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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晚来,正及时。
她活的好好的,他亦活得好好的,如此这便是机会。
颜含玉展颜一笑,接着他的话说,“我就成了猛豹的肚中餐。”
她说的云淡风轻,殊不知赵贤心里颤的厉害。
刚才那一幕他观之心惊,只觉得自己若是晚了一步,便再也也见不到她。
他洁白的额上薄薄的一层细汗,眸中焦虑一览无遗。
“你可知这是哪里?”他问。
“郊外。”
“这是红台山,靠猎场很近,偶有猛兽出没,如今是盛秋,正是猛兽出没之际,你可知独自出城会有多危险?”
“以后不会了。”
态度颇为良好,赵贤不再提,伸手道,“走吧。”
颜含玉不动,只说,“动不了,起不来。”
赵贤无声喟叹,弯身把她抱起,只觉得她的身子柔若无骨,轻盈的像一只猫。
颜含玉顺势攀着他的肩,头靠在他怀里。
幽幽雪莲沁香萦绕,颜含玉心中一动,轻轻喊了一声,“赵贤。”
“嗯。”他应声。
她说,“你不欠我的命了,是我欠你。”
“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是不是应该以命相许?
颜含玉心思百转,停了一会儿,低语,“能不能葬了它?”
万物皆灵,即使是个兽,那也是个生灵。
赵贤意会,“好。”
跟着赵贤一同来的是邓广和楚凡。
赵贤吩咐他们去把那只黑豹葬了,再跟上来。
颜含玉坐在马背,赵贤牵着缰绳慢慢行走。
“刚才那一箭是谁射的?”颜含玉随口问着。
赵贤未回答,他会箭术没多少人知道,也不是他不愿意告诉她,而是他心系她的事情,根本没心思说。
他只道,“太傅大人在派人四处找你。”
“他们没找到,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的人在城门口遇上你,留了心,便跟着了。”
“真的吗?”
如此巧合的事情,颜含玉怀疑它的真实性。
赵贤不回答。从中秋那天颜含玉被人行刺之后,她出府的行踪他就一直派人密切关注。他如何能言明是这个原因?
“我现在不要回去。”颜含玉用力一拉缰绳,马停在原地。
“去哪里?”
“清静的地方,不想我祖父那么早找到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的目光澄清而又明亮,望着他眼神似乎要看到他的心底。
清风的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莺啼鸟鸣,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丝丝不明意味的气息的萦绕在他们周身。
“坐稳。”
赵贤翻身上门,坐在她背后,单手缠上她的腰肢,跨马而去。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天阔云高,溪横水远。
颜含玉站在山顶,望着山下之景,一时间忧思烦恼尽消。
“这是哪里?”一路爬上来总算是没白来。
这座山并不高,爬上来都不需两刻钟。此处正是背着山的景致,站在山顶,山下风景一览无遗。
“金明池。”
颜含玉席地而坐。
赵贤递过来一颗拇指大的青果。
颜含玉接过,拿着就咬了一口,哪知又酸又涩,连忙吐出来。
“这不能吃吗?好酸,还涩。”她还从没吃过这么涩的果子。
“能吃,昨夜你喝的青果酒就是它酿的。”
口中生津,润口香甜,颜含玉觉得嘴里的滋味变了,小小的咬了一口,细嚼,初食之时味涩又酸,久嚼后余味无穷。
青楼倚畔,池水依依,颜含玉远望山下景致,心思渐渐清明。
前世今生,从小到大经历的种种,她已算得上是九死一生。
颜含玉缓缓道,“犹记得幼时初见,元宵灯会,满城珠彩,我们因一只灯笼结缘”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
“小小的灯谜在那时对我已经算不得什么。”
赵贤心思一转,亦想到第一次见她,那个聪明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出挑的少女,姿态盈秀,貌可倾城。
“那个时候我虽然年幼,可年幼时的记忆我一直都不曾忘记,许多事情印象都很深。父亲在世时,就常抱着我念书,或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从我会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看书,哪怕不认识字也会捧着书卷,还喜欢习字,拿我父亲的笔迹临摹,那便是我幼时最常做的事情。祖父怜惜,三岁的时候就给我请了先生,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读完一卷书,识得数千字了吧,也可能远远不止。”
“先生常夸我聪慧,可我觉得自己痴愚,除了爱看书习字,有很多事情都做不好,祖母因父亲的亡故对我抱有偏见,觉得我是不祥之人。母亲孤苦也受不到祖母的顾恤,我常常自问,我要如何做祖母才会待我们母女友善。”
“五岁那年我被母亲无意推下水,差点丧命,我怨恨了母亲半生,却不知母亲那时已了无生意,亦有寻死的念头。”
“可也是那次落水使我劫后重生,大梦一场。我梦到母亲离世,而我一生病弱,做了一辈子的书呆子,亦在大好的年华死去。”
赵贤突然想起她昨晚的抽泣声,声音凄切,低低的抽泣声流转在他的耳边。
“赵贤,我不想死。”
想起她昨夜醉酒之后哭泣,那一声声悲切的说着她不想死,原来内情竟是如此!
死后重生,匪夷所思。
颜含玉想或许那一生就是一场梦而已。
“赵贤,你相信前生吗?”
