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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的冬,酷暑的夏,上一世她什么样的惩罚没受过,冬天雪地里站着,夏天太阳下跪着,佛堂跪一夜,饿上一天的肚子,她自始至终听之,从之,最后得来的结果却是放任她病着,没人管没人顾,直到魂魄离身。
重活一生,她可不会任她宰之,让自己重温上一世的苦楚!
“你……读了那么多书,都给狗吃了!顶撞长辈,你这是忤逆!好、好!让老爷来听听,他这个大孙女读那些书什么用,只学会了大逆不道!”颜老夫人的目光尖锐,似乎一把刀下一刻就能刺伤人。
“祖母慎言,祖母言语太过,含玉只是提醒祖母,有没有忤逆,祖母心里清楚。”颜含玉丝毫无惧,回答她的声音平缓无波。她继续道,“祖母心里的那杆秤不平,含玉做什么、说什么都会是错。”
“祖母,含玉会自罚,回去抄一本经书送给祖母。”
“只是您的婢子青梅拦着我们,也是有错。我和静香好歹也是颜家的嫡小姐,青梅却言语不善,仗着祖母的威风对我和静香嗤之以鼻,这可是漠视颜家家规。青梅当罚不当罚,请祖母裁断!”
“天寒地冻,祖母保重身体才是,含玉告退。”颜含玉一句接着一句说着,也不给颜老夫人开口的机会,躬身,直接转身离开。
她目光微敛,看了青梅一眼,拉着含玉出了房门。
韩嬷嬷望着离开的两个小小的背影,忍不住叹息,大小姐这是真的被老夫人的所为看透了,那个一直逆来顺受的大小姐怕是不复存在了。
颜老夫人气的扫落桌上的茶杯,她喘着气,一副不敢相信的惊恐表情,“这是撞了邪了,撞邪了!这丫头跟她娘一样被恶灵附体了……韩嬷嬷,我要请法师驱鬼……”
韩嬷嬷皱眉,这话要传出去以后大小姐可怎么做人?
出了门的颜静香一连愤慨,忍不住道,“祖母真是太过分了!姐姐,你干嘛要抄经书啊?明明是祖母的错,姐姐死里逃生,大病初愈,她不关心问一声就算了,还让你站在外面的雪地里。”
静香平时有陆家老夫人宠着,对于冷淡的颜老夫人也从来都不亲近。颜老夫人看在二爷的面子上对她不管不问,除了冷眼倒是没受过多少委屈。
含玉却不同,含玉的父亲是祖母最受宠爱的,且祖母在孙女孙子中间本就偏心的厉害,再加上父亲的死是在她的周岁生辰那日,祖母便把过错安在了她的身上。
“毕竟她是祖母,到底是长辈,祖母所为虽然对我不公,我闯入她的内堂却是我的过失。我自罚只因为祖父知道了这事肯定也会罚我,不若自己提出来,祖父说不定还会夸我。”颜含玉笑了笑,面上丝毫看不出怒气。因为她刚才把那些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大快人心。上一世祖母待她苛刻,若不是有几年她呆在外祖家,说不定她会死的更早。
“姐姐,这里疼吗?”静香伸手触到她的额上肿着的地方。
静香的关心让含玉心里温暖,弯唇摇头,“不疼了,静香。”
“大小姐,我们快回去,奴婢给大小姐弄只熟鸡蛋揉揉。”周嬷嬷心疼的道。
“那我们快回去,这肿着可吓人了!”静香急匆匆拉着含玉往玉笙居去。
“慢些静香,我没你走得快。”
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在这个冰寒的冬季更显得温馨。
第七章 先生()
颜大老爷颜茂华听说了寿安堂的这事,起身去了玉笙居。
颜含玉端坐在案上正在抄经书,小小的身子坐的挺直。她手中握的是一支小紫毫,配上她矮小的身姿正合适。
颜大老爷身着一身青袍燕居服,脚蹬一双黑靴。进了房间,他摘了帽,伸头看了案台两眼,见她下笔力道均匀,字迹工整清秀,比以前写的更好了。
“病了一段时间,这字倒是比以前长进不少。”颜大老爷开口说道。
“祖父。”颜含玉盈盈笑着,站起身引他入座,“祖父快请坐。”
“翠云,烧壶热茶来。”
翠云应声去了。
颜含玉站在颜大老爷身旁,很是乖巧。她现在年纪小,手上的力道不够,所以上一世她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如今还写不出来。她也不能一次就把字迹写的太好,不然会被人当成怪物。
“头上还疼吗?”颜大老爷看到她额头肿了的地方,便开口问她。
“现在不疼了祖父。嬷嬷已经帮我敷过了。”
“听说今天你在寿安堂很张扬?”颜大老爷开口就问。
含玉愣了愣,祖父竟然用了张扬这个词。“祖父认为含玉张扬吗?”
“你醒来之后一直未去看你的母亲,在你祖母那里亦是句句顶撞,这可不像平时的你,以前的含玉可从不会这般作为。”颜大老爷唇上蓄胡,不长不瘦的面孔,五官端正,双眼深邃,他眼中闪着精光,手抚黑须,等她回答。
颜含玉垂下了眼睑,祖父这意思是说她恨着母亲呢?所以才会变了心思。上一世她确实恨了,而如今她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却再也恨不起来。
“祖父,含玉只是想通了很多事。”
“想通了什么?”
