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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能这般亲近的抱怨,沈知却不行,她心里十分清楚,表面上她和沈岚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到底也只比陌生人好了一点点而已。
甚至在某些方面,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一点,沈岚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因而沈知只是微微弯起唇角,笑了笑没有说话。
马车早已等候在一旁,几人上了马车后,马车便向相禅寺方向出发了。
沈芸原本是想和沈知坐一辆马车,理由都想好了,结果沈知委婉却又不容置喙的拒绝了,说是晚上没有休息好,想要在马车上再休息一会儿。
她看着对方白皙光滑到没有瑕疵的皮肤,以及红润的脸色,心里明明清楚对方就是不想跟她呆一起随便找的借口,面上却不好撕开,只好强笑着虚情假意关怀了几句,便领着小柔上了后面的马车。
上了马车,入画就凑了过来,脸上有些担忧:“小姐,您不舒服吗?”
入琴在一旁翻了翻白眼,道:“小姐只是不想跟三小姐坐一起罢了。”
入画关心则乱,被入琴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姐眼神清醒面色红润,怎么看也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登时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沈知莞尔一笑,道:“入琴难得聪明了一回。”
入琴瞥了一眼捂着嘴偷笑的入画,顿时有些郁闷。
京城离相禅寺的路程大约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中间沈知看了一会儿书又小憩了一会儿,待到正阳上顶,她们的马车也终于到了相禅寺。
时隔三年之久,相禅寺却还是三年前的模样,因着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寺里的香火客并不多,远没有记忆里来时人声鼎沸的繁盛景象。
听闻了她们的来意之后,僧人进去了汇报了一番,不久后便出来道:“大师就在寺里,两位女施主请跟小僧来。”
沈知和沈芸抬脚往前走,沈岚下意识也要跟上去,另外一个僧人却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身形,道:“这位施主请留步,大师暂时只见那两位女施主。”
沈岚眼神微微一变,很快笑道:“那在下就在外面等着了,劳烦这位师父了。”
僧人带着沈知和沈芸左转右拐,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在寺庙一个比较安静偏僻的屋舍前停下,道:“接下来小僧就不便过去了,两位女施主请。”
僧人说罢便退了下去,沈知不由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除了一座简单的屋舍和屋舍后面的一小片竹林外,便什么都没有了,看起来简陋的不行。
怎么看也不像是闲鹤大师这样的高僧的住处。
这时,屋子里传来沉稳沧桑的声音。
“两位施主不必站在外面,都进来吧。”
沈芸犹豫了一下,看见沈知抬了脚才紧跟着进去了。
屋内燃着檀香,悠长古朴的香味仿佛能净化人纷杂的情绪般,沈知抬眼看去,便见靠窗的位子,一个须发皆白的僧人目光平和的看向她们,面前摆放了两盏清茶,一如三年前。
第97章不详的签()
待两人坐下后,屋外便有僧人恭敬的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掀开了盖在盘子上的檀布,沈知定睛一看,正是当年她和沈芸各自抽中的签王。
沈芸见状,眉宇间登时也带上了一丝紧张。
“这是两位施主当年抽中的签,”闲鹤大师语调平静的说道,“我放了三年有余,终于等到两位施主来解签的这一天。”
沈知听出了他话里的一点眉头,心头一动,压了三年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口:“不知大师可否能告诉我们,三年前为何会有两支签王出现?”
相禅寺十分有名,汴京城无人不知晓,其中最让人敬畏而又渴望的一点,就是相禅寺的签王。
谁都知道,相禅寺的签王极为灵验,凡是抽中了签王的人,必然是上天眷顾的宠儿。男的加官进爵,女的滔天富贵,俱是极佳的命格。
然而相禅寺建寺这么多年以来,抽中签王的人不过寥寥几个,而每一个都极为神奇的应验了这种传言!当今的皇后娘娘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再怎么灵验神奇,相禅寺也从未出现过两支签王同时出现的情况。
所以沈知和沈芸当年同时抽中签王的事,才显得那么震惊,不知情的人或许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八卦,然而相禅寺的人却或多或少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闲鹤大师更是直接进了禅语堂闭关了整整五天,五天后才从禅语堂里走了出来。
禅语堂是相禅寺得道高僧掐算世运天机的地方,闲鹤大师当时进禅语堂掐算到了什么天机,谁都不知道,只知道对方从禅语堂出来后,便从相禅寺消失了无踪,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才再次回来。
这件事,沈知并不清楚。
但她知道所有的疑问今天都能得到解答。
一旁的沈芸也下意识紧紧盯住了闲鹤大师,心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闲鹤大师白色的长眉微微抬起,沧桑世故的眸子看了她们一眼,其中蕴含的意味似复杂又似叹息:“是命。”
“命?”
沈知眉头微蹙。
什么命,谁的命,是好是坏?
闲鹤慢慢说道:“三年前,这两支签的所牵涉的命线机缘盘根错节缠绕在一起,实在太过模糊不清,看不清源头也推算不出未来,甚至隐隐牵涉到国运,因而我不敢妄解。”
沈知听得心头一跳,不由问道:“如今呢?”
