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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恨(自始至终之五)-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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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罔尽力的维系着四散开的意识,喘息的回响让浑身更觉沉重。
  紫袍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听着脚步声远了,南宫罔提起精神,在这御书房,他决计不能倒下……决计不能示弱……
  突然,一卷金帛丢在了他身下。南宫罔伸手,费力的展开细看,发觉这竟是南宫国的地图,湖泊山川、城池河流都以墨线绣上,非常清楚明白。而在北境东面,临近濮阳国的抚定、谷羿两城与城池之间的山川,还有谷羿附近的羿湖,都以朱砂笔圈起。
  “这便是父皇遗旨中要留给你的封地,如今朕也不能忤逆父皇的意思。”
  什么?
  他竟给他封地?!
  南宫罔轻轻一笑。怎会如此简单就饶过他?不是曾想要他的性命么?不是将他关入天牢么……
  “自然,若你能到那里,那封地便是你的。”
  声音再度冷冷的传来:“今日起,你便不能再踏进皇城一步。”
  要将他逐出皇城么?!果然,果然……不可能如此轻易便放过他的不是么……不过,比起死来,被独自驱赶出皇城算什么?独自忍受屈辱去自己的封地算什么?——他不至于天真的想到此行会有侍从与婢女照顾……这回是想听天由命,让天决定他的生死么?
  南宫罔不能自已的笑出声来,虽然脑里一片混沌,但惟有一个信念清晰无比——要再回来,回这芊泽城,夺去那定人生死的权力!
  “你恨朕?”那人突然问。
  南宫罔不答话。
  紫袍又出现在眼前,他的手伸过来,南宫罔心一凛,想躲开,然而他的指尖却只是轻轻的擦过他的颊边,不知有意或无意的拂过他的眼睫。
  “恨朕,就回芊泽来,报复朕!”
  ……
  他在说什么?
  来不及细想,数名侍卫便冲了进来,将他架了出去。那紫袍离他越来越远,南宫罔动着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以十分屈辱的模样——被下等的侍从押着、拖着,狼狈的穿过各个宫殿,来到正殿的青石朝拜场时,无数露骨的,带着幸灾乐祸、轻蔑的目光凝结在他身上。
  是,或许是该被嘲笑的罢。百余年来第一位被皇帝驱逐的皇室成员,且以如此可耻的姿态。
  ……
  嘲弄罢,嘲弄罢。
  唇再度咬得出血,南宫罔心中冷冷的笑。正如那人所言,总有一日,他会回来,夺取这些人引以为豪的一切!
  越过城门的时候,南宫罔看清数个熟悉的身影——皇后带着一干妃子皇子,站在凤辇边,都冷冷的目送着他,仿佛送灵一般。被推出城门外,城门缓缓关上时,他隐约的自城门的间隙中瞧见南宫雍和蓉妃的影子。瞧不清楚他们的面容……那视线却都如此温和……
  那不过短暂一时罢了,很快,他们便被关上的城门阻隔。
  南宫罔坐在皇城门前,坐了许久许久,终于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这他生长十年的宫殿群。
