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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银子,郑惜缘有的拿来购置田产,有的用来扩大海贸,为此甚至还购置了一艘福船。至于什么放贷之类容易坏了名声的事情,郑惜缘是绝计不会去做的,哪怕利润再丰厚也不干,因为她很清楚她的夫君需要一个良好的声名。为此,开设学堂、赈济百姓、兴建义庄、赠医施药的事情更是没有少做过。
成亲之前,她随着父亲来见郑成功,奉母命去看望父亲,也并非是决足不出深闺的。而成亲之后,要管束家人,平日里除了与其他将帅官员们的家眷往来,在家闲着的时间也并非特别多。一个贤内助,是她的父亲、母亲对她的期许,也同样是她对她自己的标杆。
“夫君,鼓动那些商贾出来做更多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吗?”
她是海商家族教养出来的女儿,对于商业、贸易涉及再少最起码也是一个耳濡目染的,哪里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此间,无非是假装不懂,继续以着一个求知外加上崇拜者的姿态来挠陈凯的痒处。
夫妻间相处的小技巧,她的母亲传授了不少,她也在学以致用。此间,怀中玉人如此,陈凯亦是毫不吝惜,将他的想法娓娓道来。
“粤海商业同盟,说到底就是一个商业组织。利用我在广东的影响力,无论是刺激他们自身的欲望,还是确保商业行为的权益,都是大有裨益的。刺激贸易,同时也可以刺激到相关行业的扩大生产,而扩大生产不光是可以解决就业率,从而减少不稳定因素,更重要的是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就要消费,从而进一步的刺激生产和商业行为,就如同是滚雪球一样。”
“这无疑需要一个良性的秩序和环境,而粤海商业同盟的存在便是利用官商的身份来减小盘剥,刺激商业行为。当然,仅仅是为了这些,却还是不够的。初期的运作,各自恢复和扩大本乡本土的拳头产业,这些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个基础。心理上的,以及资金和实力上的。”
“接下来,自然还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这条路一旦开始走了,就根本停不下来。因为太史公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第四十六章 渐变(一)()
陈凯所讲的,有的郑惜缘能够听得明白,有的,尤其是一些诸如就业率之类的新词汇,总需要稍加思索后才能弄明白其中的涵义,更有一些她是模模糊糊的并不能彻底理解。不过,对此她也并不打算深究,陈凯既然说出来了,就一定会去做下去。而她,只要拭目以待就够了。
夫妻间的夜话在久别重逢的痴缠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畅谈着分别的这大半年来彼此的经历,分享着喜悦、倾诉着相思,渐渐地,在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次之后,重新归于平静。剩下的,只是平缓的呼吸,以及愈加紧密的相拥,别无其他。
平日里已然开始洗漱的时辰,拥着枕边人,陈凯依旧沉沉的睡着,香甜非常。门外,郑惜缘的陪嫁丫鬟守在那里,一双眸子警惕的注视着小院里的每一处角落,但凡是有人靠近,可能会发出什么响动来,她便是立刻一个禁声的手势打过去。这里面,最多的还是那几个负责伺候洗漱的小丫鬟,端着温度刚刚好的洗漱用水,已经几次被她挥退了下去。
这一幕,很快便传到了管家的耳中。不过自那之后,好半天的便再没有人入内打扰,陪嫁丫鬟的精力便更多的集中在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上面。
良久之后,屋里面传来了约莫是起床的动静,她连忙跑了出去,唤来了那些在院外等候的仆婢们立刻去准备伺候洗漱,而她则又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回去。推门而入,见得的却是老爷一脸无奈的任由着仅仅是草草披着衣衫的夫人伺候穿衣,那表情,哪里有人见过陈凯这么无可奈何的时候。
“你来得正好,好生伺候夫人。”
“喏。”
一声招呼,回应软糯而让人舒心。出征大半年,尤其是在军中的时候,哪里还会让人伺候着穿衣服的,成亲以来刚刚养成的骄奢淫逸早已都丢到脑后。很不习惯的陈凯摆脱了妻子应尽的义务,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倒是把郑惜缘看得先是小嘴一翘,旋即竟又是噗嗤一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来。
“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就够了。”
陪嫁丫鬟在府内的地位很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超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那些送来洗漱用品的婢女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人忙前忙后的伺候着陈凯和郑惜缘二人洗漱。
洗漱完毕,早饭早已准备妥当,只等着老爷和夫人。陪嫁丫鬟帮着郑惜缘梳弄着那如瀑的青丝,将其完成一个端庄的发髻,手上的功夫娴熟而轻柔,力量更是拿捏的恰到好处,以至于陈凯和郑惜缘之间的对话也无有哪怕一瞬间因此而中断过的。
“缘缘你刚刚过来,我就不去上值了,非叫那些官吏、幕僚们笑话不可。”
“切,昨天夜里夫君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今天要好好陪陪妾身,原来还要上值啊。合着,昨夜里都是哄妾身玩的啊。”
