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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期-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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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倘若有一天,她与公主之间,陛下只能选择一个呢?”

    这一次,眼前人却不再那般淡然了,赭玉般的眸子里,笑意凝住,动也不动。

    “倘若……她真的是——杀死公主的人呢?”

    ……

    “……老先生?”

    隐约听见有人在面前连声呼唤,他方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已这般近乎呆滞地在门外杵了好久了。

    兮予起初早已万分期待地到了雾霜宫门口,可待欲推门而入时,回头一瞅却发现远甫这领路人还愣在原地。

    她只觉不该贸然闯入,又有心避嫌,便又回来邀他,哪想得这老先生竟如同入定了般,叫了几声,方才像回魂一般,瞳里神采悠悠归来。

    “咳,抱歉……”

    远甫略窘迫地咳嗽几声,“一时念起华祚公主往事,是以失神,让公主久等。”

    兮予却是没来由地喉头一哽,随即微笑摇头,“不碍事的……”

    说来也怪,不知是否这汧国公主做得太久入戏太深,听远甫这般怀念华祚,连她这冒牌货竟会生出几分歉疚。

    其实,她也有几分参不透,十年前,羲强汧弱,也并无什么生死大仇,为何疏祠要贸然去刺杀一名与王位无关的公主,更为汧国招来举国覆灭之祸——这背后,究竟藏着如何的隐秘?

    而如今,疏祠失踪,千翎已死,换她再生,一切的一切,兴许惟有再见到这名神秘的汧王才能晓得了?

    她心中有事,面上阴晴不定,而远甫心中亦是波澜未平。

    那时,他再度逼问,似一把直刺心腑的利刃,目光瞬也不瞬地攫住对方的面容,直到那双赭眸里终于漾起一丝波纹。

    而后,那人苦笑。

    “不可能发生的事,先生为何要拿来为难寡人呢?”

    然而,他便不再问了。

    可是,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啊……

    看似荒诞不经的事,有时,却非全无可能。

    陛下,您该知道的——汧王疏祠,公主千翎,乃是天赐双子,宛若镜像,听闻,若非男女有别,二人容貌身姿,均是一模一样啊……

    ……

    今日,天有些热,然而置身这雾霜宫里,竟不知从何处来的阴凉。

    这里,也算是禁地之一,未得羲王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是以即便远甫领了口谕,也不过只能带上兮予,外加层寂护卫罢了,至于翡冷一干人,自然只能候在宫外干等。

    然而,没有这一大帮子人跟着,兮予却反而觉得自在。至于层寂,虽总挂着一张不冷不热无精打采的脸,倒却也算是个不碍眼的人。

    眼下,她立在庭院里,放眼望着身前一切,然而被风一吹,也禁不住伸手扯拢了衣襟。

    这……便是华祚当年的住所么?

    有些惊讶的是,这座富丽堂皇却久无人居的宫阙,内里并没有她想象得那般破败荒凉,依然拾掇得井井有条,连花木也修剪得处处成景,显然是安排了人定期打理。

    她便这般随性地在这空荡荡的宫殿里四处看着,试图从这残留的居所里再找出点旧主人昔日的影子,可奇异的是,这居所里的摆设风格与夕虞宫竟相去甚远,如同出自两个人的喜好一般。

    而更微妙的是,这里的布置……竟生出另一种让她无比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好像……

    她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胸中仿佛有只手将心愈攥愈紧,让原本雀跃欢脱的她步履越来越沉。

    她如此失神,以致也没有留意到一旁紧跟她的远甫,神色也随着她的恍惚而愈发复杂凝重……

    不对……有些不对……

    她猛地顿了身形,一时间竟想起了那夜在夕虞宫发现的孔明锁——总觉得有些什么与自己羁绊在一起,有什么惊天的秘密似便藏在这里,却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徒见隐约轮廓,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心惊的同时,竟禁不住烦躁起来,一扭头,却发现远甫正定定地将她看住。

    那睿智的目光似能穿透心腑一般,她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浮躁才被压下了些。

    “公主,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远甫问道,一笑间,目光中的锐利便毫无痕迹地收了起来。

    “不……”

    兮予笑道,“只是……今日看了这般多,有些看不过来罢了。”

    “说得也是,一路走了这般远,不如随老朽去歇歇脚如何?”

    远甫哈哈大笑,竟也不顾她是否认同,转身朝另一面而去。

    兮予也只好跟在后面,她心中有一个念头,却实在太过骇人,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想要个明白。

    直到,远甫带她穿廊过墙,抵达一处富雅别致的正房前,将门推开,示意她独个进去休息,而她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心中的异样竟更强烈了。

    “这里……是?”

    她忽地有些畏缩,有些想打退堂鼓,可双足黏在地上,竟一步也不能退。

    “这便是……华祚公主昔日的闺房。”

    远甫的语气依然稀疏平常,然而眸光却定在她复杂的表情上,瞬也不瞬。

    而她,却已没有心神去留意旁人的异常了,从看见这房间的一刻,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破膛而出,将她整个人都包裹着,头昏目眩,无法呼吸。

    她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脚跨过了门槛。

    无论如何,疑问不解决,终是心结,何况,这不就是她一直想知道的么?

