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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抬脚跨过低低的门槛,平稳地迈步走进没有亮光的远处。
看着纤细的身影陷入黑暗不见,二钟转过身,拿过大晨手中的铜锁,关上小门,落锁。
锁上门,扣上儿女情长。
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谁也无法预测前方如何。人生没有回头路,他们只能像菡萏一样,平稳地、一直往前走。
“我们要在大漠行走很久。”楼妤表情淡淡地站在院子里,货物正在搬出小楼,客栈外面骆驼已经准备好,只等货物绑好,他们就能出发。
“若不出意外,到达最近的安利坎瓿大草原就要花费月余时间。”傅琰道。他在边关生活已久,虽说一直对抗漠北,可漠南形势与漠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于漠南,他了解得很透彻。
“月余么?”楼妤喃喃道,安利坎瓿大草原上生活着乌利、拉黎两大族人,穿过安利坎瓿,沿锡姆河向下游走,那里才是楼妤真正想去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地图,她是不是可以猜想,那里有着一模一样品种的好马?
楼妤指尖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滑动。从爹爹手中接过漠南的地图,扫了第一眼的那一刻,楼妤觉得自己兴奋地快要抑制不住心里的雀跃。
上一世她是文科生,她喜欢所有与古代有关的任何知识,历史地图刻在她脑海里,她不会记错。
大庆,她再确定不过,这是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朝代,那么,与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漠南地图,又是怎么回事?
不一样的名称,一样的地方,一样的河流走向,锡姆河中下游,那个地方,现在属于一个叫大泽的种族。
大泽,大泽……
在楼妤的记忆里,那个种族的名字不是大泽,而是,大宛。有着汗血宝马的大宛。
指尖被握住,楼妤有些呆滞着看着傅琰。傅琰眉间轻轻皱起,抬手指着前方,“妤儿,玄三在唤你。”
玄三儿?
楼妤下意识地顺着傅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玄三儿就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
“小姐,货物装好了。”见楼妤看了过来,玄三儿这才再一次开口。
“你们先去大堂,我随后就来。”回了神,楼妤稳了稳思绪。不管那个地方究竟是不是她记忆中的大宛,去看看就是了,她在这儿瞎琢磨,也确定不了。
玄三儿领命,招手让院子里的人都去大堂,见人都离开了,楼妤动动被握住的指尖,却被握得更紧。
琰哥哥……
楼妤心里酸甜交织,傅琰这般,是看出她有心事,焦心了。
“琰哥哥,妤儿没事。”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傅琰眉间的微锁,“琰哥哥,皱眉就不好看了。”
傅琰放松下来,平了眉间,一手握住楼妤点在他眉间的手指,“别再想了,该如何做,到时自有定论。”
人算不如天算,像他们这般,带上巨大财富去未知的漠南买马的,他们是第一人。再好的计划,也无法完美,有太多的未知等在那里。
手被握着,温暖地包裹住,楼妤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不想念上一世,而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不是不害怕这个完全陌生的大庆,而是假装不害怕。
自欺欺人,骗得多了,就以为自己是真的不想不怕。她总是在无意识地扑捉所有与上一世相关的东西,包括小团子,包括漠南。
可是,被傅琰温暖的掌心熨烫着,楼妤又觉得自己对上一世的印象模糊不清。太多她曾得不到的,在这里她都拥有,她不舍得这里,不舍得家人,也不舍得傅琰。
罢了,既然忘不掉上一世,就记着吧,何必勉强自己,记着,并不会怎样啊。
利落地把地图收进怀里,小手拍拍胸口,“好啦,咱们大跨步的出发吧!”
扬起的小脸肉嘟嘟,黑溜溜的眼睛闪着兴奋地光芒,傅琰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小娘子,牵起小娘子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安乐的小楼。
娘子想通了,开心了,做夫君的才能放心。
六十四 巴根()
足尖在驼峰轻点,纤小的身影腾空而起,轻盈落地。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尖尖小小的下巴微微仰起,嘴角弯起,一派恬淡。
数十匹骆驼温顺地跪下,方便驼背上的人下来,悠扬的驼铃声阵阵动听。
身后温热靠近,睁开双眼,放任自己依上熟悉的胸膛,眸色柔柔淡淡:“琰哥哥,真漂亮,是不是?”
