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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云看到此处，冷笑一声道：“说来说去，不就是听话二字？”
若仅是为了活下去，老老实实未必不可，但他一身仇恨怎能一笔勾销？
他早就发誓要掌握自己的人生，一直被规则压制非他所愿，如何能听从玉简中劝告？
冷漠地将玉简放回储藏架，江无云带着苍朔离去。
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接下来十几年时间里，江无云指点苍朔修炼刀法、锻炼己身，与苍朔前往明心派手刃两名仇人，在修真界潇潇洒洒过得好不快活。
不过由于他境界一直比实力低三个层次，击杀两名仇人时难免留下痕迹，便有不长眼的人来烦他，还有人声称要让他血债血偿。
他不会伤害无辜，但也不耐烦打扰，干脆常年居住于世俗界。
苍朔因救命之恩一直留在他身旁，久而久之，对他生出恋慕之心，偏偏又未被他重视，只能日日黯然神伤。
有人顺着江无云留下的气息找到苍朔，蛊惑他将江无云据为己有。
“锁住他、禁锢他，让他呆在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的地方，你便拥有了他。”
“杀死每一个接近他的人，最终他身边便只剩下你一个。”
“他将属于你。”
苍朔一开始还会拒绝，但时间久了，不知不觉便有些动摇。
他每时每刻都在看着江无云，眼神幽深，神情专注，心内满是疯狂，偏偏笑容一如既往。
心魔滋生，接近江无云的活物，一个个死亡——
小动物被剥皮拆骨、幼小孩童死不瞑目、年轻男子尸骨无存、美艳少女魂飞魄散。
无一幸免。
有时候，江无云也会觉得奇怪。
他看着苍朔的面孔，总觉得违和感极重，然而苍朔还是那样腼腆可爱，眼中仿佛只能容下他一个人，让他打从内心觉得满足，探究次次不了了之。
两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直到苍朔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感情。
心魔爆发，他于雷劫中走火入魔，无颜面对江无云，又不能直接将江无云囚禁，最终只能逃往魔修地盘，期间屠戮数个凡人村落，犯下滔天大错，也彻底超过江无云的底线。
苍家因苍朔之故地位一落千丈，江无云受牵连更多，被诸多正道修士不齿，人人喊打。
无数大能出动，追捕苍朔，同时轮番找上江无云。
有人瞠目而视，字字泣血：“若非你一再纵容，苍朔怎会犯下这般过错？你可敢睁眼看看，有多少无辜孩童惨死他手中？！江无云，你才是罪魁祸首！”
“他们是你恩人的后嗣，如今你恩将仇报，合该天打雷劈！”
曾几何时，江无云为人背叛，仓皇出逃，数次险死还生皆是凡人对他伸出援手。
凡人没有修士那般厉害，有些甚至淳朴到傻气的地步，但正是这些凡人让江无云觉得人世间还有温暖，最后才定居世俗界。
有恩必报，是江无云的原则。
偏偏几十年前救过他的村落，此时都被苍朔屠戮殆尽。
鲜血满地，鸡犬不留。
江无云孑然一人，内心茫然。
是他的错？
是他太过高调，才导致身边人一个个遭殃？
被大能羁押的苍朔抬头看着他，双眸血红，带着难以言喻的魔魅。
他哑声问道：“尊者，你后悔吗？”
后悔这些年来的高调，后悔当初不管不顾向双亲复仇吗？
江无云悲喜交杂，心情复杂到极点，看了苍朔许久，方轻声道：“苍朔，笑给我看。”
苍朔一呆。
江无云重复道：“笑给我看。”
苍朔犹豫半晌，还是跪在地上，露出个笑容，两个小酒窝异常明显。
啧，不像，一点都不像。
根本不甜。
江无云盯着酒窝看了许久，倏忽间右手被煞气布满。
下一秒，他一爪刺进苍朔胸口，生生捏爆了那颗并不鲜活的心脏。
画面如银镜炸裂，微光之中，有焦急的呼唤传进耳中。
“尊者，尊者，醒醒！”
江无云睁开眼，视线聚焦，落在苍朔紧抿的唇边，那里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他伸手戳了戳酒窝，在苍朔迷茫的眼神中一笑。
真甜，一个大男人，怎么就甜成这样？
苍朔被他戳得忍不住笑起来，两个酒窝更显甜蜜。
江无云动作一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穿透虚空窥视他和苍朔，登时沉下脸反手一劈。
“滚！”
一声叱骂出口，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骤然崩裂。
数万里之外，清阳宗某座洞府中，一名化神真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竟是遭遇因果反噬，直接伤了神魂！
10。第10章 雷锋（）
化神真一实力惊人，神魂也极其稳固，按理说不该被江无云伤到，然而这位情况不同。
他乃是清阳宗一位长老，辉霜真人师兄弟为他座下弟子，虽并不很受他重视，也磕过头拜过师。这两人魂灯一直保存在他的小峰头，平日有粗使弟子专门看守，辅以秘法，数次为辉霜真人师兄弟争取过生机，也让他这个做师尊的颇为自得。
能护住座下弟子，可不是师尊一件功德？
他素来以此为傲，却未想到有一日，粗使弟子竟会慌慌张张跑过来，告诉他辉霜真人师兄弟魂灯灭了。
灭了，便代表死透了。
他勃然大怒，亲自前去探视魂灯，见两名弟子确实再无转机，只得咬牙为弟子报仇。
