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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上官子湛无言以对。
苏玉竹说完,不理会他,而是对刘巧儿说:“姐姐,我们先休息吧。”
刘巧儿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生怕这个少年发狂起来真的杀了他们。如今听见苏玉竹如此说,还是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上官子湛不善的眼神,才小声说:“你先歇会儿,我不累。”
她其实挺累的,但是让她在这人那杀人的眼神下休息,她可不敢了。
上官子湛见苏玉竹当真缩在那儿睡下了,心中的一口气不知道往哪儿出,最终只怕又啐了一口:“呸,不和小女子争辩。”
说罢,便拎着宝剑,昂首挺胸地走了。
刘巧儿这才安心下来,推了推苏玉竹,问:“你惹他做什么?若他杀了我们可怎么办?”
苏玉竹却躺得很安心:“不会,他不但不会杀我们,只怕过两天,还会来找我们。”
刘巧儿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苏玉竹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睛笑道:“就和我知道他的剑名一样,就是知道的。”
上官子湛这个人性格虽然有些乖张,嘴巴又刻毒,但是骨子里却是一个不错的好人。
既然他终归是要到京城的,那么苏玉竹倒是希望能让他送她们一程,许是更安全了。
不过刘巧儿却只觉得莫名其妙了,她看着苏玉竹坦然睡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是不是你们这些官家的人,说话都这么着三不着两的?”
不过,被刘巧儿评定为说话“着三不着两”的苏玉竹,还真是说对了。
一天之后,上官子湛还真是回来了。
不过和苏玉竹想的并不同的是,他这次回来,并没有气冲冲的或者全身充满了戾气,而是有些幸灾乐祸地,甫进山神庙,就对苏玉竹笑道:“啊哈!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是逃奴吧?”
苏玉竹没想到他会说了这么一句,问道:“此话何意?”
上官子湛笑道:“如今京城的官人就在不远处的庄子里寻人呢,说是找什么江洋大盗,还问有没有看见个小女孩儿。”说着,他看了旁边的刘巧儿一眼,刘巧儿突然被人看了一眼,畏惧地瑟缩了一下。
上官子湛继续道,“她这畏首畏尾的样子不像能劳动官人找的,你却像。所以我估摸着,那几个人想必是找你们的吧?你们是哪家逃出来的?我见来的人操着京城口音。”
苏玉竹听见这句话,身子不由微微一颤,立刻站起身,向山神庙外走。
刘巧儿不明所以,见苏玉竹这样,自己也忙跟了出去。
而上官子湛则在后面跟着,口中还在笑道:“哈哈!你现在出去,撞上了可就真要被捉了!”
苏玉竹却根本不听他的话,而是一口气走到了临近官道的地方。
可是刚刚走到能看见官道的地方,苏玉竹却被刘巧儿一把拉了回来,藏在树林中。
“我是是他”刘巧儿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苏玉竹自树林向外看去。
就见一个弓着腰的瘦汉,正给几个佩刀男子赔着笑,说着什么。
正是那个拐子。
乍见仇人之一,恨意从苏玉竹心底蔓延了上来,不过更多的,看的却是和拐子说话的人。
一个壮实的男子,六十多岁,留着花白大胡子,腰背挺得直直的,神情与苏玉竹记忆中的一样,板着面孔,不怒而威。
苏玉竹忍了许久,眼眶却还是红了。
曲恩山,昔日父亲的下属,与舅父是忘年之交,京城卫大将军,直属昭明帝所管。
苏玉竹只知道前世的时候,昭明帝因着父母的死大怒,派了曲恩山带着京城卫来寻人。
却不知道原来,曲恩山竟然一直找到了这里,还与那拐子问过话
可还是没有找到她。
若曲恩山知道这样的真相,会悔死吧。
第八章 怒意()
前世,她是在被拐子卖在了青楼之后,才终于有了机会逃出去,流落了一年有余,才遇见了舅父,被带回了京中,却闹出了一场“冒认”的风波,有段时间过得很是艰难,如履薄冰一般地过了三年,日子才终于有了转机。
在这段日子,一直陪着苏玉竹的人,除了她的妹妹苏玉桐,再就是曲恩山的二孙女,曲思莹。
所以,这两个人的情谊,是苏玉竹很珍惜的。
只是在昭明十六年,曲恩山与小舅舅一同战死沙场了。
而不出两个月的时候,外面又传来消息,曲恩山和舅舅其实是投敌了,将大军的消息给了敌人,才会让雍朝二十万的大军,齐齐葬送在边疆。
昭明帝大怒,曲家和孟家诛三族,余者流放千里。
彼时苏玉竹已经嫁人,嫁给的正是乔氏娘家,定远公的小孙子,过得是外人看烈火烹油,却只有苏玉竹一人知道个中滋味的日子。
她想去给外祖家同曲家祭奠一番,婆家不许,而她,也不知道要去。
即便是前世,苏玉竹都不信曲恩山和舅舅会投敌,所以即便她自己度日艰难,也极力寻人以证明舅舅与曲恩山是无辜的。
目盲之时,苏衷的一句“让孟家也不得好结果”,更是让她知道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苏衷的手笔。
前世种种,因着遇见了曲恩山,纷纷袭上了心头,苏玉竹却咬着牙,忍泪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果哭就能换回前世的一切不发生,那苏玉竹当可以哭倒五十个长城了。
可是偏偏这种时候,哭是最没用处的。
还是上官子湛先看出了苏玉竹的不对劲。
“喂,你怎么了?”上官子湛叫了她一声。
苏玉竹不答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拐子点头哈腰地送走了曲恩山,得意往复庄走,暗中握紧了拳头。
重生至今,她有过短暂的迷茫,也不知道这之后,究竟要怎么复仇。
而现在,压在心底的恐惧,却变成了从前世怨到今生的怒意。
为了父母、为了外祖一家、也为了如曲恩山这些无辜的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的手上,不会将自己的仇恨交在别人的手上,更不会让别人轻而易举拿了自己在乎的人的性命。
直到拐子和曲恩山都离了自己的视线,苏玉竹才转身,向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刘巧儿早就因为再看见拐子而两腿打颤了,见苏玉竹走了,自己也连忙跟了上去,一句话不敢多说。
上官子湛跟在她二人后面,还要玩笑打趣:“你说,我要是大叫一声,把那些官爷叫来,你们会怎么样?”
