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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娇愈来愈觉得以前那副娇蛮的性子,给她如今行事带来了许多方便。
苏荇笑道:“此事既定,梅也已处理好,娇娇既是来听琴的,便该轮到我弹琴了,娇娇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说着,便要抬步往一边琴案而去。
“诶,等等。”苏云娇伸手抓住了苏荇衣袖,“六哥且等等。”
苏荇停步回身,未从苏云娇手中将衣袖抽出,任由她抓着,笑问道:“娇娇何事?”
苏云娇犹豫半晌,咬咬唇道:“我们还是先说事吧,不然娇娇一会定没心思听琴,白白辜负了六哥的好琴艺。”
“听娇娇的。”苏荇向来都是由着苏云娇的,这点子小事自然是苏云娇怎么说,他怎么做了,“那我们坐下慢慢说,可好?”
苏云娇点点头,随苏荇移步至书房內辟出的一间用作休息的茶室内,兄妹俩对坐,苏荇挥手让乐水下去,又问苏云娇:“娇娇有何事要与我说?”
苏云娇坐在他对面,手紧紧篡着衣角,看他一眼又迅速将目光垂下,不敢再看,只低着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这是她回京以来兄妹俩第一次独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要糟糕许多。
见苏云娇低着头不说话,苏荇只当她是在想如何开口,也不打挠,只静静等着。
室内越静,苏云娇便越是不安,她知道不能再如此下去,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到那时六哥必起疑心,那她又该如何跟他解释她的异状。于是,苏云娇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平香一事上,缓了缓,尽量用正常的声音道:“此事与我的丫鬟平香有关。”
“平香?”那丫鬟的来历苏荇自然一清二楚,再结合昨天听到的消息,心中便已猜到七八分了,“怎么她遇上麻烦了?娇娇只管说和我听,六哥帮你想办法。”
“嗯。”苏云娇点头,六哥能猜出这些,她一点也不意外,细细将平香投诚和平香娘亲的事说了一遍,她说话时虽强迫自己将头抬起,但眼神却依旧飘忽不定,不敢往苏荇那边看去。
苏荇耳朵里听着苏云娇诉说关于平香的事,心中却更为在意苏云娇的异样,娇娇的状况不对,从娇娇来见他一直到现在,娇娇的情绪起伏已经有好几次了,他原先以为是与她要说的事有关,但现在看来,造成娇娇这些异状的罪魁祸首应当是他。
娇娇看上去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苏荇身子微微往前一探,目光扫到苏云娇捏紧衣角的小手,这个小动作让苏荇肯定了苏云娇确实是在害怕。娇娇从小便是这般,当因为做错事而感到害怕的时候就会紧紧捏着衣角。
娇娇入京以来便一直乖乖待在府中,脾气性子比之前收敛了很多,并没犯什么错啊?而且那错还是与他有关的,苏荇眉心一蹙,脑中灵光一闪,忽的想起了昨日在开卷里与慧珠的谈话,莫非
苏荇看了看苏云娇,又想了想那位前辈的性子,松了眉头,十有**是他想的样子了,那梦果然不是什么好梦,只怕还恶劣异常,娇娇当是被梦里的场景吓坏了吧!苏荇看着苏云娇如今的样子,又是一阵心疼,早知道便不去撩拨那位前辈了。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不知六哥可有什么法子助平香脱此困局?”
听见苏云娇的问话,苏荇将心思一敛,笑问道:“娇娇想要怎样的结局?”
她,想要怎样的结局?苏云娇被问得不明所以:“六哥何意?”
苏荇道:“你想要平香留下,还是想要她与她娘一同离开,去过她们自己的生活,与侯府再无瓜葛,还是想要她与她娘一同留下。”
“这”苏云娇迟疑片刻,从她与平香的感情上来讲,自然是放她与她娘一同离开或是让她们两人一同留在侯府更好一些。
但是,以她对平香娘亲的了解,想让她弃五姐姐与四哥哥于不顾,转而跟着她,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六哥,也无法强行改变一个不为利益只为情义的人的心意。若将平香的娘留在府中,或许她一时无法动作,但只要她的心仍向着五姐姐那边,将后来一定会给自己添麻烦的。
是以,一同留下这条不可行。那一同离开呢?苏云娇也是不愿意的,她不是那种一心为他人着想的人,她很自私,即便平香和她感情甚好,但她也不准备放她离开,与她娘共享天伦。
五姐姐既然已经察觉到她的变化,那便预示着两人离撕破脸不远了,因此她需要助力,平香聪明伶俐,且对五姐姐的了解比开明馆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深,她留下,能帮她许多。
“平香留下,让她娘安安全全的离开,衣食无忧的度过下半辈子。”如今一想,那晚平香会如此赞同慧珠的提议,应也是想到了这些吧。
苏云娇苦笑,她果然不是一个好人。
第二十七章 兄妹之间(四)()
许是将大多数心思都集中在平香一事上,苏云娇不经意间抬头,对面那不敢面对的人,已然映入眼帘。
白衣,墨发,清润含笑的眼眸,一切一切都是她最熟悉的模样,亦是他该有的模样。苏云娇看着看着,思绪渐渐飘远,她已经很多年都未曾见过六哥这般模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六哥清朗温润,纤尘不染的眼眸带上了一层疲惫,如蒙上了灰尘的琉璃。
是从苏家三房落败开始?不,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在她带着一个装满白观止的心嫁给卫清绝之时,那时六哥是不是就已经预见了后来的结局?从那以后,那层灰尘便越积越多,眼底的疲惫也越来越多,甚至鬓角也染上了点点霜华,最后
眼前人的模样似乎快要与前世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重合,苏云娇赶紧闭了闭眼,捏着衣角双手攥得紧紧的,不,不会的,六哥不会再变成那副模样,噩梦已经过去了,她已经清醒了,不会的,不会的
“娇娇?娇娇?”稍显忧虑的唤声入耳,苏云娇猛然睁开双眼,直直对上那双带着轻忧的眼眸,那一刻眼前人与他最后的模样瞬间交叠,苏云娇摇摇头,又小心翼翼的朝苏荇那边看去,待看清以后,苏云娇重重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娇娇,你怎么了?”苏云娇的异状愈加明显,苏荇无法再视若无睹。他本欲装作不知道,只让苏云娇自己适应,慢慢的分清梦和现实,如今观之,此法并不可行,娇娇的状况比他想的更为严重。
看着苏荇微蹙的眉头,苏云娇慌忙开口:“没,没什么,我没事,真的!”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操心了,“六哥不必担心,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对对,我就是不知道平香的事该怎么办,对,平香”
苏荇如何看不出苏云娇是在转移话题,但她既不愿与他说,他亦不舍得逼迫,只能暂且将心中的忧虑悉数按下,先将重心放在平香一事上:“平香之事只要不让四哥插手,倒也容易。”
“四哥哥?”
