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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听见这句问话,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又平静了下来,“怎么会不记得?那夜你还替苏家丫头求了情。”
赵崇裕点点头,说道:“那夜,孙儿看见小姨身体孱弱至此,又冒着生命危险来看我,我便知道,我外祖一家的血案,有古怪。您知道的,我那时虽然年纪小,可在宫中经历了许多,很多事已经明白了。”
皇太后知道赵崇裕这是亲口承认他从小就知道苏家惨案背后有皇帝的影子,脸色发白,苦涩着嗓子:“是皇祖母对不起你外祖一家。”
赵崇裕笑了,笑容里满是宽慰:“皇祖母无需道歉,外祖一家的事与皇祖母无关。”说着,他轻轻拍了拍皇太后的手,说:“孙儿今日提起此事,并不是想追究什么,父皇,终究是父皇。”
皇太后抓住赵崇裕的手,满怀愧疚地连连叹息。
赵崇裕任皇太后抓着,权当纾解她心中的歉意,脸上依旧笑着,只是不再纠缠于苏家旧事,转了话头:“姨夫与小姨感情深厚,小姨一心护着我,姨夫也担心日后会有人容不下我,这么多年,一直暗暗帮助孙儿。此次前去绪州,一路上姨夫都打点过,至于到了绪州之后,面对匈奴,皇祖母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赵崇裕轻笑出声,惹得皇太后讶异不已,“为何不用担心匈奴?”
赵崇裕笑道:“因为孙儿有一个好妹妹啊。”
皇太后愈发不解,疑惑极了:“这话是怎么说的?匈奴怎么与你妹妹扯上关系了?再说,这又是哪一个妹妹?”
赵崇裕勾起唇角,神采非常,整个人都透着高兴:“就是小姨的女儿,闺名妤儿。您别看妤儿年纪小,可本事大得很。她啊,跟着傅将军之子在绪州这么些日子,不知道从哪儿寻来大批战马!”
“什么?!”皇太后猛地坐直了身体,“战马?!”
赵崇裕很肯定的点头,说道:“是战马,而且很多,非常非常多。”
皇太后久居后宫,又是大家闺秀出生,理应不知军事,可太后毕竟是太后,要是这么点见识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在这吃人的后宫生存,更是一步步走上无上尊贵的地位。
深深明白战马的重要性,皇太后愣了许久。半晌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急急问道:“这可是真的?”
“是真的,否则小姨怎会放心让我去绪州呢?”赵崇裕柔声说道。
赵崇裕的声音轻柔,可皇太后却觉得他的声音很重,一字一句重重压在她心头,直把她方才的担忧压去了一半。
赵崇裕半隐瞒半坦白地跟皇太后说了许多,皇太后虽然还是不放心,却终于是肯放宽心放赵崇裕去绪州了。
再说绪州这边,楼妤一路直追,披星戴月,到达绪州城时,绪州城城门正好打开。依律,绪州城内不得纵马,于是一行人在城门口先后下马,脚下生风,赶回楼宅。
才到街道口,楼妤便听见楼宅大门开启的声音。果不其然,很快,她就看见楼歆苒带着楼遨、大晨从楼宅中快步走了出来。
“知道你这几日就该到了,我天天派人守在城门口,看见你进了城就赶紧回来告诉我。”楼歆苒急急忙忙走到楼妤身前,借着微微亮的天光,仔细打量着,蓦地就红了眼,“怎么瘦的这么厉害,累不累,饿不饿,先沐浴更衣还是先用饭?”
楼妤笑着握住楼歆苒的手,撒娇地晃着:“姐姐一下子问了这么多,要妹妹回答哪个呢?”
楼歆苒感受着握着自己的手,手掌心厚厚的茧子,又看着妹妹想要逗她欢心的模样,心里疼得厉害,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
楼妤牵着楼歆苒慢慢走回家,细细安慰着:“我这一路都很好,虽然瘦了,可是也高了不少。姐姐放心,虽说苦是苦了些,可也没有姐姐想得那么艰难的。”
楼歆苒知道楼妤是在宽慰自己,心里熨帖极了,也不再提起一路奔波的辛苦劳累,妤儿瘦了不要紧,回家了她给妤儿好好补补,一定能把妤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楼歆苒问道。
楼妤摇摇头,说:“夜间吃了干粮,饿倒是不饿,不过一路风尘仆仆的,先沐浴吧。”
楼歆苒闻言,朝着身边站着的婢子摇摇手,婢子知会她的意思,行了礼便下去了。“妤儿,热水跟吃食早就都备下了,从前几日起就天天准备着。热水跟吃食已经送去了他们各自房里,赶紧让他们休息去吧。”
楼妤听见楼歆苒的话,感激得冲她笑笑,姐姐真心疼她呢。楼妤转过头去,说道:“钟哥哥,你和大家回房休息去吧,这段时间是在是辛苦大家了,今日好好休息一天。”
二钟沉默地点点头,带着身后的人离去。
楼歆苒将楼妤送到房间门口,推开房间门,说道:“沐浴完多多少少吃些东西,再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情,等你睡好了再说,好不好?”
楼妤点点头,看了眼干净整洁的房间,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楼歆苒一定是经常让人打扫。感受着姐姐的关爱,楼妤笑得幸福。走进房间,楼妤两手放在打开的房门上,慢慢关上,楼歆苒站在门外看着,脸上是疼惜的笑。在们即将关紧之前,楼妤停了下来,从门缝里露出一张小嘴,“姐姐,妤儿好想你啊!”