闲鹤大师微微垂着眸子,看着盘里的两支签,道:“这两支签,一支有红颜薄命之象,另一支则暗含国运之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脸色不由都变了。
暗含国运之道!
要知道,如今的皇后娘娘当年抽中的签王也是这种命格!
这岂不是说,这两人之中,有一个会是未来皇后?!
身后的几个丫鬟瞬间都紧张了起来,目光紧紧的看向自己的主子,入画更是在心底由衷祈祷,自家小姐这般好的人,必然不会是红颜薄命的结局,老天爷可一定要开眼啊。
沈知面色微凝,没说话,一旁的沈芸更是绞紧了帕子,心跳如雷鼓。
屋子里寂静了片刻,半响,沈芸咬了咬唇,到底忍不住心底慌乱,轻声细语的问道:“不知大师可否能告知,这两支签,各自是谁的?”
场内众人的心神顿时都被这句话牵扯住了心神,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闲鹤大师身上。
闲鹤大师闻言轻叹一声,伸手将两支签翻转了过来。
为了辨别身份,这两支签的背后都贴上了代表着两人身份的标识。
须发尽白的僧人声音平静:“左边这支签王暗含国运之道,右边这支签王则带着红颜薄命之像。”
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左边的那支签,谁都想知道,这个暗含了国运之道受上天眷顾的人会是谁。
只见顶端透着金色的褐色签木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阳光从窗外透进,透亮的仿佛能看见空气中的尘埃,也让贴在褐色签木上用红墨写就的“二”字越发鲜亮晃眼。
那一瞬间,所有人眼里都了然。
谁都知道,沈知是沈府二小姐,这支贴了“二”字暗含了国运之道的签是谁的,几乎想都不用想。
沈知则十分吃惊。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红颜薄命的是她,她也不会觉的有什么。能再活一辈子已然是侥幸,又何必要求更多。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还不等她心思再绕一圈回来,一旁的人却猛地起身,失声叫道:“不可能!”
沈芸站在那,目光死死的盯着盘子里的褐色木签,脸色煞白。
若暗含国运之道的这支签是沈知的,那岂不是说明是她才是那个红颜薄命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
沈知才是那个死了娘,又不受爹宠爱的孤家寡人,红颜薄命的应该是沈知才对,怎么可能会是她!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她绝对不相信!
闲鹤大师微微垂着眸子双掌合十,念了一句“阿弥托福”便不说话了。
然而这样的态度却更让沈芸绝望。
她神情恍惚的站在原地,陡然想起另一件事,眸子里迸出希冀的神色:“不是都是都说抽中签王的人都是极佳的命格吗,既然这样怎么可能会解出红颜薄命的签来!”
越说她越觉得像这么一回事,这里面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闲鹤大师轻叹一声:“三年前你们两人的命格牵扯的过深,命线紊乱不清,才会出现同时抽中两支签王的结果,如今命格各自归位,一切自然回归到了正轨。”
说着,他平静发看了一眼沈芸,道:“而且,这签也未必不可解,只要日后施主能诚心向善,诵斋念佛,做成一番大功德,自然能感动上天,成功化危为安。”
然而这些话,沈芸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脸色苍白的可怕,可很快,一股无名的火在胸腔里烧了起来,越烧越烈,怨恨和不甘如跗骨之蛆,咬的她整个人几欲疯狂。
若是有能注意她此刻的眼神,必然能发现她的眼神像淬了毒般,如恶鬼般可怕。
呵。
诚心向善,诵斋念佛,感动上天?
她凭什么。
她有哪点比不过沈知,就因为生下来低沈知一等,她便要处处做对方的陪衬吗。
甚至就连这老天爷,都跟她过不去!
红颜薄命?
沈芸低着头,死死的咬住唇,眼里的怨毒几乎浓成实质。
她一定不会让自己成为薄命的那一个。
呢喃声情不可闻,除了站的最近的小柔,谁都没有听见。
小柔眼里涌现出一抹恐惧,连忙低下头不敢让人看出分毫来。
******
回府的路程上,几辆马车之间的气氛安静到可怕。
沈岚或多或少的感觉到了一些,因而什么话也没说。
“小姐,您要小心了。”入画心里半喜半忧的说道。
喜的是,那支代表不详的签不属于自家小姐,忧的是,这件事三小姐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回想起出相禅寺时,小柔眉宇间带着的惶恐与惧怕,心里闪过一道不安。
然而她不安的同时也想不明白,命格如此,三小姐再怎么不愿认命,难道还能做什么吗?
沈知微微笑了笑:“放心吧,我很惜命。”
在沈芸没有受到应有的报应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的就死在对方前面。
无论如何。
回到沈府,几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岚多留了一分心眼,嘱咐一个贴身小厮将沈芸的不对劲报到荣氏那边后,才揣着疑虑离开。
荣氏知晓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唤婆子去芙蕖院要将沈芸找来。
然而她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灰头土脸战战兢兢的婆子。
“夫人,小姐怕是要疯了。”婆子使劲的抚了抚胸膛,仿佛借此便能将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给安抚回去一般。
谁能想道,平日里看着清丽动人的三小姐,发起疯来却是那般恐怖,冷酷残忍的像是没有感情的野兽。
她只与对方对视上了一眼,便吓出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
荣氏愣怔了一瞬,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