苏荇点头道:“是。娇娇莫看李妈妈是在五妹妹屋里听使唤,但其生死自由皆掌握于四哥手中。五妹妹想保的人不一定保得住,四哥想丢弃的棋子五妹妹却一定不会拦着,是以李妈妈之事,只要四哥不动,再以言语相劝,以五妹妹的心性当是不会为难。”
“那要如何才能使四哥不动?”苏云娇秀眉微拢,四哥这个人她如今也有所了解,想要说服他,便要用一定的代价来交换。而她手上并没有能让他心动的筹码,更何况四哥对她们可谓是恨之入骨,故所用之筹码恐怕要翻上几倍才行。
苏云娇虽蹙着眉,但情绪却比方才要稳定多了,苏荇稍稍放心,继续将苏云娇的注意力往此事上带:“四哥那边娇娇不必操心,我自有办法让他答应不插手李妈妈之事。”
“什么办法?”苏云娇又开始紧张起来,她可不希望六哥再为她付出什么重大代价。
苏荇带着安抚意味的笑道:“娇娇放心吧,我不过是以一件我不在意之事,去换他一件极想得到之物,这样的交换于我无害,他却不得不答应。”
苏荇既如此说,苏云娇也略微放心了些,六哥向来不会对她说谎的。想了想,苏云娇又问道:“那五姐姐那边又该如何?如何劝之?”
苏荇笑道:“自然是动之以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五妹妹与李妈妈相处多年,李妈妈待五妹妹之好,连平香这个亲女儿都有所不及,五妹妹看在眼里,心里岂会没有半点感动?”
苏云娇细细想来,五姐姐这个人看似寡淡无情,实则是将感情藏得极深,内心深处总归是有一线柔软的,不然前世亦不会劝下白观止,留她一命。
“那便依六哥所言。”苏云娇此语完后,室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兄妹两人对坐,苏云渐渐压不住自己的害怕与愧疚,越来越觉得无颜面对对坐之人,头都快要低至胸口了,苏云娇清楚她若再不走,怕是会做出惹他心疑之举。
苏云娇打定主意,意欲借故先退,不料却闻苏荇道:“此事已毕,娇娇便该听我弹琴了,娇娇想听什么曲子,六哥弹与你听。”
“我”苏云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她想快点离去,又不忍驳了他的好意,一时竟陷入两难之地。
还未等她想好如何作答,又听苏荇道:“娇娇不愿意吗?”
那样带着些微黯淡失望的语气,令苏云娇更无法拒绝,心中一急,脱口便道:“不是,娇娇并非不愿,娇娇只是在想,要听何曲子才好!”
“如此便好。”苏荇笑道,他如何不知苏云娇的心思,只是她的心结却不能不结,与其任由她拖到最后将小事拖成大事,不如今日一并解决了,“方才说了那么久,娇娇也渴了吧?六哥先去泡茶,娇娇边等边想,不用着急。”
单刀直入,娇娇难免会受不住,且先让她饮茶听曲,将心思静下来,再慢慢疏导为好。
苏云娇那话刚一出口便后悔了,然事已成定局,哪有她半分退路,若换做从前一句不说拔脚便跑也不觉任何不妥,可如今她又怎么忍心再叫六哥失望,他都顺了她那么多回了,自己难道一次也不肯顺他?
苏云娇心思正乱,忽听苏荇说要泡茶,她亦没有多想只胡乱的点点头,便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说起来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吧,从前都是别人不能拒绝她,现在她竟也尝试了一把自己无法拒绝别人的滋味。苏云娇虽低着头,但茶室内的动静还是能感知得到,六哥东一下西一下的到底在干嘛?
苏云娇终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见苏荇正一门心思的帮她挑选茶具,这边翻出一套来觉得不合适,那边拿出一套来看着不顺眼,苏云娇看着一叹,明明都是最好的了,却还想着要给她好的,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六哥别费事了,直接让乐水送茶进来就好了。”
“那怎么行,娇娇当六哥不知道吗,你从不随便饮别人泡的茶。”苏荇只以为她是嫌他动作太慢,又道,“娇娇再等一会,一会就好。”
苏云娇轻叹一声,没有再劝,她是真的很久很久都没喝到六哥亲手泡的茶了,上次与六哥一同品茶是什么时候来着,她还记得当时六哥想给她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