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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青野浑身一抖,喑哑着嗓子笑个不停,但体力有限,身体无法有大动作,只能勉强收紧双臂,用被绑着的双手去推梅兮颜,然而蚍蜉撼树,除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行动不便的大蛇乱扭之外,实在无力抵抗梅兮颜的攻击,难过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见他这副模样,梅兮颜有一种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再看自己的手指被他夹在腋下,那里原本就因为体温而十分温暖,手指自然便也暖和,只觉得耳旁“轰”的一声,瞬间便涨红了脸,连呼吸出的气息都带着热气。
忿忿地撤回左手,又不想让吕青野看出她此时的慌乱,于是在他面前张开手指,灵活地舞动着手指向他示威。
然而吕青野只感觉有一股压迫感罩在面前,却什么都看不到,正抬起手背在擦眼泪。
梅兮颜看着他举着被绑的一双手,在两只眼睛上抹来抹去,可怜兮兮的,心中也觉得好笑,感觉脸上的红潮退了一些,伸手取了发簪里的小剑,按住他的手,小声说道:“别动。”
刚按住他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浑身一僵,真的一动不动,佯装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割断了他的牛筋绳索,收起小剑,重新躺好。
吕青野活动活动手腕,摸过她的右手,在她掌心写道:“谢谢。”
虽然他已经掌握了写字的力道,但梅兮颜仍旧觉得掌心有些痒,抿了抿嘴唇,终究没有说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九章 夜宿小庙(上)()
静静躺了一会儿,两人似乎又恢复了原本的冷静状态,但内心多少还是不同了。
不敢往深处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梅兮颜摸到腿边的馒头,拿出两个,一人一个慢悠悠地吃掉,便继续假装闭目养神、养精蓄锐,顺便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希望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直到晚上马车停了,才听到正甲分派他们做事的声音,也终于知道了和正甲在一起的那个青年叫正丁,后面马车上的两人叫正乙、正丙。
很快,四人被从木箱里放了出来,一抬头,看到眼前是一座残破的义庄,黑黢黢的夜里,没有灯火,阴森森的。
好在这里并没有摆放棺材,倒也空旷。正丙、正丁捡了枯枝败草回来生火,正乙从马车上取下锅碗等做饭。
四人被安置在屋内西墙角,由正甲牢牢地看住。他们本来也没有想逃跑的打算,所以没人在乎眼前正襟危坐的正甲,都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三人熟练地搭锅做饭。
正乙煮了一锅粥,又热了馒头,将饭食分给四人,还配了一些咸菜。梅兮颜趁着他们四人坐在门口吃肉喝酒的功夫,迅速在吕青野、吕湛、吕澈的手心里写了三个字:多喝水。
除了吕青野瞬间明白她的用意之外,吕湛和吕澈还懵然不懂,但却仍旧照做不误。
很快四个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水囊的水就被三人喝个精光,又向正甲示意,还要再喝水。
梅兮颜自告奋勇,用手指比划着她去装雪,回来烧水,虽然梅兮颜走路虚浮,一步三晃,但正甲还是谨慎地吩咐正丁看好她。
看着正丁那张带着轻佻神色的脸,梅兮颜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晃悠悠地走到院中,选了一处积雪厚的地方,拨掉上层落了灰尘树叶的脏雪,从下面挖走一大块新鲜干净的雪块,放进锅里煮起来。
如此煮开了水略晾一晾,吕国三位真正的中毒者便不客气地把一锅水喝掉,一连喝了三锅,喝得快要吐了才示意梅兮颜停止,梅兮颜仍旧又烧了两锅水,晾得温了灌进水囊里备用。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吕国主仆三人不停地出去方便,折腾得正丙、正丁也无法休息。正甲以为他们是仗着自己四人不敢对他们怎么样才这样肆意报复,倒也乐得看他们以这种近乎“自伤”的方式不停折腾浪费体力。
就这样连续折腾了三天,正甲忍无可忍,威胁他们若是还要胡闹报复,就将他们关进木箱里过夜,四人这才安静下来。他们尚未发觉,吕青野、吕湛、吕澈已经可以慢慢说话了。
第六天,八个人夜宿在一间小庙里。
正当越国四人仍旧坐在门口吃喝之时,大门外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和哗啦啦拖拽的声响。
“希望这次义庄里干干净净,一切都有个好兆头。”
“一定会有好兆头——加上家里的存货,可以去西泰关赶一个大集。”
“这回要多换一些盐回来。”
“千万别说咱们是从越国过去的,自打铁壁城一战输了之后,枢国不肯换盐给我们,姜国那些盐贩子可算逮着机会,也跟着狮子大开口,盐价翻倍涨。”
“这个我晓得。哎,整天打啊打的,盐不见多,男人倒是越来越少了,若不是我们住在深山里,只怕也被抓走了。强行拉去当兵的总看不到回来的影子,却还要收缴孤儿寡妇苍头老人的超高税赋。田税已经五税一了,口钱涨到六十,算赋涨到一百,更赋更翻倍,不知道这回去西泰关,一路上的关市赋和山泽赋会不会涨。”
“涨也要去啊,总比从盐贩子手里买盐要划算。”
“缴的税赋若是都用来买盐,每年也够吃的了,偏偏用来打仗”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大门被推开,两个高大的身影一边说一边费力地拖着木爬犁走进来,见到门口的火光,立刻不再说话。
