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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请你从这里出去。”白闻生站起了身,并不客气地道。
张贺祥一把捉住他的手:“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了?金钱真的已经把你的心灵腐蚀了么!”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白闻生听了这话真的生起气来,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张贺祥嘴里说出来的。
“难道不是?”张贺祥道,可刚说出来却又有些后悔了,自己现在毕竟还在白闻生的家里,还是需要他的帮助,这万一要是闹起来可不太好。于是他连忙又转了语气道:“好吧,算我说的不对。可虽然你现在是苏家的女婿,可我们也曾经是同学吧。”
“我为什么会当成这个女婿?那还不是因为你?!”白闻生没有轻信了他的妥协,而是继续质问道。
“因为我?”张贺祥嘲讽地笑了:“我怕是没那个能耐吧?不过苏家财势人尽皆知,你想当这个女婿也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你………。”白闻生感到了一丝头晕目眩,手扶着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
“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是背负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上海。当时我最大的念头,居然是希望能一天再回到上海时,能胜过强过苏家!”张贺祥道。“可惜我现在也许连以前都不如。可是,我有了更大的信仰。”
“可要不是你想独自离开上海,欺骗我买不到当天的船票,我不会进苏家门。”白闻生悔痛地道。
“我要是能买到怎么可能会骗你买不到呢?那时候我为了买这一张票腿都差点跑断了!结果大街小巷都是传着你们的婚事,我是无可奈何啊!”张贺祥极力解释道。
白闻生怔了怔,回忆了老半天,才将那段时间的细枝末节回忆起来。可是回忆与现在张贺祥所说的交杂在一起,又混乱了。他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可我明明托周习坤去给我买船票,他说票根本没有那么难买。”白闻生恍惚着道。
“他骗你呢!我张贺祥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欺骗过你任何。虽然我也觉得逃婚之事有些不妥,可是当时也是别无他法,我是尽了全力想带你离开!!”张贺祥道。
白闻生倒坐到了沙发上。他虽然不想相信这一切都是周习坤故意做出来的一个局,可是周习坤的确就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你信我吧。”张贺祥道。
白闻生晃了晃脑袋:“我,我现在信还有何用?”
“一切都还不晚!你知道还有多少中国人在封建帝国主义的压迫之中么?你也曾经是个有理想抱负的人,怎么现在就甘于沦落为资本家,来剥削人民了?!”张贺祥看白闻生现在模样,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突破口连忙道。
白闻生睁开眼看着他,对于这番言论他心里已经开始猜测到张贺祥现在的处境。
“我记得你说过,你同情那些穷苦的工人农民,厌恶上流社会的虚假与斗争,是么?”张贺祥看着白闻生道。
“我……。”白闻生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一时间说不出话。他看了张贺祥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你是……共……?”
张贺祥轻捂住了他嘴,然后将头一点:“现在我的命在你手里,如果你愿意当卖国贼的走狗大可以去举报我。可是,你若还有一点中国人的血性和良知的话,就该和我站到同一个队伍里来!”
白闻生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若是从前,自己也可以和他一样谈理想与抱负,可是现在他已经泥足深陷,要抽身出来谈何容易?
“子卿……,我回来了!我能为了理想,放弃学业。你就不能放弃一回?”张贺祥道。
“我,我不行……。你没有成家,你不会明白的。”白闻生垂下眼挣扎着道。
“国将不在,何以为家?!覆巢之下无完卵啊!”张贺祥激动得有些失控。
“可家人亲人都照料不好,又怎么去谈救国?”白闻生抬眼反问。
张贺祥被他问住了,一时没有回答上来。他满腔的愤慨无的放矢,无措地推了推眼镜,然后说道:“子卿,其实这么一年来,我根本没有忘记你。我多想,多想你能在身边,跟我一起去战斗。你呢?”
白闻生表情明显紧张起来,偏移了视线不敢与张贺祥对视。
“怎么?你,已经不在爱我,真的爱上你的太太了么?”张贺祥质问着道。
白闻生缓缓摇了摇头,道:“你别问了,反正一切都改变不了。你今晚就在这沙发上将就将就,我去给你拿被褥枕头。”
白闻生看着他,往后倒退了两步,这才回转过身。谁知道张贺祥却抓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扭转了过去,用双臂抱了住。
“你别走,陪陪我。我就要去华北了,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张贺祥拥着他道。
白闻生本能地要推开他,但是听了他的话却又放下了手,呆立着道:“为什么要去华北……。”
“我不能告诉你什么。可是现在日本人就是想把华北变成第二个东北!如此一步步蚕食,离南京上海还能又多远呢!总得有人站出来,哪怕只是激起人民的爱国抗争之情也是有用的!”
“呵……。”白闻生缓缓推开他,在张贺祥激昂亢奋之下他显得无力而软弱,几乎像是气息奄奄地道:“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
“嗯。”张贺祥犹豫地抬起手,就如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碰触了一下白闻生的头顶。白闻生随之笑了笑,他在想要是张贺祥要是知道自己这一年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子,对待自己他还会有如此珍爱般的神情么?
