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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些弯弯曲曲如蚯蚓般的疤痕,虽然心里好奇这些难看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但到底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从这些疤痕也可以看出来,对方过去的经历必然是很不愉快的,她又何必为了自己的一时好奇而揭对方的伤疤呢。
沈知垂着眸子,专心投入的将药换好后,抬头便发现一双淡如琉璃的眸子正定定的瞧着她看,见她一脸怔楞的表情,他问:“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沈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然而很快她便知道了,只见萧郅的目光极其自然的看了自己的双腿一眼,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腿上的那些疤,应该都看见了吧?”
原来是这个事。
沈知眼中闪过一道恍然。
她淡淡道,“看见了。”
她的神色如常,仿佛看见那些丑陋的疤痕并不算什么。
萧郅被她这反应弄的楞了一下,但又很快笑了起来,这次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知离开时,萧郅吩咐灰翎给她准备了一盏灯笼。
沈知接过灯笼时楞了一瞬,却是回头盈盈笑了笑,“虽然王爷的细心让我很感动,但答应我一个要求的约定我可不会因为感动就放弃的。”
萧郅闻言,低沉而短促的笑了一声,磁性极了。
沈知不由对上他的视线,便见对方眼底仿佛有一片浅淡的晨星,看向她的那一瞬间,甚至有种温柔的错觉。
沈知脸颊有些发热,镇定自若的强自移开视线,然后便听对方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随风飘到了耳朵里。
他道:“该答应你的自然跑不掉,本王堂堂一个王爷,说话还是算数的。”
*****
沈知回到府里后,觉得耳根处的热度似乎还没有消散一般。
她不由有些恼怒,萧郅不是一直对她有所偏见吗,怎的还故意做出这么一副暧昧的样子。
但又一想,萧郅又不知道她便是沈知。
可这么一想,她心里越发有些不舒畅了。
她自认为自己没做什么惹得对方生厌的事,可对方面对她时,那若有似无的偏见却又是做不得假的。
沈知一边发散着思维,一边等着身上的热度退下来,半响后,脸色总算恢复如常。
“小姐,您还没睡吗?”在外间守夜的入画进来道。
“准备睡了,你也下去休息吧。”沈知说道。
待入画走后,她吹灭了房内的灯,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一会儿是荣氏,一会是沈芸,一会儿又是那条很黑的路,仿佛走了很久也没走到头,就在她越走越匆匆的时候,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盏闪着温暖光芒的灯笼。
她猛然松了口气,走了过去,然后便看见了提着灯笼的人,俊美至极的五官,星辰般的眸子,看到她时,薄唇微勾,扬起了一个让她心跳陡然失了序的笑容
沈知猛然从梦中惊醒,睁开了眼睛,窗外已经亮了起来。
她头疼欲裂,摸着自己额头,喊了一声:“入画。”
入画很快便进来了,见她已经醒了,连忙上前伺候她穿衣洗漱。
穿衣洗漱完毕后,沈知也清醒了一些,头疼的感觉便也去了一点。
“我今日睡过头了?”她看了看窗外天色,以往起来都没有这么亮。
入画抿着唇笑,“小姐晚上睡得迟,昨晚睡得还格外不安稳,奴婢进来时见小姐睡得甜,便就没打扰您了。”
睡的甜?
沈知面色有些古怪,她想起昨晚做的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晚上梦见荣氏和沈芸她能理解,但梦见萧郅
她猛地将这个名字以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压了下去,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汗毛。
说到底约莫是昨晚见了风,着凉了所以才胡思乱想而已,梦里的事都是毫无章法的。
沈知这般安慰自己道。
用过早膳,沈知便如往常一般,与沈芸一起去听芳师傅的授课。
今天,芳师傅又出了一份新的考题。
只是这一次的考题,却与以往都不大一样。
以往的题目,一般都是芳师傅留下自己的绣样,让她们对着她的绣样,绣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大约便是在练习模仿能力。
而这次,题目却是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想出一个新颖的花样,并将花样绣出来。
同样是一个半时辰,芳师傅留下题目便径自离开了。
这个题目,基本杜绝了沈芸再窥视沈知的可能性,总不可能自己动手做一个新花样,两人也能做的一模一样吧。
只是沈芸一开始便就没有打算再窥视沈知的。
上一次的事已经让她丢尽了脸,她怎么可能还会再犯。
只是这一次,也该轮到沈知丢一个脸了。
沈芸垂着眸子看着手里的绣花针,眼底的寒光跟绣花针泛着的寒芒一样的冰冷。
沈知大约想了一刻钟,便构思出了要绣的花样,开始动手绣了起来。
而一旁的沈知,也几乎是同时,动作了起来。
时间就在两人的绣花针穿梭如飞般的动作中缓缓流逝,一个时辰后,沈知完成了自己的绣样。
她轻吐了一口气,杏眸微垂,看向自己手中的绣样。
她绣的是一副农家欢乐图,简朴的庭院里,一个扎着总角发髻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看着母亲带着小鸡排成一行,而另一边,却站着一个体态丰腴的农家妇人,穿着粗布衣衫,手拿竹篓,眼带温柔的看着这一幕。
若是她的娘亲还在的话,大约也是这般模样吧。
沈知摸了摸妇人,眼底闪过一道追忆。
而另一边,沈芸也完成了绣样,她绣的是一副锦绣花卉,百花齐绽,蜂蝶飞来,那一朵朵花卉,栩栩如生,仿佛看着便也能嗅到扑鼻的香气一般。