“大哥,好大的两口棺材”进门的两人中一个看到马车上的两只木箱,小声说道。
“两位兄弟是?”正甲放下酒肉,起身挡在门口,略一拱手,问道。
“哦,我们是猎户,今日有些贪晚,无法赶回家,便来这庙里歇脚。几位是送先人返乡安葬么?”年纪略长的一位猎户应答道。
“我们人不少,敢问两位还有同伴么,可能容不下那么多人歇息。”正甲不答反问。
两个猎户同时一愣,虽然心中纳闷这两辆马车能载下几个人,但却很老实地回答:“就我们两个,随便挤挤可好?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请行个方便。”
“只两位兄弟,自然没问题,请快进来,正好有烤好的肉和烧酒。”正甲一侧身,做出“请进”的动作,笑道。
“多谢多谢。我们有猎物,不叨扰各位。”两人将堆满了猎物的木爬犁拉到院墙一角,然后向正甲走过去。
当先的年长猎户刚迈步跨过门槛,便看到被绑在墙角的吕青野等四人,没等反应过来,正乙倏地一步靠在他身后,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经从他后心刺进,直没到柄。
“老二!快逃!”没想到那猎户竟马上便出声示警,随即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后面的猎户正经过正甲身边和他打招呼,没看到正乙的偷袭,听到大哥的喊声,猛地抬头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惊之下随手便扬起猎叉要冲进门去救人,正甲无声无息地一脚将他踢个趔趄,一转身便绕到他身后,双手箍住他的头部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颈骨已断,一个“大”字哽在咽喉中,就此再无声息。
不过举手投足之间,两条性命便没了,吕澈气得直咬牙,被吕湛狠狠用力捏住他的手臂,才让他抑制住了即将出口的骂声。
“拖到后院去处理掉。”正甲吩咐道。
正丙和正丁立刻起身将两具尸体拖走,除了一条拖行的血痕,庙内似乎从未有其他人进入过。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章 夜宿小庙(下)()
吕青野慢慢站起身来,在正甲一脸挑衅和审视之下走到火堆边坐下,抽出一根烧成半截木炭的树枝,吹熄了火焰,在地面上写道:“他们只是越国普通百姓,不认识我们。”越国两个字特意写得大一些,提醒他杀的是自己的国人。
“不过是两个庶民,换世子一路平安,划算。”正甲也走到火边,盘腿坐下,冷笑一声回答。
“我们原本也不是干支死士的对手,又何必多添人命。”吕青野伸脚抹去前面的字,重新写道。
“隐秘的事就该隐秘地做,旁人不该知道。”对于身份正甲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回答,仿佛杀人是最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从正甲眼中看到任何情绪,但他既没有否认身份,想来吕青野猜得没错,于是写道:“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
“尹沐江不顾吕越协议,竟暗算我,是何居心?”
“一个人质而已,落到现在这凄惨的境地,还要摆世子的架子,吕青野,你是真蠢还是假糊涂?”
当正甲试探的目光射到吕青野眼中时,他适时地显露出几分被奚落、却隐忍的愤怒,想要争辩却又无奈落败的一抹神色落在正甲眼里,鄙夷地无声冷笑。
吕青野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看似压住了愤怒,重新谈定地写道:“攻打铁壁城都没有派你们去,却来押送我们,看来我们要去的是一条死路?”
“你若想听答案,我也可以告诉你,但要付出代价?”正甲突然阴骘一笑,说道。
“什么代价?”
“知道答案之后,我会刺瞎你们的眼睛,挑断你们的手脚筋,以确保你们不会用任何办法把消息泄露出去。如此,你可还想听答案?”正甲也抽出一根正燃烧的小树枝,凌空虚点着吕青野的眼睛和手脚,说道。
“不是说不能委屈我们么?若我们成了残废,你们如何向尹沐江交代?”吕青野虽不能言语,但迎着正甲轻蔑的眼神,神情却镇定淡漠,手上不停在地面上写着文字。火光映着他半垂下的双眼,眼睛里跳动着正甲看不到的炙热火苗。
“你们若是乖乖地配合,自然能完好地到达目的地。若是不能配合,非要探听秘密,以这点代价换得你们老老实实地到达目的地,屠将军也无话可说。”
终于听到了“屠将军”三个字,显然吕青野估计得不错,这次偷袭洛津的将领是屠寂,其他人此刻怕是为了掩人耳目已经踏上了去北猎场的路途。
之前听梅兮颜说屠寂在铁壁城带兵支援屠一骨,但双方尚未展开激烈交战,屠寂便率军赶回北定城救火去了。因此,屠寂虽然也是将军,但却从未真正带兵打过仗。这一次偷袭洛津事关重大,尹沐江应该会暗中命令屏山关守将彭坚在背后做支援。
除了他们四人是被用下迷香和哑药的方式抓住、并被塞进木箱里一路向南之外,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进行。
“我猜你们未按命令完成任务即为‘失败’,说这些只是吓唬我,否则其他死士会杀死你们这些‘失败者’。”吕青野脸上流露出有恃无恐的挑衅笑容,好整以暇地写道。最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正甲的眼睛,用木棍在“失败者”三个字下面画了两条线突出强调,又画了一个圈圈住,在字面上打了一个叉。这是明显的勾决和抹杀动作,正甲自然清楚。
正甲脸色一沉,微微眯起双眼,重新打量起吕青野来。
见正甲不说话,吕青野继续抹去文字,重新书写:“何不告诉我目的地,免得我胡思乱想。”
写完之后得意地抬起头,等着正甲的回答。
正甲将小树枝扔进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