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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初去上书学堂的途中,差点被马车撞到,是他救了我。”
“仅此而已?”宁相生问。
他了解他的女儿,她那样讨厌匈奴人,仅仅只是没让她被马车撞,不至于让她低声下气至此。
宁朝来绞着十指,想了又想,在宁相生担忧与事态严峻中选择了后者,小声说道,
“还有从江南回来的途中,我被人追杀,也是他救了我,只是我刻意避开,他并不知道他救的女子是我。”
宁相生一是惊讶宁朝来遭遇了如此凶险他却一无所知,二是惊讶宁朝来与乌氏小楼还有这样的渊源。
宁相生对乌氏小楼不甚了解,可就凭乌氏小楼对宁朝来两次救命之恩来说,他也该对乌氏小楼心存感激。
不过,感激归感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宁朝来嫁到匈奴去。
“纸,终是包不住火的,他迟早会知道你欠他两次恩情,为今之计,只能将你的亲事定下,断了他的念想。”
“我的亲事,百花宴当夜不就定下了吗?”宁朝来装作没听懂宁相生的意思。
宁相生解释,“我说的不是别人定下,而是要你自己定下,朝来,阿翁的苦心,你要明白。”
不等等不到的太叔奂,远离不想要的乌氏小楼,能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便是嫁给柳兰。
有皇帝赐婚,有文武百官见证,柳兰中意,只要她倾心,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第九十四章 维常之华()
锦囊中所写的字让太叔奂惊慌失措,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烛台。
劝丞相弃女,恩断义绝。
所谓的,能救宁朝来性命的锦囊妙计,居然是要他去劝说宁相生与宁朝来断了父女关系!
宁朝来不过是被流言所扰而已,何至于被赶出家门。
小令进屋,重新点了烛火,见太叔奂神色凝重,手里捏着锦囊与一张纸条,不由得问,
“大人,锦囊里写什么了?”
“我最近疑神疑鬼,听信一个和尚的疯言疯语,可他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
太叔奂将纸条放到火焰上,看纸条转眼成灰。
小令感慨,“如今的和尚,不懂天机,多是招摇撞骗的,不似之前。”
太叔奂问,“之前?”
小令立马来了兴趣,急急道,
“大人不信鬼神之说,自然不会关心这类事情,可我听说,江湖里有传闻,曾有一个叫只缘的和尚,生来神通广大,能让人起死回生,他预料的事,没有一件不是真的。”
“传闻而已,世间若是真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术,古来帝王将相还心心念念求什么长生不死的神丹妙药。”
这样骇人听闻的说法,太叔奂自是不信的,可他心里并非没有一点触动。
那和尚给他锦囊他百花宴第二日打开来看,分明早就知道百花宴上有事发生。
他要宁相生与宁朝来断了关系,这样的举动是想害宁朝来,还是,之后还有事情发生,他只是想救宁朝来?
不管和尚存的是什么心,如今的宁朝来已经苦不堪言,太叔奂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遭受其他痛苦。
“大人。”
海棠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她不用开口,太叔奂便能猜到又是上阳来了。
“她几次登门,都是以找语儿为借口,你便告诉她语儿没有在将军府,她若执意要找,便去找乌氏小楼。”
太叔奂心里乱做一团,没功夫理会上阳,加之猜测丹阳侮辱宁朝来一事与上阳有关,更是连上阳两个字都不愿入耳。
海棠去到正堂,将太叔奂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上阳听,并投过去无奈的眼神。
连伺候的下人都懂得她的心思,觉得她三番五次遭到拒绝着实可怜,太叔奂真狠得下心,一次比一次耐得住性子,现在,以前只是让她吃闭门羹,现在连她登门的借口被剥夺了。
上阳如坐针毡,从圈椅上站起,笑着问,
“语儿居然认识匈奴王子?”
海棠摇头,“奴婢不知,但大人确实是这样说的。”
“既是这样,我便去那里寻语儿。”
上阳扯出笑来,小步走出正堂。
上阳走到院子中央,芍药才端着热茶走进大堂,见人,当即往院子里望去。
一面啧啧道,“公主来将军府来得勤快,定是不知道大人早早就去了丞相府。”
“嘘。”海棠捂住芍药的嘴,“你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不要妄加评论,小心大人扣你的月钱。”
上阳冷笑,将军府的丫头都能笑话她,多亏了太叔奂。
太叔奂那么想去相府,她便趁这个好时候给相府添一把火,看他怎么救宁朝来。
上阳手里的棋子,终于可以动了。
宫灯摇曳,将院中的槐树影拉长,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丹阳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从百花宴那天开始,她便觉得不踏实,噩梦连连。
一睡下,总能看见院中那棵槐树下有一个着粉色舞衣的女子来回踱步,眼睛透过窗户,一直看着她。
不管她怎么遮挡,总也避不开那道目光。
丹阳不让自己害怕,鼓足了勇气说道,“碧儿,不是说了不许你将蜡烛吹灭吗?”
漆黑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阵阵阴气如潮水一样向她涌来,鬼魅仿佛就在她身边徘徊,就是不愿意离去。
梦中的女子穿着粉色的舞衣,或许是冲着舞衣来的。
“你走吧,你若喜欢那件舞衣,我明日就烧给你。”
丹阳道,用被褥挡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试图减少自己内心的恐惧。
黑暗中,脚步声一点一点踩在地面上,缓而重,缓慢而沉重,像是临死之人最后发出的喘息声,一点点叩击在丹阳的心上。
她颤着声音问,
“碧儿,是你吗?碧儿?”
