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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如斯紧张的气氛中,董大用及其亲兵们裹挟在乱兵中渐渐的挪到了西城门左近。这时候,城南的方向,欢呼声席卷而来,就如同是后浪推动前浪至那沙滩一般,至此一声,向城外的挪动便化作了汹涌。
那阵欢呼,不可能是别的,必是明军已经打开了城门,攻入城内。城墙的阻隔已经不存在了,坚固的城池便成为了牢笼,牢门洞开,笼子里的禽兽便如同是发了疯似的。拥挤、踩踏、乃至是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于此间这片区域里无时无刻的不在上演。
戒备更甚,豆大的汗珠子开始从董大用以及他的那些忠诚的亲兵们的头上往下滴落。所幸,既然已经到了踩踏的程度,逃出城才是所有人的第一紧要,他们没过去太久便随着人流离开了这座他们守卫了一年多的城池。
“驾!”
入城的明军已经在向此间追来,无需多言,董大用带着亲兵们先是绕开了人流,随后放开马速,奔着那官道就扬长而去。
这时候,有战马作为代步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当那些士卒们还在喘着粗重的呼吸,发足狂奔的时候,他们已经实现了弯道超车,从人流的中段轻而易举的就超越了逃在最前面的那些西门守军。
这,就已经算是一只脚迈出鬼门关了。尤是如此,董大用依旧不敢松懈,带着亲兵们继续奔驰,把后面的那些乌龟甩得是越来越远。
山间的官道很快就出现在眼前了,此间就更是快马加鞭。然而,刚刚冲进了官道,只见得远远比他们更早逃出城的那些西门的军官和骑兵们却依旧在官道上磨蹭着,任凭着战马如喝醉了似的在官道上画龙,一点儿也没有要放开速度的意思。
“回董大帅的话,并非卑职故意迁延时日,实在是这一路上被海寇的细作把官道破坏得太不像话了。卑职带着这么大规模的车队,想要通过实在是花费了太长的时间,其中不少地段若是不修缮一二,是根本过不来的。”
典吏委屈巴巴的解释声伴随着第一个,也是典吏来时经过的最后一个坑映入董大用的眼帘而在耳畔响起。同时回响起的还有他当时对于这份解释的嗤之以鼻,以及严词勒令典吏立刻回去再继续押运粮草的命令。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是真的冤枉了那个勤勤恳恳的卑官,官场上最不缺的争功诿过,在这一次却是真的没有发生,反倒是他受到平素的影响而想得太多了!
道路,仅仅是以着车队能够勉强通过来修缮的,而且经过了那么多车辆的碾压,很多修缮过的道路都再一次变得破烂不堪了起来。这些损坏,对于轻装返程的车队来说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他们而言,背后是明军的追兵,这样的道路状况是绝计不可能放马狂奔的,否则一个马失前蹄,弄不好是要连脑浆子都撞出来的。
迫不得已,董大用带着亲兵们也只得照着前面的军官、骑兵们那般在官道上画龙。与此同时,后面的人流也开始渐渐的靠近官道,而在更远的地方,明军也从城南、西门等处杀来。
步兵无阵不战,这是兵家铁律。这时候,清军已经没有战阵可言,有的只是逃亡的求活之心。明军的铁蹄声在他们的脑海中踏出了血与火的幻想,清军听得,便更是发了狂的奔向官道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有的停留。
然而,两条腿的在这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与四条腿的,明军的骑兵追来,飞速的进入到了衔尾追杀的节奏。如同是狼群围猎一般,明军的骑兵在这片区域里肆意追逐、驱赶清军,砍杀掉队者和被驱赶出来的落单者。
这样的场面,从前基本上是只有清军之于明军的,而现在反倒是调转了过来,实在是让人很有几分不可思议的错觉。
逃出城的清军足有数千之众,明军的骑兵不少,但是围猎此番已经被黄山拟为是一场对骑兵的实战训练。况且,官道的入口很快就会被溃兵堵死,对于那里的情况未知,明军也不太敢轻易杀入。
后方,羊群为群狼追赶的局面已经没办法改变了。在官道上,先期进入的骑兵倒是托了那些步卒替死鬼们的霉运,倒是未曾被遭受到明军的追击。然而,官道的破烂也不可避免的拖延了他们的逃生速度,如同是乌龟一般,花费了平日里数倍的时间才勉强逃入了那古城镇。
“快,准备食水,本帅要立刻返回赣州城。”
“大帅,这时候,恐怕就由不得您了吧。”古城镇的守备一挥手,大队的清军便是一拥而上,将这些疲惫不堪的清军围在了当中。旋即,便对身旁的一个儒生拱手一礼:“全凭陶先生神机妙算,这条大鱼才能落网。这一次,还要劳烦您在陈抚军那边美言一二。”
第七十三章 虚实()
比之去年的大反攻,时隔一年有余,陈凯这一次组织的针对南赣地区的反攻作战从来就不是单凭广东明军之力而为之的。
陈凯亲率大军北上的同时,福建负责汀州府方面的右提督黄山也率领大军展开了对汀州府城的猛攻。当城池陷落,清军溃逃往瑞金县,黄山率领明军衔尾追击的同时也自然而然的遭遇了董大用的窘困。追击部队一边修缮官道,一边前进,同时还要解决掉那些逃亡的清军步卒,速度上比之清军是要慢上一些的。只不过,古城镇的门是关好了的,黄山早一日晚一日抵达,也无伤大雅。
“学生陶潜,奉陈抚军之命潜伏瑞金县。前日说得古城镇守将起兵反正,擒获虏汀州镇总兵官董大用以下将校二十三人及三百余绿营,特献于黄提督帐前。”
