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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什么?怎的忽然便这样一副表情?”
苍朔嘴唇开合几次,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落在江无云头顶三寸处,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都未喝过水一般。
“尊者,你身上有一层黑气,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消磨。我看不清那东西,只隐约觉得是金色的。”
江无云听到这话,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震撼。
功德金光是个好东西,获得功德金光的修士会被正道尊敬,但魔道不会觉得有功德金光的修士便碰不得,反而大多都想捉拿这样的修士来炼丹炼器,因此当功德金光真正落在大众眼中时,便会成为一把双刃剑。
江无云境界低,获得的功德少,动静小,相应的也不会轻易被其他修士发现。
这算是规则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然而苍朔却朦朦胧胧看到了这束功德金光,这意味着什么?
江无云稍作沉吟,伸出手来:“过来,到我这里来。”
苍朔乖巧地扔下陆向楠,快步走到江无云身边,将手放在江无云手中,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在发现秘密后被江无云灭口。
江无云眼中笑意更浓,面上带着他不自知的满足和满意,握紧苍朔的右手,将他拉进功德金光的范围。
苍朔回握着江无云手,虽说完全不知晓江无云要做什么,但内心就是美滋滋,暗暗祈祷不管江无云做什么都不要太早完事,他想多牵一会手。
江无云像安抚家里大狗一样摸摸他后颈,带着他在功德金光下站了一会,然而功德金光完全没有照顾苍朔的意思,只继续往江无云身上落去。
这使得江无云愈发奇怪。
若不是苍朔也与这道功德有牵扯,为何他能看到功德金光?若是他真与这道功德有因果关系,那为何功德金光不能分给他?
奇也怪哉。
江无云想不透其中深意,实不是他常识有误,而是他不了解魔尊这个人。
魔尊此人乃是一对道魔修士孕育而生,因是个有着渐阴体质的男子,在出生不久后便被父母抛弃。后来他母亲被身为魔修的父亲当做原材料炼丹时,他正随着凡俗乞丐一起流浪,在母亲死时忽被牵动血脉感应,招来一位魔修大能。
这位大能道号六炽,乃是一位元婴真君,发现魔尊是渐阴体质后十分感兴趣,以师尊身份将他带回其所属的血炼宗开始了观察。
六炽真君初时对魔尊不错,手把手带着魔尊入道,不管魔尊需要什么资源都尽力提供,以致魔尊自九岁修炼起不到一年便成功筑基。
筑基后魔尊得知自己母亲已死,也未想着给母亲报仇,只专程前往魔修散修聚居之处找了一趟亲生父亲。或许是他运气好,又或许是六炽真君早有安排,魔尊恰好遇到他即将远行的父亲,两人简单交谈片刻,魔尊便确定他父亲正是提议抛弃他的那个。
对于魔尊而言,童年苦难都源于父母遗弃,既然知晓是父亲率先提出,他如何能放过父亲?
自然是千刀万剐,让亲生父亲看着自己怎么死的才能顺气。
凌迟亲生父亲之后,魔尊便彻底栽入魔修这条道,想改弦更张都不可能了。
六炽真君十分满意。
这不是因为他看好自己徒弟,而是他寿元将近,最初收下魔尊做弟子,便是想要夺舍魔尊。魔尊越是亲缘寡淡对他而言越好,毕竟他修炼的功法本身便有这方面要求。
然,大约是未想到魔尊有多敏锐,六炽真君行事不够谨慎,很快在赞赏中暴露了心思,引起魔尊警觉。
魔尊不想被人夺舍,但他实力不足以自保,咬牙撑到筑基后期,便毅然决然跳入血炼宗血池。
血炼宗虽以血炼为名,其意并不在于修士以鲜血炼体,血池更是刑罚堂产物,专意用来折磨人的。不过血池与血炼宗功法微妙相合,不是没有进去受罚的弟子出来后突破的情况,但更多弟子直接死在血池之中。
六炽真君未想到魔尊竟是借此机会洗练神魂,怀疑魔尊是被人整了,怒而与同门起了冲突。
冲突之后,六炽真君再也无法压抑本身衰弱,匆匆便想夺舍魔尊。
然而魔尊能从血池回来,又岂是普通人?
他仗着自己神魂强大,当场把身上有伤的六炽真君吞噬干净,境界暴增,直接冲到金丹大圆满。
弑父、杀师,两条因果让他在天道那里挂了号,也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无论他想突破多微小的境界,都会遭遇雷劫清算。
为此,魔尊比任何人都需要功德金光和气运。
然而他气运来源不正当,从无辜修士身上借运迟早会被反噬,每次雷劫必然加重,治标不治本久了,最终还是会走向死亡。
但魔尊毫无办法,只能饮鸩止渴下去。
直到他压抑不住内心恶趣味,又制造出一个与他相似的江无云,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江无云似乎可以突破,不然也不会轻易伤到他的化身。那么江无云手中,是否存在获得功德金光的途径?
