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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娘一字一句,毫无表情的说道,
“公子,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世上早没有了宁朝来,谁还会记得家破人亡的宁氏才女。从你踏入紫竹林的那天开始,你就是紫竹林的人,你要走,可以,先将紫竹林给你的这条命留下!”
宁朝来眸子一冷,手里的折扇挑起启娘的下巴,“启娘说想要我的命,说我这命是紫竹林的。你倒说说,我是紫竹林的玉面,那宁朝来呢,你们将宁朝来藏到哪儿去了?”
紫竹林给了宁朝来一个全新的身份,但也扼杀了宁朝来从前的生命。
一命抵一命,谁都不欠谁的。
两人都是动真格的,启娘的武功与宁朝来的手段,两人若真的达不成一致的意见,未必不会自相残杀。
朱一落弱弱的开口,“两位不是冤家仇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怒。”
启娘道,“公子要回长安,有的是时间,启娘可以安排,公子想知道乌氏小楼的态度用意,启娘可以亲自去打探,但公子此时此刻,以罪人的身份回去,启娘不准。”
“时间,本公子如今缺的,不就是时间吗?”宁朝来一折扇打开启娘,迈步出了屋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日不见()
只是,还未踏出门槛,便生生止住了脚步。
太叔奂出去时不是说今夜不会回朱府了吗?
“缺的只有时间,宁朝来,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太叔奂笑看着宁朝来,问道。
宁朝来迈步出了房间,走向垂首站在台阶下的小夏子。
“公公还不走么?”宁朝来斜睨小夏子一眼。
小夏子抬头看着太叔奂,太叔奂不说话,他自是不敢将宁朝来带走的,不管太叔奂是从前的身份还是以后会有的身份,他都不敢得罪。
太叔奂一步步从石阶上走下,水滴成串落下,在玄色下摆下勾勒成花。
“太子殿下是本官杀的,陛下若要将人带走,带的也是本官。夏公公不如先找个地方住下,等问清了陛下抉择,再来抓人也未尝不可。”
这便是不准小夏子将宁朝来带走,也不准宁朝来走。
“一切都听太叔将军的,奴才告退。”
小夏子恭恭敬敬行了礼,领着自己带来的人往后退,垂首弓身的退出几步,才直起身抬起头转身离开。
宁朝来眉头一挑,小夏子这样的礼仪,可不是面对臣子时该有的。
难道,太叔奂就是皇帝找寻多年的孩子?
李素舞,皇帝,太叔奂,这几人掰扯上关系,倒是有意思。
得了太叔奂这样一个宝贝孩子,皇帝该是高兴得要疯了吧?
皇帝那样陷害忠良的恶人,与女儿翻云覆雨的怪人,竟能有这样一个孩子承袭大位,老天是瞎了眼吧。
“有什么好笑的?”太叔奂挡在宁朝来面前,迫使宁朝来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宁朝来抬首,仔仔细细将太叔奂的五官打量了一番。
论长相,太叔奂与皇帝没一个相似的地方,皇帝阴柔俊秀,太叔奂刚毅俊朗,一点都不像父子。
可若真是一家人,总会有别于人的地方,看看这不高兴还要装出来的无所谓样子,简直一模一样人看了就生厌。
“宁朝来!”太叔奂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宁朝来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能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宁朝来双手负于身后,看了一眼浑身*的太叔奂,扬唇道,“虽说是民生,但太叔将军还是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正值更深露重,将军出去时别忘了多加件大氅,事关社稷,可别冻坏了身子。”
太叔奂眉毛深深蹙了起来,事关社稷,宁朝来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太叔奂想一问究竟,可宁朝来已走上石阶,眨眼回了房间。
此时此刻,他问得越多,离得越近,宁朝来就会越讨厌他。
修建桥梁的事还未处理完,太叔奂不想耽搁下去,便径直去了未建好的桥梁边。
河水汹涌澎湃,叫嚣着卷起一朵又一朵的浪花。
隔着雨帘,看到桥梁上方有几十个黑影跳动,那是几个官员在监督着修建桥梁。
琉县环境恶劣,若是等到天气好转了再重建,不知还要等多少日子。
桥梁沟通了琉县与对面的富庶郡县,只要桥梁建好,琉县所需事物都可从对面运来,琉县的灾情就能得到最快最好的解决。
太叔奂步伐匆匆靠近,小令拎着灯笼过来,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道,
“大人,因为之前的监督不力,桥梁修建得并不算太牢固。今夜雨下得太大,安全起见,还是让修建的人先回去吧。”
太叔奂道,“你安排他们撤下,我与几位大人再看看。”
桥梁只修好一半,小令站在半座桥梁的这头的岸上,安排几十人一一离去,太叔奂与几个官员站在桥梁那头,寻找桥梁存在问题的地方。
桥下的河水滚滚而来,携带嘶吼人听得毛骨悚然。
太叔奂怒问,“这桥梁你们是如何做出来的?”
他不过轻轻推出一掌,手掌碰到的地方便凹陷进去了。
这样的桥,就算建造出来,经不住几次风雨便又毁了。
“这桥梁关系到多少人的死活,你们是不明白吗?”
贪污些许琐碎银两,他们竟是连这样缺德的事都做得出来!
