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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语之间,守备便把责任推到了那个千总的带兵不利身上,而聂一娘的反击也变成了授意于他。至于临阵逃脱,跑到港口那边去找船出海则更变成了联络援军。
此时此刻,在场的守军无不面露激愤之色,尤其是最早跟随聂一娘反击的那几个救护兵,如今只剩下了两人,更是怒不可遏。
然而,聂一娘一伸胳膊便拦住了他们,随后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否认,只是表示救护队职责在身,伤员需要尽快医治,便告辞而去。
守备是林察的亲戚,确切的说是林夫人本家兄弟的小儿子。林察封侯,林家连带着妻族尽皆得势,这本家兄弟的幺儿便在娇生惯养中长大,逊色乃父、乃兄颇多。这两年,实在是林夫人枕头风吹得多了,林察才带他出来历练,跟在林察身边时老实极了,而且小聪明颇多,在军中人缘也不差。由此,林察才向陈凯要了这香港岛守备一职与他,以求多有历练,总能成器。本来林察在岛上时倒也没什么,哪知道林察一走,这厮便敢擅离职守了。
奈何,辅明侯的亲戚,聂一娘知道深浅,未有多言。而那些守军们更是一个个的敢怒而不敢言,干脆也不在此给他充场面,直接跟着聂一娘,搀扶着伤兵便直接回返军营去了。
那些守军一走,地面儿上当即空了不少。守备还在舌灿莲花,哪里顾得上那些丘八的感官,倒是那些官吏,似乎对方才的突袭还显得很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此刻有在守备口中英明神武的李伯爷在,倒也能安心不少。
未及片刻,江美鳌的舰队便赶了回来,看到的是李建捷所部正在打扫战场,倒也松了一口大气。很快的,江美鳌的那个副将也带着舰队,以及缴获的舰船和俘虏的清军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但见明军已经守住了岛屿,高悬着的心也总算了落了下来。
“末将无能,让那盖一鹏跑了。妈的,就两条船,就差那两条,姓盖的早有准备,等我解决掉前面那艘船的抵抗后,他已经逃之夭夭了。”
副将很有些气馁,也免不了担忧。江美鳌按照既定的排班带着舰队巡视航线,他留守在此,便兼有了协守之责。清军来袭,他中了调虎离山的诡计,责任是少不了的,唯有军功方能设法求一个功过相抵。
苦战一番,总算是基本上歼灭了清军的水师,这算是功劳一场。一回来,香港岛也没有沦陷,甚至就连损失也远比预料中的要少上许多。但是,少了个盖一鹏却终究是不美,未能尽了全功便是他最大的遗憾。
副将话说着,李建捷与江美鳌对视了一眼。他们二人皆是陈凯的人,在与陈凯的关系上,比之杜辉、柯家兄弟那样的至交好友,比之林察、洪旭、陈豹那样合作多年的盟友,确是要更近上一层的。此刻无需多言,只要这一眼过去,便无需再多说些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唯有那守备还在卖力的布置庆功宴的事情。
说起来,他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只能用一个死路一条来形容。无论是擅离职守,还是临阵逃亡,都是军中的死罪。现在所持的无非是那些守军知道他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此刻卖力逢迎,自也是寄希望于李建捷、江美鳌等人能够看在林察的面儿上为他向陈凯多多美言——功劳什么的,是不敢想的,最起码也要落一个功过相抵才是。
身份,是他最大的依仗。至于军心什么的,他也看出来了,无论是那个战死的千总,还是聂一娘,此刻说话都比他更加有用。
不过,于他而言,只要官职尚在,便可压得住那些丘八。倒是聂一娘的表现,实在将他吓得不轻。尤其是联想起这女子的那些传闻,尤其是回忆起他这段时间来对其的口舌花花,便不由得直冒冷汗。
“伯爷,末将听说,那聂队头的亡夫和亡兄当年曾追随张翰林……”
张翰林,自然是张家玉,而那一年,岭南三忠的主要对手就是李建捷的义父李成栋。这是一桩旧事,守备借着介绍聂一娘提起了这是,却让李建捷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某知道了。”
庆功宴在守备的大力操持下也算是宾主尽欢,到了第二天一早,李建捷写了书信,由联名的江美鳌派船送回琼州岛,向陈凯报信。与此同时,李建捷也率部渡过了九龙海峡,直取那片海岸里许之外的清军营地。只是等他们到了的时候,早已是人去营空了,用左近樵采的百姓的话说,昨天那些营寨里的清军辅兵就都跑了。
估摸着时辰,大抵也就是李建捷出现的时候。算起来,即便是那时候直接杀来也只能追上个尾巴。至于清军辅兵的去处,无非是新安县城,那里有一个镇的清军作为九龙半岛营寨清军的后劲,其中昨天施以偷袭的绿营兵里除了强世爵的本部兵马外,便多有新安镇绿营的。
“放火,把这破地方烧了!”
原以为只是清军监视的前沿营寨,再兼着新安镇在后,明军一是不在意,二是也不敢贸然登陆作战,便一直放任着营寨的存在。从林察在时就是这般,江美鳌接掌此地之后,亦是如此,哪里能想到,这里会成为清军施以突袭的前沿阵地,尤其是营寨的寨墙掩藏了那些小船的行迹,实在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营寨熊熊燃烧,李建捷也没有带着所部骑兵到新安县区转一圈。说起来,一是浮海而来,昨日又有激战,无论是士卒,还是战马都需要时间休整;而另一方面则是此地距离新安县城也不算太近,尤其是还要渡过那条明溪,也就是后世的深圳河。敌占区情况不明,暂且确实没有冒险的必要性。
“等抚军回来的,再与这些鞑子一个好看!”