对蛊王情况不熟悉,魔尊在身外化身彻底损毁后,终于发现了化身没来得及细想的地方。
他近乎激动得握紧拳头,只想仰天大笑几声。
“若不是本尊当年心血来潮,也不会有如今这个突破口。好样的,江无云,你真是本尊的福星。”
暧昧地舔舔唇,魔尊心情万分愉快,再看到自己兵解多次身上依旧残留的痕迹,也不像以往那么暴躁与恶心了。
“若能马上将功德金光截过来……”魔尊喃喃自语着,“本尊这一身伤便能痊愈了。”
另一边,依然沐浴在功德金光中的江无云也正在和苍朔谈起此事。
“你也知本尊身份不一般,对天劫气息比较敏感。方才那魔尊一身腐烂味,天劫雷气还缠着他不肯散去,多半是百年便要渡一次劫的散魔。本尊境界低,以前不曾真正体验过功德金光,今日方知获得功德金光是个什么感觉,料想那魔尊更想体味一下功德金光感觉。”
苍朔眼神一变,小心环着江无云肩膀,低声问:“尊者言下之意,那魔尊会想方设法来截取功德金光?”
江无云平素不是寡言之人,因功德金光不一般,此前想要分给苍朔功德金光之时便仔细给苍朔讲解过。然而苍朔浑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获得,甚至还觉得这种好东西全留给自家尊者才是对的,惹得江无云不得不告知他魔尊可能的打算。
偏偏苍朔还是不在意魔尊会不会和他抢夺可能的功德,只在意魔尊会不会对江无云有威胁。
如此一来,江无云是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摇摇头扯过话题。
“本尊一见他,便知他在你身上布下借运阵法,乃是为了摆脱雷劫缠身的困境。既如此,他必然不会放过功德金光,本尊决定请君入瓮。”
苍朔断然拒绝道:“尊者,这太危险了,还请三思。”
他不过是个侍从,何必为了他如此麻烦?
反正以后魔尊也不能继续在他身上借运了。
江无云眯眼打量苍朔几下,轻轻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本尊的人,本尊在你身上费心思,如何能称之为麻烦。”
明知江无云不是那个意思,可苍朔再听到“你是本尊的人”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37。第37章 雷劫()
江无云不止一次强调过苍朔是他的人; 一开始苍朔还只是雀跃,可越到后来; 他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脏狂跳。
或许是因为他发现江无云对他越来越不同; 是以他也越来越沉浸?
默默看着江无云,苍朔竟有一刻,很想知道他和江无云在地宫中时; 江无云曾遇到过怎样的幻境。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个念头; 然而当意识到这点时; 他已经无法轻易抹去这个想法。
不敢让江无云看出不对; 苍朔低下头; 掩住眼中那抹渴望。
江无云不是多讲道理的人; 眼见苍朔举动中有逃避之意; 甭管心头有没有好奇; 第一反应都是硬生生托起他下巴,盯着他眼睛细瞧。
苍朔拗不过江无云; 一时间忐忑极了。
江无云却仿佛被他这个反应取悦; 不但笑容更显愉快,便是功德金光的吸收都快了几分。
苍朔哪里能抵挡得了江无云愉快的表情?只要江无云一个眼神; 无论他之前有多抗拒,此时都会乖乖听话。
江无云轻笑道:“本尊就喜欢你这般。”
苍朔心如鼓擂; 怔怔地望着江无云,脑中一句话反复回响; 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傻了一般。
然而江无云是真的很喜欢苍朔这般为他一句话要生要死的样子;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不顾一切、不在意所有人目光,一心一意只看着他、想着他。
他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不为这样的人动容?
故而他愿意纵容苍朔。
苍朔也确实被这份纵容引出了妄想,本来大胆揽着江无云肩膀的手悄悄向下,环住了江无云的腰身,形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江无云面上云淡风轻,完全未打算制止苍朔。
狂喜涌上心头,苍朔笑得像只傻狗,也不敢再做出更多动作,乖巧地等着江无云继续说明计划。
然而江无云并无计划:“只等他来便是。”
苍朔心中喜悦减淡不少,迟疑道:“尊者,那毕竟是位魔尊,什么都不准备……”
对方之前多少有些轻敌,在江无云灭杀他一个身外化身后,如今再出现只怕是有备而来,他们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江无云道:“如何是正中他下怀?分明是正中本尊下怀。”
言罢,一指头顶还未吸收干净的功德金光。
苍朔瞳孔轻缩,朦胧意识到了什么,可由于江无云本身便是个邪物,他内心深处又不怎么敢确定。
江无云未再多解释,只注意着四周动向。
果不其然,在功德金光照射下,一旦有任何负面气息出现,他都会比平时更快速察觉到不对,甚至还可以借助功德金光映照直接抓住对方尾巴。
江无云唇角拉平,眼中笑意却愈发明显,一手搭在苍朔身上,一手虚虚在空中握住什么。
苍朔下意识看了江无云握起的手一眼,眉头蹙了起来。
自家尊者手中难道握着对方把柄?破绽来得如此之快,当真是功德金光功效,不是对方刻意为之?
自然不是。
江无云给了苍朔一个安抚的眼神,注视着手中那团虚无,朦胧察觉到一点特别。
魔尊此时竟是在镇压心魔与劫雷的瘴气池中吗?
看来对方情况不大好啊。
江无云唇边勾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愈发警醒起来。
反倒是魔尊那头,似是因为从未见过功德金光,对此毫无防备,贸然闯入后竟也未发觉已然暴露了行踪。他尽全力隐藏自己,动作极轻微,慢慢接近江无云,气息中隐隐混着与借运阵法相似的东西,因太过缥缈极难被捕捉。
幸而江无云此前便借功德金光抓住他把柄,此时不着痕迹躲了过去。
顺道,他放开手中部分气息,在隐藏自己和确定对方位置之间选择了后者。
因为一开始便未打算隐藏,江无云在通过气息合并确定魔尊所在位置那一瞬间,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