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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华也不再留下,施施然起身行礼告退。
回到秋华院,芷华叫来最机灵的丫鬟翠儿,“翠儿,你去留意海棠院那边,一有消息赶紧过来禀报。”翠儿领命,小眼骨溜溜一转,拿出一个小毽子,拉着盼儿出去玩耍。韩妈妈笑骂:“这个小机灵鬼!”
午膳后,翠儿传来消息。周姨娘产后一直止不住血,用过李大夫开的药后,已经渐渐好转,现在无甚大碍了,午膳周姨娘还用了一大碗鸡丝面呢。小机灵鬼翠儿还弄来了红锦熬完药后扔弃的药渣,韩妈妈看过后对着芷华笑着点了点头,芷华也是会心一笑,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事成了。
原来,芷华先叫姜全兄弟二人,深夜放火烧了陆府内的老参,为的就是周姨娘生产时光明正大地用上自己的。其实当时,就算芷香不会自作聪明出来提议,最后韩妈妈也会出来秉着“医者父母心”的慈悲,出言恳求大小姐出点参片救急的。可笑她自认赢了芷华一局,却不知道是帮她圆善了计划芷华老参的结果更加顺理成章。韩妈妈拿来的,当然是上好的老参,只是这种人参,和周姨娘需要的可不同。这种人参名叫藏芪参,咳咳,考据党求放过,俺招了,俺是胡诌的,产自西域,功效,味道和普通老参一模一样,两种药材最大的区别除了产地,就是外形。老参外形呈人型,品相越好的老参外形越像人,而藏芪参则长成五角形,越是年份大的藏芪参越是规则的五角星形。这个破绽被韩妈妈切片弥补了,切片后的藏芪参若和老参混在一起,就连韩妈妈自己都分不出来,李大夫当然也不能。藏芪参不是寻常之物,当然也并不好得。当初韩妈妈提出这个计划时,就发愁上哪去找这藏芪参,翻过秋华院库存的药材后,惊喜地发现当初舅老爷送来给大夫人治病的药材里居然真有这味药。原来,当初收到妹妹病中的消息时,姜武远在边关根本不知道妹妹需要哪些药材,所以他倾尽全力找来了一堆珍稀不易得的药物,没想到妹妹没用上,倒是帮了外甥女大忙。
当然,她们煞费苦心用上藏芪参,也是有原因的。韩家是出过御医的医道世家,韩妈妈的医术其实并不比宫中御医差,她就知道这藏芪参的另一种用法。藏芪参若混合了妇人催产时所必须的那几味药材,就会产生毒素,造成妇人产后血崩的假象。此时正确的医治方法需要由医女拿着配好的药粉,敷在妇人身下出血的创口上,再配以化解藏芪参药力的汤药内服,最后方能痊愈。但李大夫不是医女,也不是宫里医术精湛的御医,他只是个普通大夫,听到周姨娘产后血崩,根本不会进污秽的产房给她把脉,只会像普通大夫一样开一些止住血崩的药方。但这毕竟不是正确的医治方法,所造成的后果就是,血虽然是止住了,但藏芪参和催产药混合后所产生的毒素还留在体内腐蚀着子宫。以周姨娘的用量,若不是正确解毒而单单靠自己身体抵抗力慢慢化解的话,毒素消失的时候子宫也会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此生再无法受孕了。
独自走到祠堂母亲牌位前,点上一炷香,芷华伏下身叩拜在地,心里默默地祷告:“母亲,弟弟,即便是染上肮脏的鲜血,将来要入十八层地狱,女儿也绝不后悔!请母亲的在天之灵安心,女儿定能护着弟弟平安长大!”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似是母亲的轻抚,又似是母亲低低地叹息。
第十章 三房回京()
腊八前一天,小厮来报,三爷一家已到了城外,这会功夫应该快要到家了。老夫人欣喜不已,立刻传话,除了还在衙门当差的老大陆振远和正随着夫子念书的陆琰,全家主子都随她去门口迎接。
众人随着老夫人候在二门外,一刻钟后终于迎来了三房陆振邦一家。