“恩。”身后的胸膛微微振动,得到回应的小人儿满足地笑了,却不知身后人的眼,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春末,草木生长最好时候,目之所及,蔓延至远方视线无法到达的地方,全是喜人的绿色。天空宽阔无边无际,碧空如洗,干净的如同最纯粹无暇的湛蓝宝石。
的确很美很美。
“琰哥哥。”小人儿轻轻转头与身后的人对视,笑意满满。
被唤着的人低头,认真地看着小人儿。
“琰哥哥,我们到了。”
终于到了。
安利坎瓿,一路风沙露宿,一路辛苦跋涉,他们终于到了。
从叙州到安利坎瓿,楼妤一行人整整走了三十五天。一天一天,傅琰看着怀里的楼妤慢慢消瘦,心疼欲裂。
原本圆嘟嘟的脸上早已消瘦下来,圆圆的下巴也早已变的尖尖。如今的楼妤,哪里还有曾经胖乎乎的可爱模样。
只是,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丹唇外朗。明眸善睐,瘦下来的楼妤,慢慢长大的楼妤,在傅琰眼里,已开始绽放她的浓郁芳华。
一路艰辛,明明坚持得辛苦,一天天消瘦,可却依然温温笑着,从不说累,反而一声声劝慰心疼不已的他。
环抱住盈盈一握的素腰,傅琰觉得他才刚刚开始的这一辈子,逃不开了。每一天,他看着那么坚强,那么温柔的楼妤,看着她长大,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一瞥一笑,都在缓缓地拨动心弦,让他愈来愈沉迷。
他,逃不掉了。
身后一行人已下了驼背,静静站着。不远处白色毡帐密集,傅琰眸色深深,“走吧,去毡帐。”
“好。”楼妤看着一片白色点头,手被牵起,驼铃声响在耳边,清脆、动听。
二十四人,二十三匹骆驼。楼妤与傅琰共一匹,其余人每人一匹,且骆驼身侧牢牢绑着货物。
下了骆驼,所有人牵着骆驼行走。萋萋青草,悠悠驼铃,殷殷期盼。
这一天,对五岁的巴根来说,原本该是快乐的一天。额吉(母亲)的肚子越来越大,额么格(奶奶)说额吉肚子里有小度(弟弟)了,他马上就要当阿哈(哥哥)了。他盼了好久,早晨额么格说额吉要生小度了,让他去喊珊丹额么格给额吉接生。
他好高兴去叫珊丹额么格,然后在毡帐外面等。可是他知道出事了,他听不到额吉喊了,两个额格其(姐姐)不停地进出毡帐,手里端着盆子,他看见了,盆子里全部都是血,而且,额格其在哭。
毡帐里珊丹额么格很着急,他听见珊丹额么格说额吉在流血,要找地精。他不知道地精是什么,他也不敢问,阿布(父亲)听见地精眼睛都红了。珊丹额么格是他们这里最厉害的人,大家生病了都去找她,额吉是不是也生病了,是不是没有地精就生不出小度了?
可是,他家里没有什么地精,额吉流了好多好多血,阿布跟欧布格(爷爷)已经去其他人家里去借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巴根哭了,额格其在哭,额么格刚刚也哭了,他听见额么格的声音了,可是额吉呢,额吉为什么不喊了?
他听见骆驼铃声在响,也知道有人朝自己家这边来,可是他好担心额吉,他没有心情跟骆驼玩。
“小弟弟。”巴根听见有人说话,是带着骆驼来的人。
巴根把挂在脸上的眼泪擦干,额吉说过要有礼貌,别人跟自己说话,要回答。
而且,他听过大人们说这种话,只是大家说得少,他只会一点点。
巴根努力把伤心的眼泪擦干,抽抽搭搭地去看跟他说话的人,这个额格其好好看,跟额吉一样好看!
“你好。”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不太熟悉的话,巴根眼睛看着面前的额格其。
楼妤面前的小男儿眼睛通红,看了眼毡帐,楼妤伸手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小男儿。
好看的额格其递给他一个奇怪的长了好多胡子东西,额吉说过不能要别人的东西,巴根不肯要,缩着手不接。
“是地精,拿去给你娘,不对,是额吉,拿去给你额吉。”楼妤拉过小男孩儿的手,把东西给他,一手指着毡帐。
地精?珊丹额么格要的东西?!
巴根犹豫了,他不能不听额吉的话,可是额吉不好,流了那么多血,珊丹额么格说地精可以救额吉……
看着拿着东西不肯进毡帐的小男孩儿,楼妤喟叹他懂事,可是他娘亲已经拖不得了,玄三儿说他娘亲难产,怕是已经没力气了,要拿地精吊命的。
“去吧,去给额吉。”楼妤轻轻推着小男孩儿。
巴根紧紧握着手里跟他胳膊差不多粗的地精,眼泪又冒了出来,额吉,额吉……
咬了咬牙,巴根拔腿往毡帐里跑。
楼妤放下心来,毡帐里有人认识地精,小男孩儿的额吉应该没事了。
楼妤抬起头来,撞进傅琰幽深的眼眸里。楼妤缓缓笑开,那支地精是琰哥哥拿出来的,琰哥哥知晓她想做什么。
毡帐里传来惊呼,很快地,门帘被挑开,小小的男孩儿跑了出来,扯住楼妤的衣袖。
小男孩儿涨红着脸,泪洗过的眼睛清亮,里面饱含感激,小嘴张了张,吐出不太标准的语言:“谢,谢谢额格其。”
楼妤摸摸男孩儿的头,静静地等在毡帐外面。
小男孩儿扯着她不放,大概是得了毡帐里大人的话,留着她们。也罢,她们本就是来与这儿的人打交道来的,而且,小男孩儿的额吉也不知道到底怎样了,楼妤想等她平安生下孩子,也许还有她帮得上忙的地方。
六十五 琰哥哥你真会装()
浓郁的奶茶香味弥漫在毡帐,空气里似乎全都沾染上丝丝甜味,楼妤双手捧起茶碗,眯着眼小口小口品尝。
对面壮硕剽悍的汉子到现在依然还在颤抖着手,空着双手绝望赶回毡帐,满头大汗,双目赤红。当得知他们赠了地精时的狂喜,绝望之际却又看见希望,那一瞬间,楼妤看见这个把刚出生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的汉子,在无声哭泣。
人这一生,最亲近的人,父母、孩子、还有,相濡以沫一生的伴侣。若失去,痛彻心扉,无以言表……
只可惜,世上人总贪心而不自知,幸福触手可及,却偏偏妄想更多,生生错过。
知足常乐,她只愿,执一人手,偕老不相弃;她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温热的奶茶在舌尖**,茶味苦涩,奶味香甜,正如人生。
安静地坐在傅琰身边,听傅琰与主人交谈。傅琰是她的相公,在外,自然以他为主。
阿木尔感激地道谢,若不是这些外来人,托娅今天就没了,两条命啊,他阿木尔该如何报答?
“阿木尔大叔,相逢即是缘,今日之事,就当我们结缘了,还请大叔勿要如此放在心上。”傅琰端起茶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