“祖母因为父亲的死伤心过度,对我心有不满,做些不合常理的事也是正常的。以前含玉听之任之,是愚孝。含玉只是纠正祖母的错处。”
含玉缓缓说着,寂静的暖阁都是她稚嫩的声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父亲在世,他一定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含玉惜命,不为自己,是为父亲。父亲少年得志,却天妒英才,早早离世,含玉袭承父亲的骨血,是父亲唯一的血亲,是父亲生命的延续。含玉体弱,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祖母的惩罚。含玉不去看母亲,不是因为恨母亲,含玉只是想身体养好了再去看她。母亲无意推含玉下水,含玉心里清楚。只是如今含玉额头又肿着,去见母亲,母亲见了肯定会难过,不若养好了再去。”
颜大老爷内心惊叹,他一直知道这个大孙女聪慧,却不知现今她才五岁,就有这么多心思。他不免为她堪忧,所谓慧极必伤,这于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嘴倒是比以前利了。”
从惊讶到担忧,颜含玉还是捕捉到了祖父的心思。只是她不能理解祖父忧甚么?
翠云进来给颜大老爷到了杯热茶,退到了一边。
“听老二家的说你想要学医?”
“是的,祖父。”
“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并不容易,教你最好是个医女,医女难寻,这可是要看机遇才能找到的,我会派人打听,最好以后能跟在你的身边,帮你调理调理身子也是好的。”
颜含玉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求能找个神医教她。她是女子,一个女子的身份就注定让她束手束脚,不能抛头露面,不能任意妄为。她只求懂些医理,调养好自己的身体,不再体弱多病,不再经常受着病痛折磨。
“含玉谢过祖父。二叔已经送了本医书来,含玉已经在看了。”
“你如今大病初愈,注意休息,先养好了身子才是正事。”
颜含玉弯着眉眼,点头,“嗯。”
颜含玉在上一世就是个爱笑的姑娘,性子温善柔弱,故而汴京一直有“颜氏含玉,温如润玉,美若笼月”之言。
“等过了年,再给你请个先生教你识字。”颜大老爷见她这副神色,心里宽慰。
颜含玉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的点头。她从三岁开始就有个识字师父,是祖父门客的老父,年纪已经很大,有点学识,因为颜家老爷的再遇之恩,愿意帮她启蒙。只是那老先生如今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不能再教她,前两个月才辞了归家去。
“祖父,我可以有个要求吗?”
“你说。”
“城西厢平子巷的顾家,顾大爷的夫人,我想请她做先生。”
“顾家妇虽说有些才气,但怎样都比不上李素衣,你怎会想到她?”
“含玉看过顾夫人的诗集,很喜欢。含玉如今更想学医,找顾夫人只为了多认一些字,李先生才华出众,含玉敬仰,找李先生只为了识字,未免太可惜了!祖父能帮忙问一问吗?说不定顾夫人会同意呢。”含玉弯弯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颜含玉之所以有这个请求,是因为上一世顾夫人的命运。
顾夫人,闺名方如云,虽是商户出生,但因为自小喜欢看书,才学出众,只是她在汴京还有个称号,就是无盐女。所以虽说她很有才,却在夫家并不得宠,十年一无所出,更不得夫家婆母欢喜。何况她嫁的也是商户,顾家根本就看不上她的才学,顾大爷有两个备受宠爱的小妾,都有儿子。那两个小妾明争暗斗,都争抢着做正妻,而她这个正妻被那两个小妾联手安上了一个红杏出墙的罪名。方如云被休弃,娘家大舅子不容她,她带着仅有的银两首饰准备去江南定居,路上却被劫匪一扫而空全部的金银首饰。她没了银两,差点沦为乞丐。
那时候颜含玉从苏州外祖家回汴京,路途中遇上了狼狈的方如云,颜含玉得知她的身份,引以为知己。方如云为了报恩,一直留在她的身边,自愿卖身为奴。
这时候的顾大爷已经纳了那两个妾室。方如云过得并不舒坦,只是她性情淡然,只求过个安稳的日子,所以对于那两个妾室的欺压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第八章 除岁()
颜含玉知道如果现在请方如云做师父,她还是有可能会答应的。顾家对方如云来说已经是个牢笼,若有机会解脱,她一定会选择离开。
上一世颜含玉从没把方如云当做奴婢看待,平时只与她探讨诗词,还会把自己的诗集给她看,方如云也拿出了自己一生写的诗集。
那时候她就说,“如果早些遇上大小姐该多好,遇上大小姐,我却知道自己还是有个用处,大小姐心善,本就聪慧不凡,却还是愿意跟我相讨诗词。若有下辈子,大小姐不嫌弃,我一定愿意做大小姐的启蒙先生。如今我这满腹诗书,对大小姐来说,却是不值一提。早些遇上大小姐,说不定我很早就会看透有些事情,而不是如今被休弃,亲哥不收留,只能背井离乡,离家远行,钱财被抢,婢女还背弃偷偷逃走,最后差点饿死路边。”
其实颜含玉也觉得对不上她,上一世她在自己身边也只呆了仅一年,因为照顾出天花的她,她病好了,方如云却感染了天花,病故。
颜含玉私心里想让她这一世脱离苦海。
上一世跟李素衣所学之才,从诗书到乐礼,再到礼仪,她都记在了脑中,从琴技到书法,她样样都超越了李先生。李先生亦对她赞赏有加。这一世她只需要加以练习,就不会遗忘,更没必要再学一遍。这一世她只想更多精力用在医书上,多学点医理,她也能知道上一世她到底生的是甚么病,却那样让她痛苦不堪。这一世若和李先生命运相错,她也必定会找机会报答李先生的授业恩情。
颜大老爷答应了她的要求,还对她说了一些话。“含玉,祖父让你读书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