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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不好再多说什么,索性光棍地把难题扔给皇帝:“沈家小子,你同老夫争这么多也没用,一切还要由陛下圣裁。陛下若是信不过这小子,就让老夫来做这个主帅好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没你们想得那么不中用。”
皇帝看看魏征苍老年迈的身影,又看看沈泽白嫩无须的面容,脑中回想起他祖父的样子,须臾之间就做了决定:“主帅一职,就由——卫国公世子担任吧!”
魏征眼皮子跳了跳,嘴唇蠕动,却再没说什么。
皇帝话锋一转,道:“沈爱卿的婚事还是朕亲自指定的。此次出征,归期不定,总不能让陆家小姐就这么空等下去。着礼部协世子加紧筹办,婚期改定在三日之后。”
沈泽原本是想,等自己活着从战场上回来,再风风光光地迎娶心上人,若有什么不测,也不耽误她下半生。没想到陛下金口一开,突然定下婚期,他想要再推辞,已是不能。遂只能跪下磕头:“臣,谢主隆恩!”(。)
第七十七章 悲喜交加()
当姜武在兵部办完手续,带着妻儿回到自己家里时,外甥女芷华带着一干下人,早就在门口等候已久了。
“舅舅!”见到率先下了马车的姜武,眼泪瞬间就模糊了双眼,芷华丝毫意舅舅身上连日赶路留下的风尘仆仆,像个孩子似的,一下子扑上去搂住他痛哭出来。
“阿华,别哭了,你看,舅舅这不是好好的吗?”姜武的眼睛也红了,他笑着抚摸着芷华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舅舅,听说你受了重伤,伤在哪儿了?让我看看吧。”芷华从姜武怀里抬起头,不等他回答,自己在他身上扫视起来。
姜武放下了抚摸她头发的手,悄悄把袖口上沾染了血迹那块衣料握在拳头里,脸上笑着答道:“舅舅的伤在路上就好了,你看,舅舅是不是全身上下都好好的?”
他越是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芷华就越不敢相信。目光从脖子、肩膀、手臂一一往下仔细打量着,终于发现了他右手袖子上有一小滴血迹。一言不发地拉过这只手,轻轻一掰,姜武那已经使不上力的拳头就被她打开了。
芷华顿时泪流满面,内疚、心疼齐齐用上心头,“舅舅……”她轻轻唤了一声之后,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姜武看着痛哭的外甥女,不知该怎么安慰才能止住她的哭泣,手足无措之下,只能向一旁的妻子投去求救的目光。
姜夫人举袖拭泪,一时没有注意到丈夫的眼神,倒是二人十七岁的儿子姜云飞机灵地走了过来:“阿华妹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飞飞表哥。”
这个拥有她记忆中最阳光笑容的表哥,芷华怎么可能忘记呢?擦掉眼泪,她朝表哥扬起一抹微笑:“表哥,我记得小时候你可最不喜欢我叫你飞飞表哥呢。”
姜云飞咧开了嘴,露出了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华妹妹。你的记性可真好。”
“那当然!”芷华转身朝舅妈走去,毫不生疏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舅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和我儿时的记忆里一模一样呢!”
姜夫人破涕为笑,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小妮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嘴甜!对了,琰儿呢?是不是还在书院里念书啊?”
因为怕妻子担心,姜武没有透露外甥去牧州的消息。是以姜夫人才会有此一问。
“呃,弟弟出了趟远门,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呢,估计这几天就到了。到时候呀,我让他第一个来见您。”虽然不知道舅舅故意隐瞒一事,但见舅妈似是毫不知情的样子,芷华聪明地没有点破。
姜武干咳两声,怕妻子看出什么端倪,打岔道:“咱们进去吧,瞧瞧你们。在门口就叙起话来,也不怕人家笑话。”
原本姜夫人还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姜武欲盖弥彰的表现反倒让她察觉了什么,不过在孩子们面前,她不好和丈夫闹开,打定主意私下里再好好审问。她若无其事地拉起外甥女的手,往家里走去:“你舅舅说得对,走,咱们进去再聊。”
刚跨过大门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小姐。您快回家吧,宫里刚刚传来陛下旨意,婚期提前了!”