风尘仆仆的陆三爷一见到母亲身影,赶忙大步上前行跪拜大礼,口里激动地大呼:“母亲!”,陆老夫人也是老泪纵横,心疼地扶起儿子:“我的儿!几年不见,想煞为娘了!让娘仔细瞧瞧,怎么瘦了这么多!”一时间,周围弥漫着浓浓的久别重逢之喜,在场众人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
芷华却像是个局外人般清醒,这场景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实在是有些意兴阑珊。她冷眼看着老夫人领着三房一家女眷走到松龄院,搂过久别五年的孙子孙女们嘘寒问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人丝毫看不出她此时内心的冰冷。她不再像前世那样,羡慕地打量三房那对双生妹妹身上那耀眼夺目的穿戴,也不再像前世那样,羡慕老夫人对三房子女们如此上心,因为她知道,这羡慕只会让那对姐妹的优越感更强,更肆无忌惮地欺负自己。
看到芷筠芷柔牵着弟弟陆珘过来给自己行见面礼时,芷华心里浮现的是前世她们经常对着她露出的嘲讽笑容,对比现在的礼貌乖觉,芷华只觉讽刺。若不是弟弟还在,强势的舅舅又亲自来给她和弟弟撑腰,她们应该才懒得带上这伪善的面具吧。
芷华心里所想可和面上做的不同。只见她欣喜地看着弟弟妹妹们,从白兰手里接过备好的礼物,亲自递到弟妹们手里,嘴里还不住地赞叹着妹妹漂亮,弟弟聪明。任谁一看,这都是个挑不出丝毫错处的好姐姐。
三房姐弟三人又给其他兄弟姐妹们见礼。一道不和谐的刺耳尖叫,突然打破了这兄友弟恭的和谐场景。“你们走开!我讨厌你们!”原来是二房独子陆玧闹了起来。三房回归之前,陆玧才是老夫人的心肝肉,娇宠得他一向无法无天,就连陆振兴都管教不了。今日祖母眼里只有三房姐弟们,他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现在母亲还要自己给芷筠芷柔行礼,叫她们姐姐,陆玧哪里肯依,当即就闹了起来。猝不及防下,年纪最小的陆珘被陆玧推了个大跟头,立刻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老夫人气的仰倒,怒吼道:“孽障!你给我跪下!”
看到眼前好戏,芷华恶趣味地笑了。前世的这个时候,陆玧和现在的陆琰一样,正跟着先生念书。今生一切都已改变,老夫人这段时间一直心情不佳,也没有心思操持孙儿开蒙之事,因此陆玧才会出现在这里。想到这场好戏正是因为她改变了命运引发地,芷华收敛了笑容,暗自提醒自己不可再仗着知晓未来而大意,因为她改变了太多事情,未来已不再那么容易预料了。
孩子们的矛盾很容易就升级到大人的勾心斗角,三夫人邱氏首先出手了。“我可怜的珘儿!”只见她快步走去抱起陆珘,“从小到大娘都舍不得动你一个小指头,这才一回来,就摔了这么大个跟头……”邱氏只抱着儿子嘤嘤哭泣,没有半句指责的话语,却让原本就怒气高涨的老夫人火上浇油,死死盯着仰起头不肯下跪认错的陆玧喝道:“请家法!老身今天就打到这孽障知错为止!”“请娘息怒!玧儿还小不懂事,都怪媳妇管教不严,媳妇代他给三弟妹赔礼了,还请弟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玧儿吧!”二夫人王氏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番话说得有如珠落,又脆又快,不等邱氏回话就对着她跪了下去。这招可使得漂亮,王氏是邱氏嫂子,现在给她都下跪赔礼了,邱氏若不顺着她的话替陆玧求情,传出去就是她不尊长嫂,度量狭隘不怜惜侄儿。邱氏怎能甘心忍下这口气顺了王氏之意?一时之间她又想不到应对之语,只能把头埋在怀中儿子小小肩膀上,专心哭泣,假装看不到王氏这一跪。好在老夫人还是偏疼五年不见的孙子陆珘一些的,看到王氏如此行事,拿起手中茶盏就朝她砸了过去。“要请家法的是老身!你跪弟媳是跪给谁看?