她的眼波如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尽的情绪。
“我信。”
把一切倾诉出来,颜含玉只觉得轻松无比。。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上有皇权镇压,颜含玉不想继续委屈求全。
不苟且,不贪生,不畏死,颜含玉现在活着的目的只想好好肆意一回。
一场戏也罢,只要赵贤愿意陪她演下去,她便当这是真的。
回去一路,颜含玉都靠在赵贤怀里,似睡非睡。
天色已暗,她其实也饿了,还有些累,如此困倦袭来,即使坐在马背她都差点能睡着。
他们身后跟着邓广和楚凡,邓广骑着马,后面还牵着一匹,正是颜含玉借楚王的马儿。
刚进城就有太傅府的人迎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
太傅府的人刚上前,就听后面一阵马蹄声,紧跟着是一道不善的洪亮声音。
原来是骑着马正面而来的郭擎,他夹着马横拦在他们马前,指责道,“好一个太傅孙女,清容县主!你是一走了之,躲了半天,你可知道楚王爷为了你在宫中跪了整整一个下午!触怒皇上不说,到头来还被皇上遣出东宫。”
“郭子!”陆佑涵跟在后面喊了一声。
“我哪里说错了!你们一个个都帮她说话,而她无情无义,抗旨这种事让王爷一个人承受,全是为了这个女人,王爷受了难。”
“秦王爷有礼!”陆佑涵对着赵贤拱手道。
“楚王为了我在宫中跪了一个下午,此话怎讲?”颜含玉已经清醒了大半,急忙问道,“我祖父呢?”
“怎么?原来你还记得太傅大人!”郭擎讥讽,句句不善,“王爷为你的婚事抗旨,你还想着太傅大人能置身事外?”
陆佑涵见她神色紧张,说道,“楚王爷听闻赐婚圣旨,出宫夺了圣旨,回宫请皇上收回旨意。皇上不应,王爷跪了整整半天,皇上大怒,令楚王爷立刻遣出东宫居住,幽闭宫外,太傅大人后来也赶到了宫中。”
原来她离开之后,楚王拿了圣旨回宫。
颜含玉震惊极了。
“陆大公子,那是楚王的马,还请交给楚王。”
“好。”
“多谢。”
颜含玉道谢之后不再多说,半偏着头跟赵贤说了一句,“我们去齐王府。”
“是齐王请婚求旨,你去见齐王又有何用?我就说你这个女人没心没肺,楚王爷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置之不理!”郭擎看着她的背影扬声怒道。
“郭子,好了别说了。”陆佑涵轻责。
“我别说了?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个都鬼迷了心窍,我郭擎可清醒着!王爷为那个女人连东宫之位都可以舍,她要是不回报,我郭擎第一个饶不了她!你们谁也拦不住我!哼!”郭擎哼声说完鞭马回去。
风带着丝丝凉意,汴京的城内外都是形色匆匆归家的身影,天空越来越沉,四处已经安静了大半,只听得倦鸟归巢的鸠鸣声,最后留下一片静谧安详。
“这是最后的机会。”颜含玉低声呢喃。
赵贤和颜含玉驾着马来到齐王府门口。
高门阔府,齐王府的门上的灯笼已经点上,幽幽的放着光。
“秦王请见齐王,还请通告。”赵峰跟在后面,下马,对着守卫扬声道。
赵贤率先下马,又扶着颜含玉下马。
守卫拱手道,“秦王爷,我们王爷已下令今日任何人都不见。”
颜含玉清声道,“请告诉齐王爷,太傅府的孙女也来了,齐王昨日还说我什么时候我见他都行,不知这话可是算数?”
那门口的两个守卫面面相觑,其中一守卫进了大门。
“阿嚏!”
风有些凉,颜含玉捂着鼻,低头小声的打了个喷嚏。
赵贤站在她面前,正帮她挡着迎面而来的风,他伸手解了身上的披风为她批着。
颜含玉扬眉一笑,人虽疲惫,可他一路陪着,她便觉得安心。
来见齐王爷她也清楚是下策,可有楚王在宫中为她推波,在皇上面前为她拒婚,她如今找齐王就会多了三成的机会。
颜含玉没想到的是楚王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垂眸掩住眼中情绪。
听闻金匮遗诏内容是杜太后最先提出。
先皇、当今皇帝和齐王三人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听闻他们兄弟自小长在一处,先皇年长两个幼弟许多,对两个幼弟多有照顾,兄弟感情自然毋庸置疑。
如若金匮遗诏内容属实,齐王以后登基便是名正言顺,而当今皇帝却让楚王入住东宫,虽无太子之名,却行太子之职。
皇帝存心逼迫齐王。
齐王为人贵不期骄,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当年晋王的地位无甚区别。
可当今皇帝的作为不同,先皇信任自家的兄弟,信任晋王,才让晋王有机可乘,当今皇帝却是处处压着齐王,齐王早已心有成见,心生不满。
然而不管楚王有没有遣出东宫,齐王若是不收敛还是会沦为上一世一样的命运。
不一会儿,从齐王府大门出来的是赵恭。
这少年一身娇贵尊容,样貌无双,性情也无他父亲的骄横,敦厚纯善,却因为皇帝的不容,齐王的野心,受到牵连,在房州那种凄苦的地方生活多年。
“四哥。”赵恭拱手。
“恭弟。”
月上半梢,薄纱一般的云遮着,只剩齐王府门口的灯笼闪着幽光。
赵恭的目光看着颜含玉,望着她清白无暇的面容,薄弱的夜光之下,只觉得如若仙子降临。
赵恭的样貌不差,看中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颜含玉周身的气韵,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