黄山抵达古城镇时,包括董大用在内的俘虏都已经被先头部队接收了。来人网巾遥溃桓泵魇钡氖孔哟虬纾词歉鐾和罚膊患院蟮谋枳樱缘蒙跷婀帧�
此间,来人见得了黄山便拱手一礼,将此番的情状做出了大致的说明。这些,黄山大多在路上已经得知了,对于陈凯布置人员潜伏,以及战端一起,潜伏人员破坏官道、桥梁,散播谣言,策反清军守将的事情已然是了然于胸。
“陶先生及诸君的劳苦功高,本帅必当向国姓爷报告。等到国姓爷那里接到了消息,功名利禄,不过是等闲事罢了。”
原本,攻破城池也并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实现的,毕竟如他之前那般强攻也是有多次的,董大用的严防死守使得他这一年来都没有取得太好的战果。这一遭,说起来还是内外夹攻,使得清军士气崩溃,郑成功那边早前就已经着手策反的一个汀州城守军官终于扛不住这份重压了,于是乎便有了汀州府城的轻易拿下。
这里面,陶潜这一众瑞金天地会的人物居功至伟,虽未杀清军一人,但却实现了对对手士气的瓦解。甚至,在城破的那一幕正式爆发之前,黄山一度以为要等那五门巨炮把城墙轰塌了之后才有机会破城的。结果,却是一场意外之喜。
黄山如是说来,陶潜也是连连回礼,表示他是受命于陈凯,不敢居功云云。至于郑成功那边,黄山早前已经言明,其人是没有真的抵达汀州府城的,而是继续在福州坐镇。
说到底,如今的郑氏集团的摊子实在太大了,广东倒是有陈凯全权负责,但是整个福建的军务,另外这一年来郑成功也已经开始着手经营浙江战场,并且在舟山建立了稳固的控制区。这些地方,都是需要顾及到的,如谣言中那般两省明军集中力量回师一地其实是并不现实的。
大军在古城镇连稍作停留也无,便如同是长龙一般在这条曾经汀州守军的生命线上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行。
从古城镇到瑞金县城,这一路明军选择的路径与之前典吏一行前往汀州府城时是一般无二的。黄山亲率大军鱼贯而出,所见者,官道上已经有成批的百姓在一些士绅的组织下修缮着道路。只要一问,皆是受陈凯之命潜伏的义士。
黄山不知道陈凯到底在这么个不起眼儿的县埋了多少的暗桩,只觉得能下这么大的本钱,想来早前就已经对今时今日有所预料,更觉得是惊为天人。
大军涌出了武夷山南麓,沿着刚刚恢复起来的官道、桥梁直扑瑞金县城。那里,有两百多的清军驻守,负责的也只是守卫城池和威慑地方而已。清廷早前的布防是凭险而守,对汀州府城是抱有了极大的期许的。奈何当外层的甲胄被洞穿,内里的皮肤、肌腱、软肉自也无法在阻遏利箭分毫。更别说,内里早已是一片的败絮。
翻越武夷山南麓的大军杀入,一路上不光有互助会修缮道路、桥梁,还提供了大量的民夫用以充当辅兵。这些在清军守卫汀州府城的一年多几度到那里服过徭役的汉子,做起辅兵的工作亦是驾轻就熟。
如果仅仅是互助会如此也就罢了,当明军出现在瑞金县的境内,沿途寻常士绅、百姓亦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样的热情实在是把黄山看得是一个瞠目结舌——其实,在去年,类似的场面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明军席卷福建,遭受招抚银折磨一年有余的各府县士绅、百姓们对于大军杀入,亦是表现出了极大的“爱国热情”。如王秀奇、甘辉、黄廷他们就曾经体验过这种感觉,而黄山是负责进攻汀州府的,这里没有受过招抚银的荼毒,自然也就无法感受到那份昂扬的“爱国热情”了。
明军突然间就有了深厚的民众基础,本就处于严重劣势的清军自然是只能退避三舍,缩回县城待援。奈何,事实上如今的瑞金县,城外是明军欢乐的海洋,城内的士绅百姓看向清廷的官吏将校也都像是看死人一样,再想要获得民间的支持,谈何容易。
城内已然是人心惶惶,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伴随着明军的快速推进,当骁骑镇王进率领本部先锋抵近瑞金县城之际,城内的清廷官吏将校们就更是恨不得立刻就弃城而走,再也生不出半分坚守的心思。
城内的绿营、官吏们的人数本就不多,之前向汀州府城提供支援的车队也被堵在了古城镇,没有办法回来。此间恐惧压倒一切,没等那王老虎率军抵近城池去耀武扬威,守城的绿营兵就先一步把城门给打开了,大叫着迎王师入城。
城守的清军表现得实在太过“热情”了,换做是旁的时候,王进没准儿还要琢磨琢磨这是不是清军的圈套。但是这一路行来,瑞金县的人心向背已经是可以一目了然的,此间城门洞开,他便毫不犹豫的带着本部兵马冲进了瑞金县城——反正,守军就剩下那一百来人了,他带着五六百的明军骑兵入城,就算是个圈套他相信他也能把清军的肚皮捅出个窟窿来。
战斗,没有爆发,一座偌大的县城就落入了明军的掌控。随后,主力跟进,连带着本县天地会的主要成员们也以着赞画军务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这座县城。只是这一次回来,却无不是如在古城镇时的陶潜一般,网巾遥溃ǘ廊绷四院蟮谋枳樱眉四嵌鞯娜嗣且皇奔洳簧跏视Α�
“贤婿……”
“岳父大人请放心,陈抚军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区区宜永贵,实在不值一提的。”
瑞金县城不战而下,明军主力趁势控制了这个县的各处要点。一切来得实在是太快了,也来得太过轻易了,恍惚间黄山都在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