楼歆苒站在门外,看着一瞬间关紧的房门,又想哭又想笑。
房间里面,有人却是真的哭了,哭得楼妤都慌了手脚。哭得人是子矜子佩,楼妤一去好几个月,回来又瘦了许多,子矜子佩是又高兴小姐回家了,又心疼小姐吃苦了,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楼妤泡在浴桶里,两人一边替她洗头擦背,一边扑簌扑簌掉眼泪。
楼妤无法,装傻卖乖好一会儿,才哄得两人破涕为笑,专心替她沐浴更衣。
说是休息一天,可楼妤心里装着事,在小榻上眯到午时,就起身跟楼歆苒一同用了午饭,然后牵着马,带着二钟,直奔城外而去。
以往出内城,楼妤都是前往同一个地方:军营。但此次不同,楼妤出了内城,绕过军营,往外而去。
她想见傅琰,日日想夜夜想,可此时她还不能去军营见傅琰,她得去马场看看。
成片的马舍已经修好,楼妤在远处看过去,也不禁为之惊叹。离马舍尚有一里之遥的地方,楼妤停了下来。在这里,已经建立了重重守卫。
楼妤坐在马上,正准备拿出傅琰之前给她的玉佩,好让士兵放她进去。不料迎上来的士兵一见楼妤,立马挥手让身后的人放心。
楼妤猜想估计是傅琰先前交待过,就没细问,轻敲马腿,奔驰而去。
随着与马厩群的距离越来越近,从马厩中传来的声音、气味也越来越清楚,楼妤的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因为在漠南耽搁了一些时间,从大泽来的好马已经超过了她,在她之前来到了绪州。耳边传来的声音越发大了,楼妤知道,这一批马,真真是好的。
楼妤骑在马上,隐隐约约瞧见最前面的马厩门口,并排站着两个人,高矮差不多,只是一个看上起身形更壮硕些。
等楼妤看清站着的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手中马鞭一挥,马儿几步便跑到了两人跟前。
让马儿停住脚步,身形稍微单薄些男子伸出手,楼妤开心的将自己的手递上去,一使力,从马背上飘然落下,也不管周围还有人,直直扑到了来人怀里。
“前几天这批马一到,就分别关进了马厩,连外城门都没进,除了我们自己的人,外人毫不知情。军中有熟知马的人,对这些马赞不绝口,说百年难得一见。”傅琰握着楼妤的手,在木椅上坐着。
楼妤粗粗扫了一眼周围,房间很简单,也不大,放了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床边放了个大木箱,剩余的空地也就足够一个人转身。不过,房间却很干净,又通风,坐在房间里倒也不觉得憋闷。
“舅舅,我是说大王子,的的确确是选了最好的马。这些好马,就是漠南上等马也比不上。不过,”楼妤停了停,有些不好意思,“我向舅舅讨的圣马,得过些时候才能到。那马性子烈,难驯服。”
傅琰看着小脸有些红的楼妤好笑:“好马难得,不急的。”
楼妤摸摸鼻子,嘿嘿笑了。
说完这些,傅琰沉下声音,说道:“京里传来消息,大皇子要来了。”
傅琰相信楼妤虽然一直在赶路,可大皇子被派遣边关的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楼妤听到他的话,脸色稍微沉了下来,道:“崇裕哥哥来绪州,对他而言是件好事。建功立业,收服民心。可是琰哥,我就是心疼他。皇帝不知道我们做好了御敌的充分准备,沙场无眼,他怎么狠得下心来?苏家不是十恶不赦,崇裕哥哥只有一半的苏家血脉,就算这样,皇帝都不愿意善待他,那是他自己的亲骨肉、亲骨肉啊!”
傅琰叹息一声,将满脸难过的楼妤轻轻揽在怀里:“皇帝如此,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大皇子想必早已失望,不会放在心上的。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用家人的身份对他好。”
楼妤听着,狠狠点了点头。赵崇裕这么多年,明面上,仅仅只有皇太后关心他,爱护他。暗地里,在她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只有她爹娘扶持。想来,吃的苦数不胜数。如今她身边的家人越来越多,崇裕哥哥的家人也越来越多了。
“恩!”楼妤坚定地重重说道,然后又笑起来,“歆苒姐姐在绪州,我想,崇裕哥哥肯定早就迫不及待要来了。”
傅琰看着楼妤,温温柔柔笑着。心里有了记挂的人,自然日夜都想着,只盼日日能相见。且不说大皇子,他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日先一步离开大泽,转身那一刹那,心就针刺般痛得尖锐,思念铺天盖地,将他淹没得喘不过气来。
深邃如黑夜的眼眸里,深深的眷恋,浓浓的满足,楼妤呆呆地看着,仿佛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连身带心,都不由自主地沉沦。
深夜,京城,大皇子府。
赵崇裕打开房间门,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行李大多数已经整理好,因为不知何时能回,他就让婢子们把四季的衣裳都带上,再加上一些用的,他的房间里,现在空了许多。只是这些在他眼里,与以前毫无差别。空的,从来不是东西,而是情。
慢慢走了进去,觉得有些孤独的赵崇裕心情依然低落,和上门,刚欲转头,赵崇裕警觉身后有东西破空而来。他猛然转身,伸手一抓。还没看清手中柔软的物什到底是什么,就听见内室有人十分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男子汉磨磨蹭蹭,还不进来!”
赵崇裕听到熟悉的声音,展颜笑开,颠颠儿跑了进去。
楼瑄在他每次来都坐的地方坐着,身前圆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赵崇裕奔了进来,一眼看见包裹,欢呼一声,直扑过去。
楼瑄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问他:“怎么,现在心情好了?”
赵崇裕看着包裹鼻头一酸,他这个姨夫,每回带了小姨给他的东西来,总是不耐烦。可是他清楚极了,不耐烦地语气下,是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