苏玉竹不答,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走向山神庙,似乎腰间的伤已经痊愈了一样。
上官子湛口中虽然说着威胁的话,实际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她们也回了山神庙。
苏玉竹走到山神庙前,站定,看着那倒塌的大梁,定定地看着。
上官子湛虽然为人刻薄乖张,但毕竟年轻,还有些少年人天性,见状就凑到了苏玉竹前面,本以为她吓得要哭,可等看清楚苏玉竹脸上的表情之后,则僵住了。
眼前这个柳眉杏目间还带了三分英气的女子,明明比他还小,却在眉梢眼角,带了深刻的悲伤。
不对,不只是悲伤,还有痛苦、悔恨和强烈的恨意。
上官子湛打了个寒战。
他从没有在一个人脸上,看见这么多情绪交织在一起,纵然是他那饿死的父母、早逝的师父,都没有过这么多复杂的表情。
上官子湛摸了摸鼻子:“我不会真去说的,你是不是逃奴,和我也没有关系”
“你身上,还有一把匕首对不对?”苏玉竹突然问道。
上官子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诧异。
“我说过,瞎子的耳朵,是很灵的。”苏玉竹用力握紧了拳头,说。
什么瞎子呀!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前世的时候,苏玉竹第一次“听见”上官子湛的时候,除了听见灵狐剑的声音,还听到了他怀中匕首与刀鞘之间细微的摩擦声。
不过现在苏玉竹可没有心情说这些,她只是道:“把匕首给我,然后你帮我把这个梁,重新架到房上。”
“然后,就方才那个村民,你去将他引过来,只说你看见有两个女子,进山了。再有,还请少侠帮我寻一匹马来,再去她家看一眼,可还有其他被拐去的孩子。”
“你怎么总是戏耍——啊?你要做什么?”上官子湛前半句还在生气苏玉竹总说“瞎子”,后半句则是在迷惑苏玉竹要做的事情。
拐子这次出了一趟门,就又从外面拐带了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回来,可谁知他一到家,却发现不但自己的儿女都跑了,就连苏玉竹都跑了。
如果说那癞子和刘巧儿不在这事儿,拐子压根儿不在乎的话,但苏玉竹逃跑的事情,却让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拐子知道苏玉竹是谁,所以他不但恐惧苏玉竹会带人回来抓他,更害怕被同伙知道是他坏了事。
若是被主家知道了
拐子打了个寒战,当下将给新拐来的孩子灌了更多**汤之后,就匆匆忙忙出去找人了。
哪知道刚走上官道,迎面就遇见了曲恩山带着的京城卫。
拐子自来在这个地面上混熟了,也不怕,而是冷静地上前和曲恩山打了照面,这才知道苏玉竹并没有遇上这群官人。
这让拐子心中安心了不少。
若那个死丫头再落在他的手里,他定要一刀杀了她,以绝后患!
拐子咬牙切齿地在心中赌咒,便往庄子里走去,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一个人在背后怒气冲冲地骂:“晦气!”
拐子听这声音陌生,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个头比自己还高的俊朗少年满脸煞气地和他擦肩而过,边走还边嘀咕:“老子睡个觉也能遇见两个女疯子!”
“两个女疯子”五个字飘进耳朵里,拐子顿时一愣,连忙追上去,一拍那少年的肩头,打千笑道:“这位小哥,你说的是什么女疯子?”
第九章 杀掉()
拐子刚问完,那脾气显然不好的少年立刻满面凶悍地转过头,显然是对他很不满意,道:“要你管?你什么人?”
那拐子一对上少年的眼睛,立刻就红了眼眶,挤着愁眉哭诉道:“实不相瞒,小的就是不远处复庄的人,我家有两个女儿自幼不服管教,昨晚我不过说了她们两句,竟然就气得跑了,我找了一夜,却”说着,他擦了擦挤出的两滴浊泪,拱手道,“小的也是找急了,所以方才听小哥儿如此说,才贸然来问,还请小哥儿告知,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少年似信非信地打量了他一番,这才略微收起了凶相,不耐烦地往官道方向一指:“两个女疯子,我哪里耐烦看她们的样子?就在那山里的破庙里,你要看,自己寻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拐子还是想了一番,才想起来少年说的是什么破庙,嘴角不由现出几分狠戾,向着山神庙的方向就去了。
少年又走了几步,绕到了复庄的界碑之后,才又回头看了那拐子一眼。
这个凶悍的少年,自然就是上官子湛了。他依了苏玉竹的话,要将拐子引到山神庙去,如今见拐子果向着山神庙的方向去了,内心却有些疑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