  元始帝十年秋,皇帝下旨,将十八王爷封为羿王,同日逐出皇城。十八王爷南宫罔一时之间成为皇族的耻辱和笑柄。然,辗转艰辛,六年后,元始帝病薨,绝美的少年羿王率强兵南下,一举攻破芊泽城,处死昏庸无能的新帝。在众人以为他要君临天下之时,他却拥立元始帝第二十皇子,年仅六岁的南宫央为帝,封号“丰晟”。幼帝登基第二日,便下诏令南宫罔为摄政王,全权处理政务、军务;元始帝第六子年仅十四岁的南宫雍为勤王,参政议政。从此,南宫摄政王以种种谣传与震慑力,名扬天下,与四帝(濮阳天命帝、慕容日晖帝、公孙仪禅帝、钟离有为帝)齐名。
  如此,岁月匆匆,又过八个年岁,南宫国内上下虽对南宫罔摄政仍不免有微词,幼帝被摄政王挟持的流言也愈发肆虐,但他的政绩却是不可磨灭的。八年间,南宫罔以强硬手段击败拥兵自重的几位王爷,一步一步剪除顽固旧臣势力,改革腐旧朝政,南宫国力日益增强,人民安居乐业。但,当政者与角落中的谋划者都十分清楚,真正的对战尚未到来。

  第四章 丰晟帝

  丰晟帝八年夏。
  自北向南延伸,几乎穿越了整块南宫国土的涟熹山脉,是南宫国人奉若神灵的圣山。它延自北部天然阻隔慕容、濮阳二国的漠山、断山山脉,起伏连绵,地势陡峭,上百座高峰常年掩在云雾之中,犹如一尊尊静谧的山神像。然,静谧之下,云雾之中,飞禽走兽繁衍不绝,生机处处。国都芊泽建于山脉最高峰涟熹的山腰上,而其北约五六座高山之外,号称灵气汇聚的小盆地附近,便坐落着南宫历代皇陵。
  六月,是南宫皇室在皇陵祭天、祭祀先祖的礼月。大体说来,百姓们欲见当今皇上与皇室众成员的机会,一年也只此一回——待祭祀完毕,皇帝率众妃、皇子、皇女、王爷回朝之时,便会在芊泽城门上受万民拜见,听闻民意,这才回宫去。以往,百姓们莫不是为一睹圣颜而来,但,近些年,他们却泰半是为了看摄政王才赶到芊泽。即便南宫摄政王在民众心目中是位乱臣——起兵逆反、杀先帝、胁迫小皇帝、铲除异己,但他的绝美也是五国闻名,能见到他的容貌,据说也不枉此生了。
  此时,南宫摄政王南宫罔,正替代受伤的丰晟帝,在皇陵群的宗庙中祭奠诸位先皇。
  三祭日过后,浩浩荡荡的禁军和祭祀队便踏上了归途。
  山间行走多有不便,因此数千人的队伍拉得长长的,缓慢的移动着。
  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独立于路旁的巨石之上,眺望着云雾蒙蒙的北方。他戴着一个玄色面具,穿着一身沉重的黑色盔甲,黑色披风和几乎与披风等长的乌檀色发丝在山风中狂舞。他的目光仿佛透过那重重迷雾和座座高山,寻找着什么,坚定而有着淡淡的失落。
  琥珀色的眸子,似乎因看到了虚无中的事物而璀璨,又似乎因想到什么而黯淡。
  正当他陷落于自个儿思绪的时候,又一位男子跃上巨石,迎着风,朝他走去。这是位高大俊逸的年轻男子,嘴角带着笑,眸光复杂却也温柔。
  “皇叔。”走到他身后,年轻男子唤道,声音几乎被山风吹散了。
  戴面具的男子闻声回首,摘下面具,露出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容。
  不错,这男子便是闻名天下的南宫摄政王南宫罔,时年二十有四,而他身后的年轻人,便是勤王南宫雍,时年二十有二。
  南宫罔轻轻勾起唇。
  可说南宫皇室中,还从未有这么一位完美的人出现——不仅皮相美丽,性格也霸气,即使是微笑,温柔流露,周身仍旧带着常人不可逼视的强悍气势。
  无人能直视他的笑容而不心猿意马罢,所以自统军以来,他便戴上面具,把一张绝美容颜遮住。虽然作为军中统帅是威风凛凛,不过,这也令得他笑容绽放的时刻少了许多。
  南宫雍微叹,垂下眼,眼中掩藏着不欲让立在他前头的人知道的、涌动不息的情绪。“皇叔,怎么了?”
  “想起许久之前的一些事。”
  南宫罔又转过头,望着北方,目光越发的迷茫,似乎回到了记忆中。
  “雍,或许,我要外出一阵。”
  “去濮阳么?”
