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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倒不是担心大王子生气,他是担心大王子明日会厚着脸皮去他们客栈蹭妤儿煮的银丝面。
见傅琰吃好了,大王子放下酒壶,拍手让人进来收拾一番,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整洁安静。
看了眼气定神闲的傅琰,大王子心中叹了一句,此子的气质武功,绝非池中鱼。
“你是大庆人,我信。可你是商人,我不信。”也不拐弯抹角,大王子开门见山。他不是不会勾心斗角,套人话柄,只是面对这小子,他不需要。
傅琰笑了笑,“大王子目光如炬,孰真孰假自然一辨就知。我确实是大庆人,亦确实不是商人。”
“哦?”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大王子面色不变,继续问道,“有何目的?”
傅琰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出了手。大王子看着傅琰的动作,觉得自己个儿眼角一抽一抽地疼。
傅琰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饮下,方才羊肉有些咸了……
放下茶杯,傅琰轻飘飘说了一句话,大王子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直刺傅琰。
傅琰说:“好马一千,圣马三十。”
大王子脸色黑沉,坐正了的身体如出鞘的锋利宝剑,仿佛对面的人稍有一丝风吹草动,这利剑一息之内必会顷刻取人性命,血染此地。
大王子如此反应,并不是因为傅琰狮子大张口,张嘴便是一千好马。他大泽国如今,莫说一千好马,就是五千好马,只要给他一些时日,也不是凑不出来。让大王子动了杀心了,是傅琰后面那一句,“圣马三十。”
圣马,如果去一一询问大泽国的百姓何谓圣马,那么被询问之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孔武有力的壮年,还是天真无邪的孩童,都会摇头,告诉你:不知。
并不是大泽国百姓们说谎,而是他们真的不知。
可以这么说,大泽国上上下下十数万人,知道圣马的,除了大王子与他最忠心的死士,就只剩下老皇帝一人。
可如今,却多了一人,这人,正是来大泽国不过短短几日的傅琰。
如此,大王子怎么可能不想杀人灭口?!这圣马,绝不能暴露人前,否则,大泽恐将招来灭族之祸啊!
然而,面对大王子如实质般浓重的杀意,傅琰却仿若丝毫感觉不到,不紧不慢地饮着茶水,脸色没有丁点变化,依然嘴角噙着笑。
见傅琰如此表现,大王子虽仍满心警惕,却一点一点收回了杀意。面前的小子没有恶意,他不是看不出来,而且,这小子面对他毫不掩饰的杀意竟毫不变色,他还真起了惜才之心。只是……
暗暗思忖了许久,大王子神情肃穆,终于开口说了话。
“二十!”
傅琰愣住了。他想都没想到大王子再开口,不是怒气冲天,不是怀疑,而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二十”。
他知道圣马是大泽皇族绝密,若非君王或皇位继承人极其死士,其他知道此事的人,都已死绝。他提出圣马,是早已做好承担大王子滔天怒气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扛下大王子的杀意之后,大王子竟如此简单的就放过他了……
见傅琰愣住,大王子大笑出声,总算看到这小子变了脸色了啊,哈哈哈哈哈哈,他总算是赢了一回,啊,哈哈哈哈哈哈!
夜深人静,大王子的笑声又是发自内心,格外的自在爽朗豪放,傅琰忍不住抽了嘴角,摸了耳朵。
“咳咳”大王子收了笑声,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好吧,他承认方才笑的声音是大了点,不过,以这小子的武功,不至于捂耳朵吧,真是,太不尊敬长辈了!
“怎么,是不是好奇我为何没有下令将你抓起来?”瞧见傅琰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大王子恢复了沉静。
“是。”傅琰直视大王子双眼,毫不遮掩。
“好小子,有胆气!”大王子伸出大拇指,流露出真诚的欣赏与赞叹。
“你知道圣马的事,是小姑娘告诉你的吧?”大王子问道,语气里却充满了肯定。
听见大王子不直接回答为何不让人抓他,反而转移了话题提起小姑娘,傅琰立刻知道小姑娘指的是楼妤,又哪里有心思再去想大王子之前提的问题,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不自觉的就握紧了。
“行啦,”大王子楸着傅琰紧张的样子,语气里有着一丝对晚辈的宠爱,“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白日里,守在公主府门外等你们的那人,是小姑娘的吧?那小姑娘挺有意思的,机灵!那聪明的模样,特别像葡萄小时候。”大王子言语中满是怀念,“哦,你还不知道吧,葡萄跟苜蓿是公主的乳名,葡萄比苜蓿小,从小就精灵古怪的。今天的小姑娘像她。”
傅琰看着大王子的眼眶泛上红色,轻轻叹息,“大王子,小子会竭尽所能的。”
大王子看着他,轻笑一声,“我知道,你跟那丫头,在大庆必是家世不凡的,身边能跟着那般身手不凡的绝世高手,你们也不是一般人吧,”说完,大王子看了一眼傅琰,傅琰知道大王子并没有打探他家世的意思,心中对大王子的胸襟更是佩服。
“你是大庆人,虎口有老茧,食指关节有老茧,是常年射箭所致。看你的模样,家世一定很好,世家子弟,即使会箭术,也绝不会像你一般手上有老茧,除非你长期生活在日日勤练箭术的环境里。而这样的环境,除了一个地方,我别无它想。”
大王子缓缓说着,慢慢将白日短暂会面时观察到的细致之处细细剥开,抽丝剥茧,一点一点说给傅琰听。
傅琰在大王子分析之始就放下了茶杯,认认真真听着,多听一点心中就多一分的钦佩。他白日不曾想过乔装打扮掩饰身份,却也稍加注意了,却不想大王子从丁点细微之处就窥探到他的身份,不可不为之叹服啊!
