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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了推苏玉竹,问道:“你不是侯府小姐吗?她都这个样子了,难道不能直接赶走?”
苏玉竹平静地站在父母的墓碑前,以手中的帕子轻轻擦拭那墓碑,说:“父母都已经躺在了这里,我又是谁家的小姐?”xh:。254。201。186
第三十一章 谈心()
明明是很平静的话,听在巧儿耳中,没来由地就有了伤感和惶恐。
巧儿看着眼前那雕刻着精细的三爪龙纹路的白玉墓碑,纵然巧儿是乡野村姑,也知道三爪龙,是王爷方能用的。
墓碑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显然是每天都有人认真地打扫。
巧儿转过头,看着苏玉竹的侧颜。
如今没了狼狈的苏玉竹,虽然身子依旧如初见时候的单薄,可是那神情里,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庄重。
巧儿想起了拐子将苏玉竹扛回来的时候,只说让她照顾好苏玉竹,但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巧儿也懒得去知道苏玉竹是谁。
而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则让她来不及去想苏玉竹的真实身份。
莫名其妙地就跟着京城卫的大人们回到了京城,被人请在了大宅子里,被几个软语温言、如花似玉的小丫头照料着,还见到了一个眉目慈祥的老夫人和几个英气勃勃的小姑娘。
巧儿活到这么大,都没有被人这么礼待过。
也是在那时候,听曲宅的丫鬟好好地说给她听,她才知道京城卫大将军是如何的人物,当时就吓呆了。
自然而然地,她就开始胡思乱想着苏玉竹的身份。
直到那一天,上官子湛来见她,巧儿才知道,苏玉竹竟然就是什么前两天突然找回来的博阳侯女儿。
一贯胆子大的巧儿,呆呆地想了很久,才突然感到了后怕。
她并不傻,只要前后一想,就知道了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的亲生父亲,就是杀害博阳侯夫妻的江洋大盗,是苏玉竹的仇人之一。
她先是害怕,怕得想要逃,可是怕过之后,又陷入了疑惑。
作为一个市井小民,巧儿太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对他们有着怎样生杀予夺的权力了。
若苏玉竹真的要杀她,恐怕苏玉竹回京的当天晚上,就会有人来抓他,根本不会让她等到上官子湛来告诉她一切的时候。
苏玉竹是真心实意地要帮她,要救她。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她提心吊胆地琢磨了很多天,终于决定还是要面对。所以就在今天,来找苏玉竹。
可是真见了面,巧儿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二人沉默了很久,还是苏玉竹先问道:“那日分别的时候,我就问过姐姐有什么打算,如今我想知道,姐姐可打算好了?”
巧儿听见苏玉竹先提到了这事儿,身子猛地一颤,低下头,并不回答。
苏玉竹看了她一眼,笑了。
“姐姐不用怕,他是他,你是你,他是我的仇人,可说起来”她捂着腰间伤口的地方,道,“你还算我的恩人呢。”
苏玉竹说得轻松,听在上官巧儿耳朵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她用力摇摇头,道:“不,不,我不是”
“你是,我说你是你就是,以前的事情便如浮云那般散了,你叫上官巧儿,是上官子湛的姐姐。”苏玉竹拉住巧儿,看着上官巧儿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你是连当今圣上都知道的,救了廉公博阳侯女儿的人。”
上官巧儿打了个激灵。
她叫上官巧儿,是上官子湛的姐姐,是救了苏玉竹的人。
苏玉竹说,以前的事情,就应当如浮云散了。
“我叫,上官巧儿”巧儿喃喃道。
苏玉竹再是一笑:“对,你叫上官巧儿。”
巧儿侧过头,看看一旁苏玉竹父母的墓碑。
她不识字,只是看着那墓碑之上的红色字迹,突然轻声道:“其实你对我才有救命之恩”
苏玉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听巧儿说话。
巧儿的声音很轻,充满了回忆的感觉:“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并不真切,只记得每次他抓了人回来之后,都丢给我娘。他自己就喝老酒,喝醉了就骂人,打娘,打我。”
“后来,好像是我七岁的时候,他不知道认识了什么人,每天家里都乱糟糟的,我害怕,只能每天跟着我娘。直到有一天”
巧儿说着,眼中突然就涌出了眼泪:“我娘正在做饭,他又带着那些人进来了,其中一个人看了母亲一眼,说‘你这浑家长得倒不错。’然后然后”
巧儿的眼泪,一滴滴地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地上。
苏玉竹就站在她的对面,心中也是有了悲愤之意。
巧儿那说不出口的话,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当真是一群畜生!
“我娘拼死挣脱了开,抱着我便要投井他把我拉了回来,却没有拉回来我娘”巧儿的声音带着回忆、颤抖和愤怒。
苏玉竹可以感同身受,她能理解这种远去的记忆在某一时刻,都涌上心头的感觉。
巧儿继续说,“他却还要打我,让我不许说出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脸上又有这么个东西,逃也逃不掉,所以”巧儿说着,抬眼看着苏玉竹,轻声道:“我看见他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的时候,心里突然很畅快,我活了二十一岁,头一次这么畅快。”
苏玉竹听着巧儿的话,突然想起了前世,她与苏衷同归于尽的时候。
筹谋了那么久的时候,只在最后那一刻听着仇人慢慢咽气的时候,畅快极了。
苏玉竹出神地想了一会儿,立刻又将自己从这种情绪里拉了回来。
不,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她不能沉溺于这种情绪里。
想着,苏玉竹敛起情绪,拉着对巧儿的手问道:“是呀仇人死了,终归还是畅快的。姐姐,你还记得那些人什么样子吗?”