  “是。”北方的广袤国土,是濮阳国。天命帝治理之下的濮阳,富足丰饶。但,南宫罔仿佛可以瞧见,坐在皇宫中的天命帝,惆怅忧郁的模样。前些日子接到讯息,钟离国入侵濮阳西方,濮阳节节败退,遇刺受伤的天命帝无法,只得起用本在秦州服罪的前国统大将军、翼阳王韩朝,赴西抗敌。……这两人,怎么到了如今的境地?他们怎么将对方、将自己逼到这步田地?南宫罔放心不下,一向尊敬两人如兄长,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毁灭而无动于衷。
  忘不了,遇上了他们,才有现在的他。
  再戴上面具,南宫罔轻巧的跳下巨石。
  背后南宫雍的声音再度传来:“方才接到皇后娘娘差人传的消息,皇上三日前受伤后,不愿让御医看诊,昨日便开始发高热,还固执的下旨不准告知皇叔。”
  南宫罔的脚步顿了顿。
  “若皇叔此时外出……”
  “雍,都交托给你。”打断他的话,南宫罔旋踵走向爱马七剡。
  南宫雍望着他在风中飞扬的发丝和披风,苦笑着应声。
  丰晟帝南宫央,在五国百姓私下的传闻中,是位被控制的无辜少年君王。六岁登基,日日处于强大的摄政王的威慑下,带着忧愁度日、处境凄惨。但,传闻毕竟只是传闻,凌波宫众多的近侍和宫女眼中的丰晟帝,是位活泼可爱的少年,会因事不顺心而发怒,会因新奇玩物而兴奋,尤其最爱缠着摄政王南宫罔,因他的喜怒而高兴、哀伤。
  这位少年帝皇,在皇叔南宫罔的悉心教导下,已是一位对政事驾轻就熟、将可临政的皇帝。然而,因为身旁有极为出色的皇叔与六皇兄南宫雍,他似乎相当懊恼自己的帝皇身份,认为相较而言,皇叔与皇兄都更适合做皇帝。因此,他的言行也时不时的会惹得南宫罔动怒。
  譬如三日之前。
  摄政王南宫罔无法抑止的怒火,让即将参加这次祭祀的南宫央不得不在宫中养伤。虽然皇帝龙体万万伤不得,但南宫罔是例外,他火爆的脾气,常常使得犯错的南宫央受皮肉之苦。而南宫央也不将这从小到大便尝惯的苦处放在心上,隔不了数日就得受一番惩戒。
  不过,这回,南宫罔怒意之盛是极少见的,南宫央的反应似乎也相当倔强,两人在这三日中,几乎都不愿提到对方。
  这不论对于十分疼爱南宫央的南宫罔,或者十分爱黏着南宫罔的南宫央而言,都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南宫罔跨上马,抽出腰间二丈长鞭,捏紧鞭柄。良久,轻轻夹了夹马镫,七剡便慢慢的往前行。七剡也走惯了山路,因此非常自如的寻着较平整的小径前进。南宫罔的思绪不由得又转到方才南宫雍的话上来。高热……面具下的完美容颜些微的变色,琥珀双眸愈发狂烈。
  对于三日之前的事,他仍难以释怀。
  说起来,南宫央是他悉心教养长大的。如今的他,处处可爱,知礼懂理,渐有帝皇家的气度,除去这些,虽时而有些固执,但看在南宫罔眼里,都是满心喜欢的。
  但,随着年纪增长,南宫央也意识到自个儿不及他人之处。尤其南宫罔和南宫雍一向与他最为亲近,他便不免生出让位于贤的想法来,并时常将“禅位”二字挂在嘴边。
  央儿,他不知他的苦心,他不知自己只要专心为帝便也能成就一番千秋大业,他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不信自己能为皇室为万民谋福,又或许,他不在乎这个皇位——这个他为他夺来的皇位。
  这种种的可能性都让南宫罔异常愤怒。
  他早明说了皇位就是南宫央的,然而他却时时说不要,要给他人,教他如何能平心静气?
  三日之前便是如此。
  那天他因祭日在即,入宫准备与南宫央细说祭典之事。但,才不过踏入御书房外的庭园中,便听见他对南宫雍说皇帝给他做。那时他满脸认真,而南宫雍神色凝重。
  南宫罔确不曾听见此话之所以道出的前因,亦不想追究他们为何又谈及皇位之事,但南宫央再次如此执意的要舍弃这得来不易的皇位,令他一时气怒交加,振开长鞭便抽了过去。即使事隔三日,如今他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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