这么久以来,他从不敢去回忆过去,就怕回忆了便不敢走下去。可是张贺祥的出现,却将从前与现在摆在了他的眼前,不停地叫嚷着说:你看,你看。你以前所怀有的自尊与理想还有爱情,到了现实不过也是一文不值,轻易可以抛弃的。
现在再想捡回来这些,也许就剩下了两个字“不配”。
第68章 入囹圄()
曾经隔着千山万水,如今仅仅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壁。白闻生坐在椅子上,听着钟摆的滴答声,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墨蓝直到微微泛起了白光。他没有困意,也没有去思考。当天亮了,他的一颗心也像是清明了。
张贺祥是不能久呆在苏家。趁着下人们都还没起床,白闻生拿了一套自己的西装让他换上,然后带着人去了码头。一路上关卡林立,车站路口都设了巡捕,清晨安然祥和的气氛里散发出紧张的气息。白闻生开着苏家的车,而张贺祥戴着礼帽坐在后排,两个人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白闻生不知道张贺祥曾经做了什么,他也不能去问。却隐约感觉这气氛的异样与张贺祥又莫大的关系。
临近码头时,车子不得不开入必经的一个关卡。一个巡捕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白闻生打开窗子,露出了脸,镇定着表情问道:“怎么了?”
巡捕一看是他,惊讶地露出了个谄媚地笑:“白老板,早啊,这么早出门?”
“嗯。这里是怎么了,还不让车过了?”白闻生说道。
“那怎么会,别人不行,白老板的怎么都可以。不过那位是?”巡捕歪了脑袋,看向后座。
“我的表兄弟。”白闻生用汗湿了的手握紧了方向盘道。
“哦~~~。”巡捕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而这时又来了一部车被堵在后面按了一串的喇叭,听着架势也不是个好惹的爷。这位巡捕连忙赔笑道:“白老板,最近不太平,我也只是奉公行事。您请~。”
白闻生微微一笑,脚上已经踩了油门。
在码头,白闻生买了两张船票,一张是去汉口,另外一张是去香港。他把票都给了张贺祥:“都是今天的第一班船,随便你坐哪一班,不要告诉我。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张贺祥攥紧了船票点点头:“我真希望你能跟我一起。”
白闻生笑了笑:“我放不下。”
张贺祥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没有说告别的话,白闻生就走了。火红的太阳已经从水平线升了起来,张贺祥混在人群里登上了甲板。晨风已经染上了夏日的温度,吹在脸上热乎乎的。在站着送别人群的码头,张贺祥没有找到白闻生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面熟,就在一年前自己几乎是怀着愤慨恨意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陆地越来越远。他把手放进了裤口袋,却意外地摸到了一张纸片,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面额不小的支票。他呆呆一愣,没有反应上来这钱是从何而来。
白闻生开着车回到了家,刚一进屋就看到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的周习坤坐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人就怒火冲天的问道:“去哪了?”
“去送个人。”白闻生没有表情,也不怕他。
“什么人?”周习坤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白闻生笑了笑:“能去楼上说话么?”
“你心里有鬼!”周习坤瞪了眼道。
“心里有鬼的只怕是另有其人吧。”白闻生看着他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习坤脸色一变吼问道。
“亏心事你还做的少么?我不想在这揭穿你。”白闻生意有所指,可却真触发了周习坤的心病。其实他也是一夜没有睡成,一闭上眼都是周习盛化成的鬼朝自己扑过来。好不容易熬了到了早上,天一亮就跑了过来,却发现人不知道去哪了。不但如此,他还在家里发现了别的男人来过的痕迹。
周习坤是完全被点燃的火药桶,他拖着白闻生就往楼上走,并且以震醒全楼的力道将门关了上。下人们不敢劝架,为了不引火上身都各自找地方躲了起来。而刚刚起床的苏时婷一屁股吓坐在楼梯道里哇哇大哭了起来。
房间里,白闻生对于周习坤的暴怒无动于衷。他嘴角磕破了皮,是在推搡间在床角上磕出来的。周习坤开始根本不相信白闻生还会和除了自己以外的男人在一起。所以他一直在等,等白闻生的解释,等不到骂也要骂出来。可是无论自己如何,他依旧是那样的态度,既不害怕也不愧疚!
这如同往火里浇了一瓢热油,周习坤朝白闻生扑了过去,双手攥住了那细长的脖颈:“连你也要背叛我是不是?是不是?!!”
白闻生却看着他笑了:“你连我也想杀了,是不是?你最好用大些力气,让我死得快些。”
他说完这句话,周习坤却突然松了手。他似乎被自己这样的举动吓着了,连连退了好几步,一直盯着自己手:“我,我……,我不是想杀你。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我只是不想你背叛我,我可是只有你了。”
“背叛?”白闻生冷笑着坐起来:“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背叛,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欺骗!”
“什么意思?”周习坤茫然似的看着他。
“我只问你那个时候我为什么没能离开上海,为什么会入赘苏家!”白闻生以从未有的厉声道。
周习坤被问得一恍惚,他简直要回忆不起来白闻生所说的这一些。可当他终于回忆起来当初设计的那个局,惊讶地张开了嘴,不禁问了出来:“你怎么会知道?”
“呵,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了?周习坤,你彻头彻尾就是个疯子!”白闻生气得肩膀都颤抖起来。
周习坤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