巧儿擦了一把眼泪,先是点点儿,而后又摇了摇头:“说不上来他们长什么样子,以后也没见过了。可是如果再见,我大约还能认出来。”
苏玉竹握着她的手:“嗯,如果你再能见到那些人,记得,千万要告诉我。”
巧儿终于抬起了头,一双黑色的眸子看着她,哽咽着点点头,道:“嗯,我听你的。”说着,扯着嘴角,笑了。
并不十分擅长用眼睛看的苏玉竹,这一刻才突然发现,巧儿那恶疮没有盖住的小部分脸上——比如右边的眼睛到鼻翼一侧,虽不说肤若凝脂,却也是透着红润的白皙。她的鼻梁高高的,睫毛弯弯翘起,眼睛里闪动着不同于在复庄那阴森的破屋里时,刻薄狠戾的光芒。
满满的都是生机。
苏玉竹看着她的眼睛,恍惚间记起来,当时看见的拐子的眼睛,是墨绿色的。
她心念微微一动,想到了一些事情,却没有对巧儿说破,而是柔声笑道:“姐姐定然是个美人,过些日子,我们去找静心师父,等治好你脸上的疮,姐姐以后就真的都好了。”
巧儿再次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这些日子短暂的相处,巧儿已经很信服苏玉竹了。这种信服无关她的身份,而是因为苏玉竹从被抓到逃走,所做的决定、做的安排。
而今天的这番交心之谈,更是让二人之间本如云泥一样的距离,近了太多。
第三十二章 开始()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苏玉竹问了巧儿和上官子湛如今落脚的地方,才知道巧儿如今住在曲恩山的府邸,而上官子湛则一直住在京城卫的卫所。
巧儿说上官子湛本来想来看看她,但是碍着身份,男女有别,所以不方便前来。
说着,巧儿才笑问:“以后,你真的要在这里住着?”
苏玉竹点点头:“是。”
巧儿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儿伸长了脖子听的翠柳:“那就这样子住着吗?”她抬了抬下巴,指着翠柳,问道。
苏玉竹浅浅一笑:“过几天就走了,到时候,我要姐姐来陪我住,你可愿意?”
巧儿侧着脑袋想了想:“她走了,岂不是还有人要来?我来住着,可是要给你惹麻烦?”
苏玉竹却早就在心中盘算好了,只是道:“现在不赶人,不就是为了长长久久地不会来人烦我吗?姐姐放心,我自有办法,你总在曲将军处打扰,被人说着,对上官兄也不好,所以还是来陪我吧。”
巧儿听她如此说,忙点了点头:“嗯,好,我听你的。”
现在,她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又看了看翠柳,眼神一转,小声道:“这样,我先帮你再教训她一番,好不好?”
苏玉竹忙摇了摇头:“不必了,以后有的是要姐姐抱不平的地方。”
巧儿嘿嘿笑着,又和苏玉竹聊了一会儿,这才并排一起往回走。
翠柳见她们终于出来了,心情却并不很开心,可到底是心中有了些害怕,便嘟着嘴,跟了上来。
苏玉竹不理她,只是一直将巧儿送到了庄外,吩咐齐庄头将巧儿送回去后,这才回了房间。
她刚刚坐下,翠柳就过来,给苏玉竹倒了杯茶,殷勤道:“大小姐,喝茶。”
苏玉竹不说话,端起茶杯,刚刚抿了一口,就听翠柳问道:“大小姐方才和那上官姑娘说了什么体己话?我怎么看着小姐没哭,那上官姑娘倒是哭得伤心?”
苏玉竹抬起眼睛,看了翠柳一眼,放下茶杯,道:“累了,不想说。”
翠柳被苏玉竹这般一噎,本就有些生气的她,脸上再也挂不起笑容了。她站在那儿,似笑非笑地说:“也是,这风地里又哭又笑地说了这么久,大小姐怎么能不累?既然累了,小姐就先歇歇吧。”
说罢,翠柳便拿了个鸡毛掸子,全然当做没看见苏玉竹的样子,不耐烦地到处扫着,扬得四处都是灰。
苏玉竹淡然一笑,拿起了一卷帛书,摊在桌上,看了起来。
谁知,苏玉竹还没看几个字呢,翠柳就因为手的动作太大,以至于将桌上的茶杯碰翻了。
翠柳“啊”了一声,连忙回头去接那杯子。
这个可是夫人送来的东西,若是坏了,她可赔不起。
可到底来不及,那杯子还是摔碎了。
而一旁,苏玉竹反应也很快地将书抬了起来,但茶水还是溅到书上几滴,污了帛书。
翠柳见杯子破了,吓了一跳,却一转念,开始抱怨起了苏玉竹:“大小姐真是的,怎么坐在这里?不是要去休息吗?怎么还坐在这儿?这杯子可是贵得很,摔了一个,一套都用不得了,小姐有几个月钱?就能这么糟蹋?”
苏玉竹听了她的这番话,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是,我应该坐在床那儿看书的,而且,这杯子破了,也该我赔,是吗?”
翠柳撇撇嘴,道:“小姐碰碎的,当然应该大小姐赔,”见苏玉竹依旧擎着那书,没好气地道:“大小姐整天没个事情只看书,也不知道这书有什么好看的。”
苏玉竹毫不生气,只是指着自己正在看的文章给翠柳看:“你知道这个故事吗?”
翠柳懒怠看,语气中带着讽刺道:“我个粗人,哪里像大小姐还会看书呢?”
苏玉竹收回书来,道:“郑伯克段于鄢,你听过吗?”
翠柳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