生出如此孽障,你还有脸求情?给我去祠堂跪着!你不懂得如何管教孩子,我来替你管!”说这话时,完全忘记了以前陆振兴要管教儿子时自己是如何阻拦的。王氏不敢躲,被茶盏砸破了额角,几行鲜血流下,她也顾不上去擦,只焦急地去扯陆玧袖子,小声哀求他:“快跪下跟祖母认错,快!”看到母亲流血了,陆玧吓得小腿发软,再也硬气不起来,当即跪下磕头,抽抽噎噎地认错:“祖母……祖母息怒。孙儿知道错了,孙儿……孙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就算再怎么偏颇陆珘,陆玧也是老夫人五年来唯一承欢膝下的孙子,看到他现在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小小的脊背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大的火气也去了十之**。叹息一声,她招呼陆珘道:“珘儿,到祖母这里来。”六岁的陆珘还有些懵懵懂懂,对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有着天生的亲近感,乖乖巧巧地走上前,顺着老夫人张开的双手扑进她怀里。“好孩子,那是你的哥哥陆玧。他今天不懂事,对不住你。现在祖母已经罚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好不好?”陆老夫人刚刚吼着要请家法那盛怒的情况,除了王氏谁敢出来求情?现在又突然自己心软了,一干不懂事的孙女也没一个站出来给她递台阶,她只好厚着老脸问着年纪最小的孙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祖母罚过哥哥了?是不是罚哥哥不准吃饭?爹爹罚我的时候,也不准我吃饭。”谁料,陆珘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偏偏他脸上一片童真,眼神清澈,老夫人被臊得老脸通红却又发不出火来,憋得委实辛苦。
芷华握拳放在嘴唇上,低咳几声,掩饰几欲脱口而出的笑声。下首各位妹妹年纪太小,功力不够,只听几道“噗嗤”声传来,其中芷香的最为大声。这下老夫人的怒火有地方发了,指着还来不及收敛偷笑表情的芷香怒斥:“有什么好笑的?你身为姐姐,不出来调解弟弟们的矛盾,还看戏似的发笑?回去把女德女训给我抄上十遍,明早送来!”嘴里骂着芷香,眼睛却盯着芷华,指桑骂槐之态尽显。可惜芷华肃穆端庄的表情太过完美,她找不到丝毫错处,不然受罚的铁定还要多加一个。
一番闹剧最终以芷香受罚,二夫人罚跪祠堂三日结尾,闹事的陆玧没有得到丝毫教训,芷华从他临走时那满怀怨恨的眼神看出,因为王氏头上的伤和跪祠堂三日的重罚,陆玧连老夫人也恨上了。受害的陆珘最终得到老夫人一堆好东西以示安抚,可从他刚才那状似天真的提问里不难看出,他要的安抚可不是一些死物。本来只是一桩小事,老夫人这样的处理,可以说是糊涂至极,闹大了不说,还两边不讨好,最后又莫名其妙地去惩罚芷香,得罪了周姨娘。
回到秋华院,芷华靠坐在床头默默思索着眼前局势。
前世,周姨娘生产之前就已扶正,还和二夫人王氏共同打理陆府内务,颇得老夫人看重。三房回来之时,周姨娘正和二夫人斗得难分难舍。三个儿媳妇里面,撇去儿子的因素,老夫人最亲近的其实还是自己的侄女,因此二夫人三夫人这对亲妯娌理所当然地抱成团,一同对付大房。芷华这个糊涂虫当年就是因为亲近周姨娘,遭了鱼池之殃,私底下没少受二房,三房三个嫡妹的气。年后,吏部考核下来,陆振远连续六年考核为优,稳稳升了半级,成为从五品工部右侍郎。陆振邦也是六年优等,老夫人舍不得他再外放,央求老大找门路让弟弟留京。陆振远在京中官场混迹多年,还算有点人脉,最后给陆振邦找了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