通过魂灯秘法，他以因果捕捉到江无云所在，发现杀死弟子之人气息疑似练气，便以为江无云背后有大能靠山，使用底牌才伤到两名弟子。未免江无云背后之人找他麻烦，他斟酌许久，决定利用秘法和地宫走廊符阵暗算江无云。
真武秘境地宫的符阵不是杀阵，而是一处能够让修士看到最可能未来的幻阵，上古时期大宗门用其来考验门下弟子意志。
若是使用得当，符阵自然不会对弟子造成一丝一毫危险，但若是动动手脚……
那便是隐晦至极的杀招。
他以秘法干涉符阵，希望能让江无云死在幻境中，这样既与他无因果干系，也可以为弟子报仇。
算盘打得响亮，谁知江无云不按理出牌，直接破了幻境不说，还出手斩断了因果。
因果之力来自于大道规则，他一个小小化神如何能抵挡？
更何况他本就未想过世界上还有如此可怕之人，自然是被反噬个正着，境界立刻被打落一截！
识海动荡，神魂撕裂，剧痛中他听到一声“滚”，脸面实力皆受损，哪里还能忍受，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几名粗使弟子尖叫起来，有的去扶他，有的冲出去找人，整个洞府霎时一片混乱。
江无云感受不到对方那里有多混乱，但他能感知到窥视消失，便冷淡地收回手，重新盯住苍朔。
苍朔脑子不笨，如何不知方才江无云是被算计了，眼中戾气一闪而过，面上笑容也没那么甜了。
江无云啧了一声，道：“外面那些蠢物你无须在意……倒是这地宫中暗藏杀机，你多小心。”
经历一遭幻境，江无云终于想起地宫走廊上符文为何眼熟，心情十分糟糕。
想当初明霁真君夫妇为摧毁他意志，不正是用了类似符阵设置幻境？
可惜他这人从来都不信命，再如何引导他去看可能发生之事，他都不会为此改变决定。
至于幻境中那个苍朔……
江无云眯起眼。
一个假货，一点都不甜，毫无可比性。
想到此处，江无云看苍朔愈发顺眼，便向他伸出手。
“来，牵手。”他道。
苍朔眼睛一亮，忙握住江无云的手，和他并肩而行，说起方才所见景象。
“尊者一踏入走廊便停住脚步，我唤尊者两声，尊者未有回应，才发现尊者陷入幻境之中。”苍朔道，“那时符阵光芒暗下去少许，我本以为是灵气消耗所致，但尊者半盏茶功夫后醒来，符箓光芒恢复原状，并未消耗多少。”
苍朔细心，当时江无云陷入幻境，他一边呼唤江无云，一边警惕四周，竟还能抓紧空档观察细微处，此时缓缓道来，给江无云补充了不少信息。
江无云看他一眼，发现他丝毫未有邀功之意，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或许是过于强大，所有人都将江无云视为保护者，依赖仰慕居多，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地照料过？
苍朔这举动竟不似对着个尊主，仿佛对着个宝贝一般了。
苍朔浑然不知江无云在打量他，又说了些情况，最后道：“若是我未猜错，地宫此前必有人因此符阵牺牲，才导致符箓光芒有些黯淡。”
江无云点点头：“若真是如此，或许上古宗门弃用此处也有道——”
话未说完，江无云顺着蛊虫指示转过走廊，打眼便瞧见一名修士尸身倒在地上，面容无比扭曲，显是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怒的画面。
剩下一个字含在口中，江无云定在原地。
……这气息，人蛊？
原来那道与自己相合的波动，是前人执念所化？
这世间，果然从未对他们有一丝一毫善意。
苍朔显然也感受到尸身气息与江无云相似，面色大变，一步上前把江无云护在身后，警惕起四周风吹草动。
江无云视线被苍朔宽阔的后背阻挡，愈发觉得苍朔把自己当成了个宝贝，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让他放松些。
“已是彻底死透了，无需担心。”江无云不咸不淡道，“他与我相似，是何情况我最清楚。”
苍朔嘴上答应一声，依旧不敢放松警惕，陪着江无云走到近前，随时准备帮江无云掠阵。
江无云没说什么，再没人比他更清楚人蛊会受到何等不公待遇，此时见到前人，便叹息一声，蹲下身用手拂过对方眼睛，试图给这位死不瞑目的前辈一份安宁。
然而对方面容僵硬，双目死死睁着，就是不肯安息。
他心中有怨，如何能真正回归虚无？
江无云道：“我知你为幻境所困，终于此身死道消，然此非你之罪，与己无尤，何必徘徊万年不得解脱？前尘往事，已不可追；日月星轨，终有变时。总有后人不惧艰险前赴后继，你且安息吧。”
此言一出，地宫之上忽然翻卷乌云，雷声隆隆作响，似要逼迫江无云收回这话。
无数练气期修士被狂雷惊动，骇得伏倒在地不住发抖，喉间一声声呜咽溢出，满含说不出的惊惧与绝望。秘境里所有妖兽凄厉长鸣，声声泣血，似在哀求，又似在愤怒，响彻整个天地，应和着修士悲声，被飓风扯得零落。
声浪之中，暴雨倾盆而下，白亮闪电划破天际，惊雷落在石林中，击碎一根根石笋，溅起一片片火花。
须臾后，石林只剩一片狼藉。
然而地宫之内，一道无形屏障竖起，将所有风雨阻隔于外，未让江无云和苍朔受到半点影响。
江无云再次伸手去抚对方眼皮，这位人蛊前辈终究合上双眸、散去执念，回归虚无。
熟悉波动散去，江无云平静收手，忽然听到啪嗒一声。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腰坠落在地上，散发着微妙的气息，引得酒坛中蛊虫不断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