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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林谦生会担心颜含玉住不惯,毕竟这些年在林家,林老夫人给她用的吃的都是顶好的,问了她三次,听她亲口说不会住不惯,他才安心。
这家客栈是个风韵犹存的寡妇开的,夫家姓董,周围邻舍都唤她董掌柜。董掌柜带着个十岁的孩子,生的五官端正,眉眼漂亮,跟他娘长着一样的媚眼,也爱笑,即使一身素衣,可眉眼好看,让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颜含玉在屋子里熬制丹药,房间里烧了一个火盆,火盆上烧着一只小炉子。小芽儿在捣药,颜含玉在旁边调药。
如今还没入冬,可她已经用上了火盆,还是为了赵贤。
只是在这个偏僻的小镇,找出来最好的碳也比不上在京城她用过最次品的碳,烧着有些刺鼻,不是很舒服。
她去把窗户开了点缝,也能透些气。
她身上的衣服原本就有些单薄,一丝凉意吹来进来,她鼻间麻麻痒痒的,捂着口鼻对着窗口打了个喷嚏,刚睁眼就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外。
颜含玉把窗户开大了一些,见那少年扬着笑意,她也点头笑了笑。
那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眉眼弯着,手里拎着茶壶,清澈的声音开口,“我娘让我给你们送些茶水。”
“你进来吧。”
那少年从门口进来,颜含玉把窗户又掩了起来。
董掌柜唤她儿子都叫十郎,想来名字应该就是董十郎。
董十郎手里的茶壶放在桌上,随意的问,“一整天都没看到你出门,在房里做什么?”
“我在制药,还要照顾我堂叔。”
“你这么小就会医术,是出身医学世家吧?”
颜含玉只对着他笑了笑,未开口。
“你家堂叔一直不醒,你要不要再请个郎中看看?我们十江镇有个郎中,医术比得上四方州城的那些大医馆里的大夫,就是……”董十郎滔滔不绝的说着,他说话语调快,说话时极有神采,眉飞色舞的,嘴不停的时候两只手也没闲着,似是用着手语说话。顾及着房间里还有个病者,他说话声音并不大,只是话说到此一半就顿住了。
“就是什么?”
“就是那个人脾气特别怪,给人看病还要等他心情好了才给看,他不给人看病谁都勉强不了他。而且外乡人找他看病,他会死劲儿要银子。有时候吧,城里的一些有钱人来找他看病,他又会问人家要一些东西。不过这个人的医术真的好,他曾让一个人死而复生,所以我们这里的人都姓信他的医术。你要不要去找那郎中?若要去,我带你,到时候我来帮你说话。”
乡野郎中确实有几个医名远播的,董十郎说医术比大州城里的大夫医术还要好,怕是医术并不差。
“这郎中叫什么?”
“我们只知道他姓向,都喊他向老。他是五年前搬来的,就背了个破包袱,衣衫褴褛的,像个乞丐。我们西街偏远那地方有个荒废的破屋,原来那户人家在城里发了,家里的屋子也不要了,直接搬去了扬州城,他就一直在那里落脚,后来自己把房子整了一遍,就一直住那里。这个人整天就窝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捣弄什么东西,我娘都让我离他远点,说那个人邪乎……”
董十郎就是看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跟个活死人一样,即使那郎中邪乎还是给颜含玉推荐了那人一个死人都能救活,这样的活死人对他来演也应该能就醒的吧。
“现在外面雨也不下了,你要不要到外面走一走?你二舅舅就已经出去了,说是在镇上逛一逛。我带你到十江镇也四处走走?十江镇我可熟了。若是你想去找那郎中也可以,我带你去。”
颜含玉也想认识下那个乡野郎中,不过这会儿走不了,她要把丹药制好。
“那边会不会远?”