“太叔将军,这又是雨又是雪的,桥梁又是用木头做的,难免发潮变软,天气好了,木头一干便好了。”
“是啊,太叔将军,这天气太毒,根本没法子将桥梁建好。”
河水翻腾的声音太大,官员怕太叔奂听不见,只好扯开了嗓子大声说话。
太叔奂冷哼,这些人简直是一派胡言,宁朝来分明是让他们以大理石为主,搭建桥梁,他们自己错了还要强词夺理,可恨至极。
太叔奂斥责的话还未开口。
又是一波滚滚而来的河水,浪花卷起千尺。
浪端直扑向桥梁上空,浪尾狠狠撞击在桥梁下方的木头上,桥身一震。
只听几个官员大呼一声,瞬间被浪花卷去,太叔奂眼中,嚣张的河水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桥梁垮塌,下涌的河水溅了桥那头未来得及离去的人满身。
“大人!”
小令瞪大眼睛看着被河水尽数卷走的桥梁横木,声嘶力竭喊了一声,手中的灯笼落地。
——————我是可怜的太叔奂的分割线——————
体内千机横行,流窜迅速,宁朝来刚回到房中便吐了一口鲜血,一时间天旋地转,没了知觉。
“桥塌了,桥梁塌了,死人了!”
“快去河边看”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杂乱的敲锣吵闹声。
也不知是梦里的场景还是梦外的错觉,她听不真切。
宁朝来睁开眼睛,见木神医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
“女公子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解不了千机的毒?所以遇刺时,都不屑于让老夫来包扎……”木神医无奈,“可惜,就如女公子所料一样,老夫医术不精,迟迟研制不出解药。”
宁朝来坐起身,笑道,“还有多少时日,木神医直说罢,人固有一死,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宁朝来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日,也好早早将后事安排妥当,去匈奴找宁相生。
木神医摇摇头,似是于心不忍,竖起两个手指头。
“两个月吗?”宁朝来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笑了起来。
木神医轻叹着出了房间。
世人皆羡慕宁朝来聪明,他却不喜欢这样的过于聪明,连猜自己的死期,也猜得这样精准。
两个月,宁朝来只能活两个月。
两个月后,若宁朝来真的死了,不知长安的天会不会变。
第二百二十二章 如三秋兮()
“公子!”
启娘跌跌撞撞的从屋外跑来,与正出门的木神医迎面撞上。
启娘顾不得木神医被她撞到了门框上,直走向宁朝来。
道,“公子,夜间雨太大,将建了一半的桥梁冲了去。”
宁朝来轻笑,“冲去了便冲去了,这些个不识相的官员,赶上太叔将军视察,也该负荆请罪,受点苦了。”
知道自己情况不容乐观,宁朝来只能腾出一些时间于私事上,修建桥梁的事,她只是做了部署,没有过多去管,没想到,那些官员真的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犯事。
听了启娘的回禀,宁朝来便只当是官员懈怠,没有将桥梁建好。
毕竟,有太叔奂着手,不愁桥梁建不好,
启娘埋头,低低道,“那几位官员都被河水卷了去……当时,太叔将军也在桥梁上。”
木神医手中药匣子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宁朝来从容的笑有一瞬的僵硬。
这样的天气,光是听着磅礴的雨声也知道落入寒冷彻骨的河中,绝对不会是件好事。
任太叔奂有盖世神功,又如何抵抗得过天灾?
“启娘朱大人派人去找,还有,紫竹楼的人也去。”宁朝来道。
“公子……”启娘心疼的看着宁朝来,“派去了,方接到消息就派人去找了。”
纵使时时刻刻表现出自己的厌恶,可心底里还是惦记着太叔奂的。
若不是出了这样一回事,只怕宁朝来自己都信了自己意太叔奂的假象。
宁朝来盯着角落里的轮椅,呢喃道,
“早就派人去找了,但是无果……其实,这样也好,他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拘束我。我以前想过,若是能找到阿翁,我与阿翁便在紫竹楼生活一辈子,若找不到,我就让朝堂上的那位陪葬……可是想得千般好,我竟然忘了,中了千机,惹了太叔奂,哪里还有一世可言?启娘啊,我真怕自己余下的生命等不到大仇得报的那天了。”
“不准公子胡说。”启娘嗔怪一声。
为宁朝来穿了衣衫,披上大氅,两人一道去了河边。
凄风苦雨不断,河边尽是举着火把的人,一心找人的人,那样急切的呼唤,直落入宁朝来的心坎,山影皆化作耸立的黑影,缥缥缈缈,并不真实。
还有的熙熙攘攘,只是看看被河水带去的能有几人能被救起,看看捞上来的是尸体还是活生生的人。
“找了多久了?”宁朝来问。
启娘只答,“此时已经是半夜。”
这样气势的河水,人被卷去了,找到的又怎样,不过是具尸身。
宁朝来抬头看着遮在头顶的纸伞,淡淡笑道,
“启娘,你且回去,唤回楼里的人,不必再找,还有这些人都回去,河水还在上涨,他们在这儿,容易出事。”
“那公子呢?公子不回去吗?”启娘问。
宁朝来怕别人被河水卷去,就不怕自己命丧这里吗?
宁朝来看一眼河水,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语,
“生死有命,我倒是不怕,况且,我是来琉县做事的,若贪生怕死,还不被人耻笑。”
“公子与太叔将军好歹同窗一场……”
启娘没有说出余下的半句话,只将伞递到宁朝来手中,看一眼宁朝来强作无谓的神情,又将映着暗光的灯笼放到宁朝来脚下,这才放心离开。
喧闹的人群被驱散,热闹的河边一下子冷清起来。
雨水砸在纸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