傅琰脱去了稚气的脸上显出佩服的神色,“您明察秋毫,小子佩服。”
大王子一挑眉,表示应下了,他是觉得自己还挺英明神武,挺值得年轻人佩服的。
“你小子军营出身?”大王子问道。
“是,小子本姓傅,家父乃大庆朝一名武将。”大王子问了,傅琰便说了。大王子的人品他深以为信,即使大王子对大庆不了解,他也不想欺瞒,面对一位睿智的长者,欺瞒,不过一戳就破的伎俩。
“你要马,是为了训练骑兵?”
“是,我父亲镇守边关多年,匈奴日益猖獗,欺我百姓,我父亲欲培养一批好手,以期能与匈奴骑兵一决高下。”
“哦?”大王子嘴角一翘,溢出一丝戏谑,“就为了打匈奴?”
傅琰眼里滑过一丝无奈,“大王子您睿智过人,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
大王子骄傲地颔首,十分赞同。
傅琰轻笑出声,“打匈奴确实是真,只是背后有些朝堂腌臜事,小子实在不方便多说。”
大王子点头,他也是皇室族人,自然知道朝堂风云变幻。
“好吧,我不追问。我大泽一族被匈奴欺压,无奈迁移至此,这一路历尽艰辛,更有无数族人丢了性命。我大泽族人少,更伤了根本,已无力与匈奴一战。只是,这血海深仇,我大泽人永世不忘!”
大王子眼中赫然一片嗜血光芒。
“打匈奴,你要买,我可以给你。”大王子紧紧盯着傅琰,连嘴角的笑都带着血腥气“不过,你拿什么换?”
傅琰缓缓笑了,极致温和儒雅。
做买卖,从不会有人愿意亏本。他是这样,大王子更是这样。他不怕大王子不提要求,他只担心大王子不愿意将马给他。只要大王子要交换的条件,那么,他给出的,绝对是大王子无法拒绝的**。
看着傅琰的笑,大王子心里一凉,恍惚间觉得自己怕是掉入了傅小狐狸早已挖好的陷阱里。
“我要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可远远不知一千匹好马,二十匹圣马的价值,”傅琰慢慢说着,没有一点急切。最大的筹码现在在他怀里揣着,主动权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上,他不着急亮出筹码,一点都不着急。
傅琰是不着急,可大王子心里却跟猫爪子挠似的,一阵赛一阵的痒,憋着气等着傅琰主动说出来憋了半天,见傅琰气定神闲地坐着,实在忍不住了,“喂,你小子有什么好东西藏着,赶紧的拿出来看看!什么东西比那么多好马还值钱……”
叨叨念着,大王子把头凑到傅琰面前,一脸的急不可耐。傅琰摇摇头,又想起了自己的老爹,还真跟大王子有些相像,边摇头,边拿出了怀里的东西。
大王子眼尖,又凑到了傅琰眼皮子底下,见着傅琰从怀里掏出一东西,一把就抢了过去。
傅琰收回手,实在忍不住又摇起了头。
“什么东西啊?”大王子抢过东西,握在手上捏了捏,软的,抬起头瞟了眼傅琰,“羊皮卷?”
傅琰含着笑点头,也不解释羊皮卷上的内容是什么。
三下两下快速地摊开卷着的羊皮卷,铺在桌上,也不过小半个桌面大小。大王子本来以为傅琰会拿出天下至宝之内的东西,还暗暗想了半天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居然是一副羊皮卷,心下便不以为然,戏谑道:“莫不是藏宝图?”
说着,漫不经心地朝羊皮卷看去。
藏宝图?
恩,也能这么说吧。
傅琰想了想,觉得大王子说的也不能算错,便又点了点头。面上仍是古井无波,没有对大王子待会儿的反应流露出期待,也没有自恃宝物在手的洋洋得意。
只是安安静静地端坐着,温和地目光柔柔落在羊皮卷上。
大王子不在意地看着羊皮卷,眼神起先只是随意地扫过,然而就这样略略地一眼,他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唰”地一声猛地站起身,沉重的椅子随着他的动作与地板摩擦出巨大的响声,随后轰然倒地。
然而,这般大的动静,大王子却完全无动于衷,他甚至连一丝目光都没有逸出去留给椅子,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聚集在了桌面上明显是新作的地图上。
锐利的目光一寸一寸在地图上逡巡,手指跟随者目光的移动慢慢地滑动,很久很久。
“啪”,火光之中发出细微的响声,声音很小,只是这夜太寂静,再小的声音也变的响亮起来,惊醒了沉醉的人。房间里虽然有两人,却仿若无人一般,连呼吸声都近乎听不见,随着那一声细微的响声,一道低沉的叹息之声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响起。
大王子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噙着笑容的傅琰,嘴角一丝苦涩:“傅小子,你这份至宝,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傅琰淡笑,“大王子,我了解这份地图的价值,但我更加了解大泽的好马带给我的价值,所以,拿出地图,我是真心实意想与您交换,而且请您放心,我不会有其他附加条件。”
大王子闻言,低头再一次看过地图,有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开口问道:“你之前说的没有错,每年一千匹好马,二十匹圣马,的的确确比不上你的这份宝物的价值。可正因为是这样,”大王子停了下来,写满了沧桑的双目深深地看着傅琰,“正因为如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