“就是东街到西街的距离,不远,走过去一刻多钟就到了。”
颜含玉想想还是不能错过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搁下了制丹药的事,说是想去。
跟小芽儿交代了几句,颜含玉添了衣裳就跟董十郎出去了。
到了大堂门口,浓浓的乡音传到耳中。
那董掌柜性格如火,泼辣精干,是十江镇出了名的铁娘子。此时叉着腰,扬手指着,用着满口听不懂的淮语,跟门口的两个大汉嬉笑怒骂。
那俩大汉看到董十郎出来,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董十郎眉眼一挑,笑着回了一句,说完也不看他神色,转而对董掌柜道,“娘,我带她出去走走。”
淮语跟吴语又是完全不同的,吴语口音软,淮语口音脆,江淮官话倒是略懂一些,乡音浓了却是难懂的很。
中原一直以来都是最强的地段,因此中原官话也成了通用语言。
“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是准备去汴京吗?你的口音就是那里人,不过你那二舅舅像是江南口音。”
“我叫韩玉,今年十岁,我外祖家在苏州,我家住在汴京。”
董十郎的嘴基本没停过,她刚回答完,他又继续问了。
“我说呢,原来是这样,不过你家跟你外祖家离的真远……”
“你叫十郎吗?”颜含玉很想断了他的话匣子,从没看到哪个少年会这么爱说话的。
“是啊,我叫十郎,姓董,我跟你一样大,我也十岁,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扬州城了。我还没骑过马,小时候有一个住客栈的人身上没银子,就把马押在我家,没养两天,就被另一个住客栈的人给偷了,真是气煞我了。偶尔会有外乡人来,我就会打听外面的事情,我就想着等我大了也去汴京走走,听说那可是个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十江镇也很好,你们也很友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颜含玉总算见识了一种特别会跟人闲聊的人,从出门到西街头,董十郎这一路嘴巴几乎没停一下。颜含玉试图截断话茬了几次都没成功,索性,就听他说吧。
说起他从小到大遇到的客人,颜含玉觉得给他三天时间,他怕是都不会讲完。
路上偶尔会遇到给他打招呼的人,他也会回应人家,还有同龄的孩子会围上来,热情相邀,要他们加入游戏。
也有感觉对他不是很友善的人家,见自家孩子来喊他同玩,就连忙大喊回家去。
一路上耳朵没个清静,但目的地总算是到了。
西街头有一间泥石墙、茅草顶的屋子单独立着,外面一圈围着篱笆院墙,东倒西歪的,也没人把它排齐整。
这家茅草顶的屋子跟周围的房舍离得有些远,还比周边的屋舍破败。
他们刚到篱笆门外面,那篱笆门大开着,并未掩起,两个人还没走进去,就听屋子里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太好了!我终于炼出来了,我终于炼出来了……”
连董十郎都停在了门口,不敢进去。
“向老以前不爱笑的,对人一直都是瞪眼,我从来没见他笑过,即使他收了外乡人两锭银子,他都没有笑过。”董十郎小声道。
屋子里的这人声音低厚,听着倒是有些像蜀地的口音。
董十郎虽然疑惑,可还是朝着屋里喊着,“向老,向老!”
“是谁?”
“十郎,我是十郎。”
木头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满脸都是胡子的男子,看不出年岁,只感觉年纪不是很大,但也不年轻。
“从他来到十江镇之后就没修过胡子。”董十郎凑近她小声的说。
颜含玉展颜笑笑,所以就变成了现在大胡子的模样。难怪看不到他笑,即使他笑了,这么大胡子挡着怕是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你来作甚?”向老的目光看向他身边的颜含玉,“你是外乡人?”
颜含玉道,“同是外乡人,向老何必用外乡人来形容我?”
“如此标准的官话,看来是从汴京来的。”他直接问,“是路过这里求医的?”
“正是,不知向老可否能够移步前去?”
“今日我高兴。”向老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解过来,眼睛也没瞪着人,此时说话也是轻松的语调,问道,“说说看病者有何症状?”
“是何症状,向老何不移步去看一看?”
“我倒是头一次见这样来求医的。”
向老见她不说,不愿再多纠缠,转身就走。不说病症,他还不愿意多跑几步去看诊呢!
董十郎也看不懂了,她这般不客气的说话,岂不是让这个怪老头更加不愿意上门看诊?
他刚想开口说那人昏迷不醒,耳边却响起站在身边的人的声音。
“曼陀罗可是中原少见的东西,真想不到……”颜含玉径自说着,但见向老脚步停顿,话语也停住。
向老回头,目光紧锁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颜含玉勾唇轻笑,“向老想要知道,还请移步。”
向老太疑惑这女娃,一个看着十岁左右的女娃竟是个懂医的?
“等我,拿东西!”
颜含玉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气味极淡。可她的鼻子跟常人是不同的,有些草药的味道便是一门之隔,她就能嗅到。
看来这个向老会的不仅仅是医术,他应该更精通另一种,而且此人肯定不是平常人。
向老再次出来的时候手上也没见拿药箱,也不知进去拿了什么东西,两只手空空如也,只一身破旧的补丁衣服。
他道,“我答应去看诊,你必须告诉我你师承何人。”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还没进门就能嗅出他刚才制丹未散去的味道,这样的能力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好!”颜含玉一口答应。
“病者我还没看到,能不能治的好,我不能保证。”
向老话不多,该说的就说完之后也不说话了。
此后董十郎会断断续续开口,不过颜含玉一直在想心思,也听得不甚分清,偶尔只应和一声。
颜含玉这一路都在想向老此人是谁。一个五年前突然来到这个小镇的人,真是因为躲避家乡的水灾?
当世有些名声的医者没有向姓。若是此人对毒术更精通,那么这人跟蜀地唐门有没有什么关联?
蜀地唐门亦是医传世家,不过是毒医,擅长研习毒药,制作丹药。唐门家族世代都喜欢研制各种毒药,于江湖上正派上不容,可唐门根基深厚,又和巧工奇匠的鲁氏、天水山庄的秦家交好,三家还是姻亲。三大门派,即使过了百年之久,还依旧矗立江湖,威风不减。
唐门的毒术,还是师父跟她稍稍提了一下。
孙家和唐门的关系很微妙,一个在关中,一个在蜀地,遥遥相望。孙家不屑于唐门的毒术之法救人,唐门不服于孙家的药王传人的牌匾。不过总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理睬罢了。
医与毒,他们差的不只是字,前者是救人,后者可杀人,他们更是坚持着各自家族的信念。
向老看了昏迷不醒的赵贤,目光有些悠远,没说病情,只问颜含玉,“你师承何人?”
“宫中出来的医女。”
“哦?”向老不相信,“学医学了几年?”
“五年。”
“你是谁家的孩子?”
“京城世族。”
“世族?官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