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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遥远到连韩嬷嬷都忘记了具体的日子。
韩嬷嬷从小就陪着老夫人,后来陪嫁,跟着老夫人入颜府,伺候老夫人的岁月就是她的一生。
韩嬷嬷思前想后,却觉得此时告诉大小姐也无妨。大小姐自小有主见,此事告知大小姐,大小姐心中定是会衡量轻重。
“大小姐想知道三爷的生母,告诉大小姐也无妨,只因为那是在琅琊发生的事情,所以京中无人知晓,而且此事甚密,又因三爷的生母身份特殊,就算有人得知都以为三爷生母是老夫人的妹妹,却不知是另有其人。”
“那她现在在哪里?”
“生了三爷便死了。”
“到底是谁?”
“是前周朝的和硕公主。”
听闻这话,颜含玉更是惊了,她没听过和硕公主的名号,可不管是哪个公主,跟着她祖父无名无份还生下一个孩子,岂不是让她诧异至极!
只听韩嬷嬷继续道,“三爷生母尊贵,却沦为庶子,这其中的因果曲折难辨,老奴难以细说,还请大小姐谅解。和硕公主曾和老夫人交好,公主过世又未得一个名分,对三爷亦有同情之意,故而养在膝下。”
徐家祖籍琅琊,是前大周朝的权臣,风光一时。
徐颜两家的婚事促成却是因着早年就定下的婚约。徐家受过颜家的恩惠,入仕更是由颜家相帮,徐家由此感念和颜家订下了口头婚约。
虽说徐家官运亨通,渐渐在朝中有了威望,可徐大人为人诚信,没有解除婚约,反主动提及,把女儿下嫁。
徐氏未嫁时,容貌出众,又闻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可人,京中求亲者甚多,闺阁蜜友也是不少,这样自在的年少生活于徐氏来说都是不能回去的过往。
后来下嫁颜家,从一国之都汴梁到清静避世的琅琊,本来喜欢热闹的徐氏诸多不习惯,且成亲三年不得一子,心中难免憋闷。
徐氏书信回去提及自小生活的汴梁感言思念不已,却不知那闺中密友竟然化成她妹妹的身份从汴梁赶到琅琊来看望她。
此人正是前周帝的帝妹和硕公主,亦是她幼时的闺友,感情甚好。
彼时德州以北战火连连,琅琊一方净土,安宁平静。
和硕公主因许配给冲锋在战场的汤将军,来德州也是偷偷出宫,想找机会见见未婚夫。
和硕公主性情天真,爱玩爱闹,有了她的陪伴,徐氏确实比以前开怀了,后来竟然还怀了身孕,如此徐氏对待她更加亲近。
却不知和硕公主在琅琊呆了三个月,还没见到汤将军,就听汤将军阵亡战场。
徐氏还为其担忧,常安抚于她,却意外发现和硕公主不知何时起对颜老爷生了不一样的心思,甚至跟颜老爷走的很近。
自成亲以来,徐氏和颜老爷一直感情和睦,如此徐氏对颜老爷也起了私心,不愿给他纳妾。可现在看上颜老爷的还是个尊贵的公主,若是嫁给颜老爷肯定不会为妾。
公主的身份,徐氏谁都没提,满府的人都以为和硕公主是徐氏的亲妹。哪怕是颜老爷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颜老爷当时毕竟年轻,性情不羁,公主的热情追求,再加上少女的天真烂漫,常有往来,便一蹴而成。
又在那时,周帝派官去琅琊,意欲请颜太老爷出仕辅政。
颜太老爷未及答应,就传来周帝驾崩的消息。
和硕公主就在此前怀有身孕。
幼帝登基之后,朝堂不稳,和硕公主的婚事自是无人提及。
和硕公主生了三爷之后,又听汴梁换旧主,柴氏被逼退,禅让皇位。
新颜换旧朝,前周朝被占,旧朝柴氏皇室子女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徐氏更是贞烈,不奉新朝,毅然辞官。
徐家选择归隐,却是因为暗中把先周帝的一个幼子寄养身边。
新皇登基为彰显仁德,善待周朝幼帝,封周幼帝为郑王,并下令不得诛杀柴氏族人。
然而自古以来没有哪个新朝容得了旧朝皇室的,徐家忠烈,为保柴氏血脉,如此才带了柴氏一个子弟隐居。
徐氏因为和硕公主有孕,对颜老爷一直存有芥蒂,生了隔阂。
和硕公主生了三爷之后听闻周朝被占,知道大势已去,国破家亡,没有为她做主的帝兄,想要嫁给颜老爷平妻绝无可能,更甚者她需要过着躲藏隐匿的日子才能够得生。
和硕公主骄傲使然,性情又是刚烈,想到国破,又想到沦为人妾侍,和硕公主选择与国共亡,请求徐氏收养孤子。
而和硕公主的身份被自此掩盖。只剩一抹浅浅的笔墨记载,病在深宫,未嫁而亡。。
第二百七十六章()
颜含玉万万没想到三叔的生母竟有另一番隐情。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送走韩嬷嬷的时候,颜含玉又拿出一瓶丹药送给韩嬷嬷,告诉她这丹药对身体有益,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所制,只是别跟祖母说是她送的东西就是,就说大夫开的益气方子制成的丹药。
韩嬷嬷谢过离去。
没听韩嬷嬷细讲,可颜含玉听韩嬷嬷那几句话还是能感觉到其中事情的波折。她竟不知道祖父的过去竟另有一番曲折。
前周朝的和硕公主,颜含玉对这个名号特别陌生,她从未听过。
一国公主未嫁生子,她的勇气和自信怕就是来自于未亡的周朝江山。如若国在,她还是公主,有皇权助她成为祖父的妻室然而国破,她便什么都不是,甚至可能沦为亡国奴。
在乱世中,风云变幻,和硕公主听闻国破,依托着她的一切的骄傲都没了,这种骄傲大过于生命,这才是和硕公主生下三叔就死去的原因吧?