这一副绣样对于沈芸来说,已然是完成的非常好了。
沈芸眼底也闪过了一道满意的神色。
只是她摸着那精致的绣花,再想到即将要做的事,心里便觉得十分可惜。
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算了算时间,在原位上坐着欣赏了会儿,待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拿着自己完成的绣样往沈知那儿走去。
“姐姐,你帮我看看,我这副绣样怎么样,芳师傅会满意吗。”她状似忐忑不安的拿着绣样缓缓靠近沈知。
沈知瞥了一眼,依稀只能看到了半幅,不过这却足够让沈知看出沈芸的绣样的精致了,便点头赞叹道:“很好看,芳师傅一定会满意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沈芸唇角微勾,眼角余光计算着与沈知之间的距离和时间,慢慢往沈知面前靠去。
第67章偷鸡不成蚀把米(十六更)()
慢慢的,她越靠越近,然后在快走到沈知身边时突然像是脚崴了一般,猛地往一边倒去。
沈知下意识的伸手要去拉,而沈芸则在倒下之前像是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伸手胡乱的抓着,却完美的避开了沈知伸过来的手,挥掉了沈知桌子上的用来设计绣样时所磨的墨砚。
墨砚砰的一声砸在沈芸的额侧,瞬间红肿了起来,又骨碌碌的掉到了地上,滚到了沈芸掉落在一旁的绣样上,瞬间将绣好的锦绣花卉绣样弄花了一片。
沈芸简装,登时急的眼眶微红。
而这时,芳师傅刚好推门而进,看到她们此刻的场景时,却是略显苍老的眸子微微一眯,道:“这是怎么回事?”
从她的角度来看,便是看见沈芸狼狈的坐倒在地,地上是一副已经被墨水弄花了的绣样,而她额角还有被墨砚砸出来的红肿淤痕,眼眶更是微微发红,一副委屈受伤的样子,而沈知却是恰好站在对方面前,还伸着手
沈芸看见芳师傅进来,脸色倏然一变,连忙起身,顺带捡起了自己拿已经花成一团看不清绣样的绣作,咬着唇仓促的解释道,“芳师傅,这事跟二姐姐没有关系,是我”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还弄翻了墨砚,二姐姐只是想扶我一把而已“
沈知闻言,脸上面色不变,心里却很玩味。
沈芸这脏水泼的,她都要忍不住叫一声好。
句句说的真是真话,句句说的都是事实,便是作为当事人的另一个她,也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可越是这样,芳师傅反而越会起疑心,往自己欺负了沈芸而沈芸为了掩饰这件事而将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只因沈芸脸上那与欲语还休的表情,微红的眼眶,以及慌乱的视线。
无一不像是受了委屈而又说谎的表现。
若是可以,沈知真想赞叹一声。
算准了时间,掐准了芳师傅进来的点,又摆出恰到好处的表情,再加上一身狼狈,以及他们两令人误解的姿势,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那边,沈芸却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解释更加加重了沈知欺负她的嫌疑一般,仍在那边解释着,“芳师傅,这不关二姐姐的事,要责罚便责罚我吧。”
沈知唇角微翘,既然沈芸表现的这般卖力,她也得给点面子才行。
这般想着,待到沈芸话音落下时,沈知也附和道,“芳师傅,妹妹也不是故意摔倒将绣样给弄花了的,能不能请芳师傅念在她并非不小心之下,莫要惩罚她。”
沈芸:“”
沈芸:“???”
仿佛没看见沈芸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与一言难尽的神色,沈知目光担忧而坚定的看向她,仿佛在说: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看到沈知这样的表情,沈芸心里几乎没把鼻子气歪。
原本一直静静看着她们的芳师傅终于动了,走进了房内,道,“把你们的绣样都交上来吧。”却是绝口不提方才那一事。
沈知状似松了口气般,看向沈芸,眼底满是为她高兴的神色。
然后便将自己的绣样交了上去。
剩下沈芸捏着自己被墨水染的一塌糊涂看不清原本样子的绣样,一脸懵然。
“妹妹,快交给芳师傅吧,芳师傅应该不会责备你的。”沈知见她这样,连忙提醒道。
沈芸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她精致的面孔上鼓励般的微笑表情,表情猛地扭曲了一瞬,掐紧了掌心,才终于咬牙将手里那封已然废了的绣样交了上去。
芳师傅神色如常的接了过去,先是看了看沈知的绣样,看完后却是神色诧异的看了沈知一眼,严肃的脸上却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可以称的上是柔和的神情,“之所以让你们自己做出一个绣样,是因为往往自己想要绣出来的东西,便是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
“所以这堂课,我教的是认清自我。”
她说着,目光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一旁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沈芸,复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沈知的绣作。
这副绣作很简朴,然而绣画中透出的却是温馨的温暖与淡淡孺慕思念。
可以看出绣这副绣作的人,在心底深处应是渴望宁静生活与温暖亲情的人。
然而生活在这样一个深宅后院里,又如何能祈望得到这些东西呢。
芳师傅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声。
*****
沈芸再一次丢尽了自己的脸面,偏偏罪魁祸首沈知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