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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县衙外,铜锣声大作,掩盖了先前的救火声,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恕�
“辰河决堤,大家护命要紧……。”
啊——
辰河决堤?
西郊坟场前的溪流便是辰河支流,每年到洪水季节时,两岸百姓便要遭受洪涝,苦不堪言,更何况是决堤。
奚辰逸似是绷紧了脸,一言不发,拉着叶如陌直往门外等候的云鹤而去。
云鹤也没有了以往的矫情,等两人坐入了马车内,即刻招呼小梅坐在马车外,鞭声传来,马儿已经撒开腿儿,向东郊而去。
“林大人呢?小青他们怎么办?”马车里,叶如陌忍不住出声。奚辰逸贵为千乘之躯,自己没有理由要求他去冒险,至少可以了解他们现况如何吧。
奚辰逸薄唇紧抿,半晌回道,“县衙牢房着火之时,韩若便已赶往小青姑娘处。”
叶如陌一怔,“事情既然早有苗头,为什么不早点撤退?”
奚辰逸嘴角微勾,带起一抹笑意,“不入局,布局之人又怎会放手?”
叶如陌,“……”
有些人便是这样,天生的掌控者,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牢房里的犯人呢?”
“凶多吉少。”
“宣王呢?”
“牡丹阁。”牡丹阁靠近望月楼,两处都在东边,应该有时间逃生,叶如陌长吁了口气。
奚辰逸拂上叶如陌的额角,淡淡回道,“你不会是惊吓过度,脑子糊了吧,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叶如陌强压心底的疑问,望向车窗外。
窗外,人潮涌动,人群争先恐后向前冲去,偌大的街市上挤满了人群,就算有人体力不支被踩在脚下,凄厉的声音亦稍纵即逝。
叶如陌面色沉沉,双臂抱膝缩在马车里,尽量不让自己去听这令人绝望的声音。
洪水肆虐的声音似是越来越近,马车外人群推搡声越来越大,一种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马车停了下来,再也走不动了,漆黑如墨的官道上,人影憧憧,呼声震天,谁又会给车内的王爷让路呢?
叶如陌呼吸急促起来,今夜,便要命丧此地了?
车帘被掀开了,外面传来云鹤焦急的声音,“王爷,走不动了,只能骑马了。”
“嗯。”奚辰逸淡然起身。
叶如陌气得牙咬咬,这厮,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扮酷,真等着去地狱勾引女鬼吗?
思绪间,两人已经走出车厢,望向前方,人潮驿动,脸上湿气沉沉。
洪水已至身后,生死在一瞬间。
云鹤快速地将马车上的马儿解下,把手中缰绳交给奚辰逸,望向黑压压的人群,低声说道,“王爷,你与叶姑娘,我与小梅姑娘各骑一匹马,如果失散了,脱险后,在老地方会合,怎样?”
奚辰逸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意,“不,我们在天桥镇梅花村汇合。”
叶如陌,“……”
这厮,居然还记得?
突然间,觉得头痛不已,这是什么情况?这辰河大堤是为这厮而决的吗?
脚下,似有水流而至,转眼间已经到了小腿处,刻不容缓,奚辰逸悄然跃上马,将叶如陌拎了过来。
转瞬,叶如陌已经坐上了马背,单薄的身子依偎在奚辰逸温暖的胸膛里。
嘴里还在嚷嚷,“小梅,你要小心呀,出门时,我在你包袱里夹了一张百两银票,要记得好生收好,跟着云鹤,别乱跑。”
马儿一声响鼻,人群向两边散去,鞭声传来,马儿已撒腿向前跑去,独留小梅的哭喊声飘散在空中。
叶如陌揉了揉酸胀的鼻子,心道,平时小梅在身边时,不觉得怎样,现在突然分开,怪想的。
马儿一直向前飞奔而去,脚下的洪水已经越来越深,转眼间到马儿肚腹。
叶如陌惊恐道,“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呀。”
“坐好,别说话。”一声低喝传来,叶如陌只得乖乖地坐好,闭上嘴巴。
耳侧,滚滚洪水汹涌而至。
先前还以为衙门大火有都骇人,比起这场洪水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叶如陌紧紧地贴着奚辰逸而坐,希望他温暖的胸膛能冲抵去内心的惊慌,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怎么不怕?
周围目及之处,触目惊心,大水冲刷去来不及逃命的百姓,惨叫声此起彼伏,胜过人间炼狱数万倍。
这一刻,叶如陌有着一种深深地无力感,纵使自己医术云奚国第一,又怎样?此情此境,谁也救不了。
此次辰河决堤,是天意亦或是人为?
为什么赶在奚辰逸受封时出事?难道先前所有事情,只为了转移他们的视线,最终目的让辰河决堤,阳通县便首当其冲,尽数淹没。
到底是谁?目的何在?只是为了取奚辰逸一人性命,便要辰河下游数万名百姓来陪葬?