要说前周柴氏与赵宋的关系,赵氏夺了柴氏的江山,是属大逆无道,谋朝篡位,然而在那个本来就战乱的时代,幼帝登基,四方虎视眈眈,国将不稳,手握军权的赵氏等同于坐拥江山,不管是军队拥立,还是先皇帝的野心使然,他的登基便成了必然的选择。
赵氏夺位虽说兵不血刃,可当时大军围城,有人殉国,也有人逃匿躲藏,又有多少人会相信改朝换代不需要鲜血为祭的?
第一场雪来的快,去的也快,只飘飘扬扬的飘了半天便停了,掩了薄薄的一层,雪白雪白的,和万物融在一处,像是开了遍地雪白的花儿。
寒风冷冽,吹了一场之后,雪白的花儿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水印。
静香拉着颜含玉出门,说是去看看那天她在街上救的少年。
颜含玉也早想去一趟丰乐楼,趁着大雪还没来,跟静香一起出了门。
刚出府邸,就看到一个浅绿衣裳的身影从巷口那边过去。
颜含玉跟平安耳语,刚才那个人应该是婵儿,让她跟过去看看。
平安依言去了。
静香不解,过来问,“姐姐,平安这是去哪里?”
“让她跟着一个人。”
“跟踪人吗?”静香压低了声音,“怎么不让我去?”
颜含玉抿嘴一笑,“不跟我去丰乐楼了?”
“去去去,当然要去。”
一坐上马车,颜静香就从手上取下来一只红绸裹的环状物,跟手镯的大小相若,能从手上轻易摘取。
“含玉姐姐,你看这个。”
颜含玉接在手上,沉的她险些丢了,“这是什么?这么沉的东西你竟带在手上?应该不是玉镯吧?”
“铁环啊!”静香笑盈盈的说,“这是我的武器!我准备把它绑在软鞭上练一练。”
“你说你一个闺阁女子练这个作甚!难怪二叔母要说你!再有这东西也太沉了,戴在手上也不方便。”
“我还想着带两个呢!这样就对称了,不用一边沉,一边轻。”颜静香道,“姐姐你不觉得带着这个铁环也能保护自己?谁要敢欺负我,我能拿这个打破他的头!”
“可要小心些,别打破自己的头才是!”
“我会小心的,不过练鞭子的时候也没少受苦,这点疼不算什么。”
“护着自己的头才是真的,这么重的铁环伤了自己可不是小伤。”
“知道了姐姐!”颜静香胳膊缠上来,继续道,“这东西是我前两天我去外祖父家,在我大表哥那里看到的东西,我大表哥见我喜欢就送给了我。”
“你大表哥若是知道你用来做武器,才不会送给你!”
颜静香嘻嘻笑,“他不送给我,我也会抢到手的。当时陆佑宁在跟前,他说他也想要,不过大表哥还是送我了!哼!陆佑宁每次都想跟我抢东西,实在可恨!”
“那是因为你喜欢的东西都不是女孩子该喜欢的!”
“我就说我投错了胎,我应该是个男人!”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
刚到丰乐楼堂外,颜含玉站在外面就听到里面一阵吵闹声。
一道粗豪的声音,“朱老板,听你口音应该是江南人,都说江南人做生意都极细致,最是讲究找个聪明伶俐、身家清白的伙计!朱老板也不查查这个人的身份就随便招进来,可别哪天柜台少了银子!再要是让他上个菜,他偷吃个两嘴,岂不是给客人吃剩的东西?”
“这个丁阿丑,无父无母,一个小乞丐,几年前看他年纪我心善,领他回家,赏他两口饭吃,不是我他早饿死在丁家庄的村头了!”
“捡了他到好,他现在倒是偷起我小金库的金银了!要不是因为我养了他几年我都要把他送进官府去。”
“朱老板,我可忠告一句,这种小贼你要是不赶走他,以后在你们丰乐楼谁敢再来吃饭!”
“谁说阿丑是小贼!”
颜静香跑得最快,怒气冲冲的进来,就见一个肩宽体阔的矮墩站着,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她速来心直口快,一对上那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就道,“是不是你这个矮胖子说的?说阿丑是小贼!”
“我说这位小娘子,你、你你可得好好说!怎么一见面就骂人呢!”
那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要不是看来了个衣着精秀的小娘子,怎么样都要指着她鼻子回骂两句了。
“我哪里骂人了!你不是矮胖子吗?你刚才说什么?说阿丑偷你小金库的金银,我可告诉你阿丑是我推荐来的人!我今天倒是要问问!”她说着转而对丁阿丑大声道,“阿丑,你告诉他,你偷东西了吗?”
颜含玉进来时见那个白净的面孔双脸通红,眼里还有眼泪,双肩搭着,手垂放在两侧,一只手紧紧攒着一条棉布巾,这俨然一副刚才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丁阿丑听到问话,只摇头,头低下,却不说话。
“冷老板。”朱三见状,拱手上前道,“冷老板刚才那一席话,我可是不敢苟同。”
只听朱三朗朗道,“我们做买卖之人就算没有慧眼如炬,也得识人善用,阿丑来了这几天,做事勤快,安守本分,朱三可是都看在眼里,朱三虽不能说阅人无数,可辩人善恶这点还是有的。阿丑如此胆小懦弱,却不知冷老板平时是如何待他,惊的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刚才他也摇头了,冷老板再继续咄咄逼人怕是不妥吧。再说了,不管阿丑在你们冷家做错了什么,可俗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丑年纪尚幼,以后还要做人,总要给他改错的机会。也不知冷老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