    如果她的猜测为真,那么这里或许有……

    她步若灌铅地走入这佳人不再的房间,屋里不知从何处而出,弥漫着一种微弱的香气,没错,是那人喜欢的……

    目光从房间每一处角落扫过,仿

    佛在寻找什么,而焦点却愈发涣散,最后在梳妆台上某物凝结。

    那是……

    她走了过去,将那小件物事拿了起来,长木交错,契合成球……没错,跟那晚上她在夕虞宫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轻轻摇了摇,果然,里面似乎也锁着什么。

    上一次是钥匙,那么,这次是……

    纤指拨动,很快,这想破了无数人脑袋的屏障便还原成了堆木条,将中心守护的物事露出。

    然后,当她看清内里的东西时,心里仿佛有什么咔擦一声,断了。

    身后仿佛传来了谁的呼声,可她已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四阕候,雨纷纷,落花时节不逢君08(忆)() 
“哟,快看快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私生子?”

    “哎呀,我还从来没见过私生子是长什么样的呢,来来来,转个圈,让大家看个清楚!”

    “咦,长得还成嘛。不过听说她跟那女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肯定是像奸夫……哦抱歉抱歉,说不定人家还是哪里的大人物呢?我们可惹不起啊!”

    一群人将她围住,似看着什么新奇事物般,嘲笑着,奚落着,朝她指指点点,毫不留情謦。

    而面上稚气未脱的她却似耳聋一般,一言不发,只是抱住怀中厚厚的几本书,旁若无事般从这番讥讽间穿了过去。

    她并非不愿争辩,只是……争辩,有意义?

    信者信,疑者疑,辩有何用?

    反而,急着争辩,恰说明自己缺乏底气罢了,因而被人一说,便躁得不行,仿佛辩倒了对方便能证明什么似的。

    可天下人这般多,又辩得了几个?若是一时辩不赢失了气势,便代表对方所述才是事实么?

    若心中笃信,别人如何看待,如何抹黑,又与己何干?

    小小年纪的她已然知晓这道理,所以,才能这般淡定地无视这些流言蜚语。

    可是,她更清楚的是……自己,也不过强弩之末罢了。

    她心里的困惑,比任何一个人更深,母亲从来不肯告诉她生父的事,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甚至是不是源自爱情,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而这个秘密,更伴随着母亲辞世,永远地沉没……

    她犹记得,葬礼那天,年仅15岁的她,孑身一人立在母亲灵位前发呆,仿佛天地都失去了光彩。小小的心,空空荡荡,不知置身何处,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然后,意识恍惚间,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

    ……她说什么来着?

    突然一下头疼欲裂,魂魄仿佛要被分离成几道般,她痛得猛地睁眼,竟正对上一双赭玉般的眼眸。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某一天,便也是这样,慌神间,突然对上这样一双赭眸来着……

    记忆紊乱如麻,她按着头,又紧紧捂住胸口,只觉得整个人似要炸开了。

    “还很难受么……”

    有人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脑瓜依偎在他温暖的胸前,仿佛是有某种不思议的力量般,耳畔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间感受着他的气息,她的心竟也一点点地镇定下来。

    “好些了……”

    她虚软地将体重都托付给他,“只是……还有些累。”

    “那便再歇歇。”

    伏尧回道。然后,便只安静地拥着她,仿佛洞悉了什么,没有追问,却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而回神的她却有些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他。

    她说过会等,却也生着他的气,想见,又不想见。

    可当人真到了眼前,竟又全然无法硬起心肠推开他……

    阿尧,阿尧——你教我……该怎么面对你才好?

    只盼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可君心,真似我心么?

    忽然间,她只恨自己这份曾保护自己度过无数劫难的谨慎小心了,若她是……更放肆的人便好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他是她的,便当他是她的。

    可似乎……曾几何时,也这般做过,却伤得浑身是血,万劫不复……

    “来,将这个喝了。”

    他将她搂至心房一侧,腾出一手摆弄旁边小桌上的补品,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着她,也不管她是否虚弱到需要这等照顾。

    而她也没有拒绝,嘴角微扬带笑地,一勺一勺地,将那温热喝下。

    他是紧张她的,她能感觉到。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安心了,哪怕受了再多的委屈,这一刻也皆不想计较。

    屋中只她与他二人,她不由得又有些感慨——自宫外那次别离后,她有多久没与他这般好好相处,好好说说话了?

    明明只过了几天,却漫长得似一

    整个世纪。

    竟然……都有些感谢那场昏迷了。

    顿时,心猛地一揪,在雾霜宫里看到的一切,再一次毫无掩饰地重现在眼前,逼得她无法沉浸在这场久违的温存里。

    “华祚公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再一次地递来匙羹时,她忽地问他。

    他的手顿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而她突然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啊……对不起,阿尧,我忘记你不记得了……”

    她也听说了,华祚公主遇刺后,他曾陷入三年疯癫,醒来后,却将这位王妹所有的事都不记得了……

    伏尧不吭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是我不好……提你伤心事。你和她感情一定很深,不然不会这么痛苦……只恨不得忘掉。”

    “那你呢?最痛苦的时候,便会选择遗忘么?”

    她喃喃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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