丹阳愈发攥紧被褥,她知道,那不是碧儿,碧儿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鬼没有脚步声,那么是有人要杀她。
她得罪过的,只有宁朝来,对,一定是宁朝来。
丹阳已然神志不清,她一脚踢开被褥,跌跌撞撞的扑向黑影,道,
“是皇姐要我做的,宁朝来,你不要怪我,都是皇姐要我这样做的,是她逼我的,我若不听她的话,她会杀了我的。”
烛火蓦地亮了,眼前的事物慢慢清晰。
丹阳紧拽着那人手臂的双手慌忙松开,人也连连后退。
“丹阳,皇姐一心你,你怎么过河拆桥,转眼便将的不是都推到皇姐身上了?”
上阳连连逼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什么都没问,丹阳便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果然,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碧儿,碧儿!”
丹阳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她又想到梦里的那件舞衣,那件上阳送给她的舞衣,她怕梦里那个在树下徘徊的孤魂野鬼是她自己。
“好妹妹,你在怕什么?”上阳笑得耍笆悄阕约核档模杆酪膊灰薜叫倥ィ憬憧墒呛茉尥愕模龅拿恳患拢际浅扇恪!�
“不,不是。”
丹阳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她攥紧衣衫,冷得直打哆嗦。
今夜,太静,静得让她绝望。
个人,来个人救救她。
脸上冰冷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泪。
丹阳咚的跪倒在上阳脚下,不住的求饶道,
“皇姐,我嫁,我嫁去匈奴,你放过我,皇姐,你放过我,我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会说,我会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都不会回来长安。”
做了十几年的姐妹,上阳是什么样的人,丹阳有所察觉,她知道在乌氏小楼这件事上得罪了上阳,明白上阳不会放过她,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上阳想做的,居然是杀了她。
第九十五章 彼尔斯何()
一下又一下,丹阳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头磕破了,鲜血顺着额头流淌下来。
“你若活着,我如何进行我接下来的计划,丹阳,姐妹一场,你只有一件事做得最合我的心意,那就是百花宴上的表现。”
上阳抬高下巴,不屑的看着脚下如蝼蚁一样卑微求生的丹阳。
明知会死,何必多此一举,搭上尊严去求她。
丹阳以为上阳有心放过她,忙抬起头,对着上阳傻笑,甜甜的叫了声,
“皇姐。”
“不过,”上阳笑容满面的看着丹阳,轻声道,“你的死,会让我更加满意,并铭记于心。”
丹阳的笑凝固在脸上,恐惧与无助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围困在里面,快要窒息。
“我不会亏待你的,”上阳蹲下身子,捏着丹阳的下颚,笑道,“别怕,丹阳,姐姐不会让你嫁去匈奴的,那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配得上你。”
丹阳拼命挣扎,绝望的嘶吼道,“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放开我,我要出去,来人啊,救我出去。”
没有比临近死亡还可怕的事情,上阳就是鬼魅,吃人不吐骨头的鬼魅。
上阳松开手,笑看着丹阳冲出房间。
屋外早有人候着,丹阳不过是待宰的猫狗,注定要死的,如何逃得过?
几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丹阳捉住。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碧儿!”
丹阳嚎啕大哭着,对束缚着她的人又踢又打。
上阳端着烛台出来,照亮丹阳额头上的鲜血,吩咐道,
“我只要她的耳朵能听见就是。”
不过眨眼功夫,丹阳被人捆住手脚,塞住嘴,扔到了槐树下。
树下放着一盆清水,许多薄绢。
几人眨眼没了踪影,鲜血流过眼睛,透过烛光,丹阳看到满身血色的上阳,蜷缩成一团。
“现在好了,又只剩我们姐妹了,你说要出来,我便让你出来了,所以丹阳,你要安静一点。”上阳说话的同时,将烛台放到地上。
丹阳瞪大眼睛,苦苦哀求。
上阳打湿一张薄绢,打开后盖在丹阳脸上。
“你知道父皇为何只宠我,不宠你吗?因为你不曾成为他身下承欢的人。”
丹阳摇头,她不要知道这些,她不想死。
上阳笑着,再盖上第二层绢。
“知道父皇为何不愿给太子实权吗?因为他还在寻找另一个可以继位的人,那个人,才是他最爱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身在何处。”
“丹阳,皇室中最不可信的就是感情,你却总在奢望,一错再错。”
“你若只是丹阳,死了便死了,可你若是乌氏小楼要迎娶的公主,此事便不能善了,栽赃给宁朝来,宁朝来才会下地狱!”
“看皇姐对你多好,知道你恨宁朝来入骨,所以你死以后让她去陪你,你也算死得其所了,丹阳。”
一张又一张打湿的薄绢覆在丹阳脸上,一层又一层。
树下躺着的女子已不再动弹,呼吸,从有到无,再到若有若无。
“大概是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了,你可想说点什么。”
上阳掀开厚厚湿绢的一角,扯了丹阳嘴里的轻纱,说道。
“我诅咒你今生永远被宁朝来踩在脚下,得不到爱情,得不到亲情,得不到友情,远嫁塞外,永世回不来长安。”
丹阳用尽全力说了一句话,目光焕散,脸色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