第二十四章 礼尚往来(中)()
李建捷焚毁九龙半岛的清军营寨之际,一艘战舰则疾驰向西,赶往琼州府向陈凯汇报此番香港岛遇袭的大致情状。
陈凯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五月十二了,这段时间,他始终在大力安抚琼州府的各方势力,无论是留任的投降文武,还是本地的汉人抗清武装,亦或是那些生黎的土司和与汉人杂居的熟黎,但凡是不远数百里赶到琼州府城的地方头面人物,陈凯一一接见,不断的向所有人申明明军恢复琼州府的立场。
“此番王师收复失地,有海峡为天堑,有辅明侯的水师和杜总兵的陆师在,鞑子是休想再杀上这岛来胡作非为了!”
“皇明的祖制,黎人素来是皇明治下的良善子民,虽有宵小鼓动百姓作乱,但也只是少数坏分子。黎人的传统,无论是本官,还是王师,皆无意破坏。”
“奈何如今虏廷势大,王师还在竭尽全力的收复失地。于琼州府,本官与国姓爷商定,税赋按照甲申前的旧制执行。如敢有官吏打着官府的旗号横征暴敛,本官绝不手软;如敢有恶意抗税者,亦当以虏廷细作论处,绝不容情!”
“……”
守土不失,尊重传统以及正常收取税赋,这是陈凯的三项原则。至于行政方面,陈凯暂且无意改变琼州的现状,为的也是初步收复失地的稳定。
清军虽说是两度在岛上实行统治,但论起臭名昭著来,无论是南洋的海盗、本岛的黎乱,还是那些外来的奸商和贪官污吏,哪怕是几百年的恶名加一起也没有我大清的剃发易服来得实在。
琼州府恶人排行榜第一名,我大清实至名归,有了剃发易服作为对比,陈凯恢复原状,哪怕是那些曾经对原状心存不满的人们也都满心欢喜的接受了。
没办法,很多事情就是比出来的。
各府县的汉人、熟黎这些不提,他们本就是府县治下的百姓。那些生黎的峒主、土司们,对于前两者也表示了极大的赞美,就是收税的事情,还有些不太能够接受。
“官府收取赋税,也是按照旧有制度的。甚至说句不吉利的,假设鞑子又恢复了对琼州府的统治,到时候诸君不只要交更多的税赋,还要剃发易服,何苦来哉呢?”
陈凯好言相劝,生黎土司们自然也要给巡抚老大人一个面子。况且,陈凯说的明白,按照旧制,那也就是税赋上意思意思就行,做出一个大明臣子的态度来,至于多少嘛,官府也不会揪着不放。
送走了又一批来自于五指山腹地的土司、峒主们,他们收获了恢复原状的保证,自是高高兴兴的踏上了返乡的路程。至于陈凯那边,则是心中不住的冷笑。
“等到大时代到来的时候,用不着老子改土归流,你们也得规规矩矩的缴纳税赋。等着吧。”
安定团结,是现阶段的任务。不过,陈凯也并非是全然的恢复原状,不做任何改良,如昌化的石碌铁矿,接到了蔡元的报告,说是以铜为主后,陈凯也没有什么倔脾气,干脆就让蔡元在那里约束俘虏开凿铜矿——铜,是用来铸造货币的,素来是比铁值钱,反正也没亏嘛。
铁矿和巨木,是陈凯与郑成功商议收复琼州府的最大吸引力。前者可以打造武器,后者则可以造船。石碌铁矿现在是以铜为主,暂且也就这样了,倒是巨木方面,陈凯与那些五指山腹地的土司、峒主们都有过交流,表示他们可以用这些来进行交易,彼此互惠互利嘛。
有钱赚,自然是人人高兴,但是其中的细则还需要进一步的权衡,倒也不急于一时。就在陈凯琢磨着巨木生意的时候,战舰抵达了白沙津,信使踏上了码头便一路赶往府城,陈凯就把报告送交到了陈凯的手上。
“请辅明侯和杜总兵来议事。嗯,先把辅明侯请来,过一刻钟再去请杜总兵。”
卫队的副队长曹君辅正在当值,当即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林察先行赶到,陈凯示意其人看过了报告,迅速的定下了基调。待到杜辉随后赶到,陈凯又将报告交给了杜辉,后者看过,又看了看林察,便没有再说些什么。
“还是按照早前的权责分配,林侯总揽全局,同时管水师防御海峡及周边水域;杜兄作为副手,同时统管陆上剿抚和新兵训练的相关事宜。知府的人选我已经想好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赶来,但是想要守住了琼州府,不让外人染指,却还需要大伙通力合作。”
“竟成且安心回香港吧,此处有我二人在,谁人也夺不走。”
“林侯所言,亦是我之所想,请竟成放心将这琼州府交在我二人手上,必不会让竟成失望。”
香港岛遇袭,陈凯是必须回去的,甚至就算是香港岛没有遇袭,他也一样要经此回到潮州,主持大局。此刻二人表态,陈凯当即也是回了一礼。待到第二天一早,海船出发,陈凯便踏上了返回香港岛的路程。
船,一路向东,比起李建捷运气还要稍好些,只在路上耽误了一日便赶回到了此番出征的起点,也算是正式结束了这一次的远征。
香港岛的中转站和前进阵地的作用,这一次也显示出了一定的成效来。说到底,还是明军的水师实力强大,在粤海上横行无忌,才会有此。否则的话,哪怕双方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