是我不好”
嬴异人慈父地笑了笑,“那还不是生了龃龉?”
“我总觉得自己总是让她难过或者,她总是把自己当作客人,而把我当作主人跟弟弟在一起,她才自在些罢。”
嬴异人随意拿过赵政搁在一旁的竹简,漫不经心地看着上面的文字,“同你弟弟在一起时,她是姐姐。同你在一起时,你们是好友,她无需照顾你,你们相处纵然也如同好友一般,自在不自在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罢了。”
赵政听了半晌没说话,等她回过神后,嬴异人已经拿起刻刀在一竹简上刻字了。看着父亲的侧脸,赵政突然问道,“公父,不觉得政儿同常人不一样么”
嬴异人动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继续刻了起来。
“秦国曾经的一位元老大臣有一个孙子,从小就熟读各种兵法经书,领悟力也非常人可以想象——政儿固然聪颖,自与旁人不同。儒家有言天将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增益其所不能。然而这不过是安慰受苦之人的一套说辞罢了。”嬴异人说到这,转头对上赵政的目光,“有些事常人做不得的,哪怕经历了刀山火海,也是做不得的。”说这话的时候,嬴异人的眼里有很特别的光。
赵政看见了这光,然而却没有明白这光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她的世界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一种让人有些澎湃的东西。正思索着,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铿锵的脚步声。
赵政和嬴异人一起将头看向外面,迎面走来一个面容极为端正,剑眉星目的男人,男人的后面跟着府邸总管。
赵政想着应该就是嬴异人所说的客人,于是便离案,朝嬴异人做躬,“孩儿,去了。”
嬴异人便挥手同意了。
等赵政走了,嬴异人才殷殷迎了上去,“足下可是吕公派来的?”
男人点点头,“正是。”说着撇头看了一眼总管,总管便很识大体的退了下去。
“敢问足下尊名。”
“荆云。”荆云报完自己名姓后,便从腰间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了嬴异人,嬴异人忙接过,扫了几眼后,不免喜上眉梢。
将羊皮纸压在书案上,不免又问道,“既是吕公派来,足下何故刚才那番打扮,差点教我的仆人赶了下去?”
“本也是吕公的意思,兹事体大,他怕走漏了风声。本来他回赵国之事也不愿早教人知道,奈何西门老总事早早派人通知了过来,料想公子你肯定会赶赴过去,故而快马加鞭地派人将我送了过来——另有一点,我从小习武,可跟在足下身边,保足下平安。”
“委屈义士了!那些伤口——”
“都是假的,易容之术罢了。”
两人把该说的客气话都说完后,便依照吕不韦的安排重新做回了自己的角色。
出了书房的赵政,想了想转了脚步,去了西院。
隔着老远,就听到吕梁的声音——吕梁正在向苏盈玉大说特说地讲述他在那些“名士”那得来的“好的见解”。
赵政拨开珠帘,见苏盈玉一直微笑着听吕梁说话。而发现她来时却又收了笑。
“哥哥,你怎么来了呢。”吕梁很是惊讶地问道,“不在书房看书了么?”
赵政有些尴尬道,“来了客人,同公父在书房里谈着,我便出来了。”
吕梁听了自己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如此,我也该走了。”说着瞧了一眼苏盈玉,笑了一下。
苏盈玉这回不能笑出来。
赵政摇摇头,“我也只是来看看你们俩的,刚刚事什么样,你们还是什么样就好。”
不过吕梁似乎是铁了心要走,“你们说着就好,我就不来插一脚了。这是规矩。”说完很快离开了,走到门外时,他还留下一句话,“苏姐姐我等下次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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