“哎,我不是把旬休的日子给记错了吗。明日,明日便带夫人和那两个小家伙好好逛逛这广州城,权当赔罪了。”
“这还差不多。”
“其实仔细想想,我这个巡抚还算好的。既不用大半夜的就赶着时辰上朝去,也不用听着那些都察院的乌鸦们瓜噪。倒是皇上,若是有一日没去上朝了,讥讽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段子就要满天飞了。”
“夫君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莞尔一笑,郑惜缘旋即反问道:“夫君的官职不也有着都察院的加衔吗,若真有那时,只怕话说得最酸的就是夫君了,其他御史都要退避三舍呢。”
吐槽的能力,毕竟多了几百年的沉淀,陈凯自问还是有几分功力的,未必就一定会输给那些御史们。不过嘛,做人要谦虚,此间陈凯还是一口一个不敢当,紧接着便道出了另一句更加揶揄的话来。
“夫人还记得吗,为夫可是说过,宫里的太监们素来是出武功卓绝的高手的。想想那些乌鸦嘴们,一张铁嘴钢牙闯天下,连魏公公、曹公公那样的绝世高手都不怕,显然都是有极其深厚的内力护体的。人家,那都是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决,放眼武林也是难得一见的大事件,怎么也是要决战个紫禁之巅什么的。为夫恐高,就不上去了。”
“对,对,对,夫君不上去了,就在下面看他们的笑话。”
“……”
在陪嫁丫鬟面前,夫妻二人也没有太多需要忌讳的,甚至就连郑惜缘也难得收起了那份平日里维持着的主母的威严,与陈凯斗起了嘴来。
用陈凯的那位丈母娘的话说,这小丫头迟早是要收房的,日后在府中也是郑惜缘的得力臂助。原本,郑惜缘怀孕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等打算的,奈何陈凯那时实在太忙,根本没有心思搞什么纳妾的段子,更也没有那么个打算。等到大军出征了,正是与李定国一起携手迈进的时候,真的如此了,反倒是更容易给人以一种沉迷女色,不思进取的形象,于大事总是不便的。
此间,夫妻二人逗着嘴皮子,有的是欢声笑语。陪嫁丫鬟默默的在那里伺候着,一言不发,不过与她而言,此间除了这双站在广州城权利顶端的夫妻外,其他人早已被她屏蔽出去了,便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等待而已。
用过了早饭,陈凯上值前那一双儿女的乳母便把孩子抱了过来。比之昨日,似乎认生得也没有那么严重了,估摸着昨天他们各自的乳母也没少说教。眼见于此,郑惜缘当即就上前与两个孩子介绍,同时安抚着他们的情绪,总算是才没有出了昨天那般的幺蛾子。
然而,认生的状态依旧存在,陈凯也不好真的上前去摸一摸孩子,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出了后衙,到前衙那边上值去了。
住宅就在公司一个楼里,结果还迟到了,如今的状况放在后世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不过,现在陈凯是做老板的,集团副董,外加上分公司的老总,尤其是后面的身份在永历朝廷和郑氏集团皆是如此,下面的打工仔们哪里敢质疑领导的。
更何况,封建社会的人性化思维。小别胜新婚的道理,府内的管家、仆婢们都是明白的,甚至就连巡抚衙门的那些官吏、幕僚们亦是能够理解。此间,一如平日里那般,该过来请示的过来请示,该前来汇报的前来汇报,就好像是过了前后衙的大门,就穿越回了一个时辰之前似的了,怎是一个神奇了得。
这个季节,地方上最重要的莫过于夏收和夏种,这都是事关着国计民生的大事情,绝计不敢轻忽的。今年广州府的各县都在不同程度的减免税赋,永历九年的夏税基本上在广州府地界上全免了的,就连惠州府的有几个县也是如此。官吏们不需要下乡催科了,倒也是省了些心思和劳累,但也免不了要少了不少的进项,甚至是荒废了淋尖踢斛的传统技艺,也算是有得有失。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闲着了。如今的广东,广州、惠州、潮州、琼州和韶州这五个府说了算的陈凯。潮州和琼州还好,都是经营多年的所在,行政上正常运转就够了。而另外的三个府,虽说是不同程度上的减免了赋税,但是陈凯对于各府县的民生恢复情况极其重视,下面的官吏们也自然是免不了要下到乡下跑断腿的。若是敢就这么一直在县衙里高卧的话,全然不去管那民生恢复的情况,只怕是申斥甚至是弹章就要落到头上了。
减免赋税,可是大军依旧要吃饭,官吏依旧要俸禄,陈凯更是依旧要继续折腾,甚至折腾更大的事情出来。这些,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要吃老本儿的,别无他法。
所幸的是,陈凯积累多年,郑氏集团的实力雄厚早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尤其是前两年的经济战,贪官污吏们赚得满盆满钵,郑氏集团那边同样是吃得饱饱的,险些撑破了肚皮。哪怕是近来恢复福建民生耗费巨大,但是底子尚在,一时间也还不至于像曾经的邝露那般要“四壁无归尚典琴”。
只是无论什么时候,老本总有吃完的一天,尤其是现在福建、广东两省基本上就只有潮州、琼州、漳州、泉州这四个府的赋税尚且正常收取的情况下,财政赤字的数字就更加让人忧心忡忡了。
然而,省钱从来不是陈凯的风格,越是财政报表难看,他就越是要继续折腾,不光是眼皮子底下在折腾,视线覆盖不到的也同样是无法幸免。
“广州府和惠州府的官道整修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抚军的话,各县接到政令后都在探查县境所辖官道的状况。据下面的人说,情况大多不怎么好。现在在修着的,已有不少了,速度还算是比较快的。但是各县不断的报上来更多的年久失修,进度上便一直上不去。”
潮州和琼州的官道,这两处早早的就都修缮完毕了,而且是按照承平时的水平持续养护。两地的府县衙门早已形成了习惯,而韶州府那边,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