叶如陌背脊处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思绪神游天外时,骏马已经冲出了深水处,无力地向着一处高地跃去。
叶如陌正想给奚辰逸一个赞,突然,上游急冲过来几具棺材板。
来不及惊呼,马儿已经被撞翻了,叶如陌猝不及防一个闷子被打下了水,呛了几口水。
视线模糊,抓着棺材板,人亦不受控制沿着急流而去,冒出点头,喊上一声,“奚辰逸。”又呛了一口水,喊上一声,呛一口水。
抬眸望向四周,人已飘出了好远,漆黑如墨,隐约可见有人和自己一样,依附着漂浮物,在水上挣扎。
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上了心头,该死的瘟神,丢下自己跑了。
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在棺材撞来那一刹那逃生,只是自己这种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人,才会坐以待毙。
不知过了多久,叶如陌死死攥住棺材板边沿,觉得每一分钟都那么难熬,脚泡在水里,没有依附实物,时间长了已经发软,还要时不时地避开上游下来的漂浮物,这一刻,真的很想放弃求生的*了。
脑子极力回想梅花村的娘亲,大妹,小弟,小梅,与她们在一起的欢乐时光,想着自己无缘报答她们,不由地悲从中来,用尽仅有的力气大声哭喊。
可惜再大的声音也无法穿透这洪水肆虐的声音,更穿不透重重黑暗,残月如血,似是失去往日的光辉,独留一丝微弱的光亮,照着水面上挣扎的人们。
叶如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上力量越来越弱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叶姑娘。”滔滔洪水中,声音微弱,却依晰可辨。
叶如陌一怔,这是从地狱传来的声音?黑白无常来接自己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难免会生出些超出唯物主义的幻想,就像自己穿了过来,科学能解释的通吗?
半晌,动静又没了,叶如陌苦笑了一声,以为是买彩票呀,期期想中。
“叶姑娘。”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一次似是近了些。
瘟神?
叶如陌激动的不行,高声唤道,“瘟神。”呸呸了两声,重新高呼,“王爷,我在这里。”
晦暗未明的急流上,远远望去,一副棺材似是快速飘了过来,上面隐约可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残月下,俊逸挺拔。
叶如陌紧盯着,生怕飘了过去。
这一刻,暗自决定,以后如果谁在自己面前说奚辰逸像娘们,就跟谁急。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救一个相识不久的半大孩子,这份精神不值得发扬传颂?
思绪间,奚辰逸已经到了跟前,在两副棺材相撞的那一刻,长臂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叶如陌牢牢提了过来,放入自己所处的棺材里。
身子蜷缩在棺材里,全身陡然轻松起来。
经过这么大的惊吓,望向奚辰逸如同见了亲人,内心崩溃,抱着他直哭,全然不管在人家身上擦了多少眼泪和口水。
许久,头顶传来奚辰逸掌心的温暖,“好了,别哭了,不是活过来了?银子还在呢。”
叶如陌望了肩上紧紧綁着的包袱,“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厮,就是这样,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叶如陌望了冷嗖嗖的身子,滴水不止的衣裳,再这样下去,没淹死,也得冻死了。
虽然已经立春,年关未过,到了夜里,依然是寒风冷冽。
两人蹲在棺材里,身着湿哒哒的衣裳,感受着刺骨的寒冷。
半晌,叶如陌说道,“谢谢你。”声音发冷。
自己只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他贵为千乘之躯,怎可冒这么大的风险?一瞬间,叶如陌有点糊涂了。
“不叫我瘟神了?”奚辰逸淡淡笑道。淡淡的月色下,纵使一身湿透,依旧保持着这副雍容高贵的尊容,绝代风华的气场。
叶如陌嘴角微勾,带出一抹尴尬的笑意,“你都知道呀,大不了以后不叫你瘟神了。”半晌,望向棺材外,洪水无边滚滚而去,声音低了下去,嘴角喃喃,“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就连这救命之恩也怕是没机会报了。”
“要谢谢我,就靠拢点吧,说好了,暖脚呢。本王也怕以后没机会。”
叶如陌嘟着嘴,坐了过去,都这时候了,还斗什么气?
洪水里,月色下,棺材径自向前流去,叶如陌紧拥在奚辰逸的怀里,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场面怪异却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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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叶如陌在鸟鸣声醒了过来,已经置身于一处荒岛,身上盖了一件干透的衣裳,旁边生一堆火,暖意融融。
人去哪来了?
叶如陌坐了起来,昨晚太累,以至于被抱上来,都不知道。
望向四周,荒岛山石林立,树木成林,林中鸟鸣雀跃。枯草成荫里,偶尔可见一枝残梅伸出来,或粉红,或嫩红,为萧瑟的冬景里添了些许暖意。
沿着荒岛走了一圈,人烟渺渺,只有昨夜逃生的那副棺材孤零零的停留在水边,水流缓了些许,水面上偶尔飘来的漂浮物诉说着昨夜的惊魂一刻。
“想什么呢?”奚辰逸轻柔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如陌微微一怔,转过身迎向奚辰逸。
此时的他身着一袭白色中衣,俊逸的面容在暖阳里熠熠生辉,手里提着一只清理干净的野兔,雍容高贵的气质里添了一丝男子的爽朗。
如果时光停留在这一刻,叶如陌想永远不与他分开,可惜的是,此时的自己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野丫头,而他却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王爷。
心底划过一丝叹息,半晌,嘴角微勾,带起一抹笑意,“吃兔子?我喜欢。”
奚辰逸笑意浓浓,“小馋猫,就知道你喜欢。走吧,发什么呆。”
说罢,人已上前,用空出来的手掌牵着叶如陌的小手向火堆旁走去。
小小的手掌裹在奚辰逸温暖的掌心里,身上的中衣未曾干透,身体上丝丝地凉意传来却抵不住心底阵阵暖意,白皙的脸颊上不由地泛起阵阵红晕。
旁边传来奚辰逸担忧的声音,“丫头,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小脸红彤彤的?”
叶如陌嘟着小嘴嘀咕道,“你才发骚呢!”
奚辰逸,“……”
火堆旁,奚辰逸熟练地将手中兔子用木枝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