芷华听出这是她院里二等小丫鬟春喜的声音,猛然回头。诧异道:“你说什么?”
春喜跑得太急,喉咙干涩涩地发疼,她吞了吞口水,这才把话说清楚:“奴婢听说世子爷领了统帅一职,不日就要出征,所以陛下特意下旨。把他和您婚期定在了三日之后。”
舅舅那只无力的手刚刚让芷华直观地意识到战场的危险与残酷,接着又收到沈泽要领兵出征的消息,她一颗心砰砰直跳,脸上血色刹那间全部褪去,一片苍白。
姜夫人连忙扶住芷华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丈夫上过那么多次战场,外甥女现在的心情,她最能感同身受。“阿华,你还好吗?别太担心了,世子既然敢主动揽下这差使,必定是有几分把握的。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知道吗?来,舅妈送你回去。”
芷华回过神来,舅妈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用了舅妈,我自己坐马车回去就好。您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好好歇息一下缓口气吧。等休息好了再来看我也不迟。”
言罢,不等舅妈再说什么,她转身朝舅舅福了福身子,“舅舅,你有伤在身,也不必再说送我的话,咱们都是一家人,日后走动的机会多着呢,不必这么见外。阿华这就告辞了。”
姜武素来不拘小节,听外甥女这么一说,也不再执意相送。他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想开一些就好。卫国公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的孙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你不必过于担忧。”
***
回到秋华院时,芷华已经好了心态,不再像刚刚那样,忧心忡忡全都写在脸上。
韩妈妈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整理库房,甄选其中可以作为陪嫁的物件。见到小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来:“小姐,您回来了。”
芷华木然点了点头,一张俏脸紧紧板着,丝毫没有一点出嫁在即的娇羞。
韩妈妈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小姐为何如此。一切已成定局,她心知小姐不愿再听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之词,遂体贴地没有没说什么,只道:“厨房刚刚送来了养颜的百合汤,小姐喝上一碗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今日从睁眼开始,她就悬着一颗心早朝上陛下对舅舅的处置旨意,结果出来后刚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又是与舅舅一家重逢,情不自禁地悲喜交加,紧接着再收到婚期提前、未婚夫不日出征的消息……短短一上午,情绪几起几落,芷华此刻的确是心力交瘁。她没有拒绝韩妈妈地贴心安排,食不知味地咽下那碗百合汤后,倒在床上蒙头就睡,不愿再去想事情。
韩妈妈看着小姐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长叹一口气。(。)
第七十八章 无题()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房中,斜斜照在床下踏脚处那双绣着蝶恋花的精制绣鞋上,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眼皮轻颤,显然就要醒来。
“韩妈妈,这都酉时了,还不叫醒小姐吗?睡这么久,到晚上走了困意怎么办。”
“唔,睡了一下午,小姐也该缓过劲来了,你去端盆温水来,我进去叫醒她。”
韩妈妈说完,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早在白兰一说话时,芷华就睁开了眼睛。不等韩妈妈进来叫她,自己坐了起来。
“小姐,您醒啦。”韩妈妈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坐着的身影,快步上前伺候她穿鞋更衣,嘴里念叨着:“小姐,奴婢给您配好了洗浴用的药材,这几日晚上睡前都泡半个时辰,到了成亲那日,保证让您做个容光焕发的新娘子。”
提起三日后即将举行的婚礼,芷华脸上浮起一片红云,情不自禁扬起一抹甜蜜的微笑,之前因为担忧而起的阴霾散去了八分。
穿好衣服,就着刚刚端来的温水洗了个脸,芷华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巧手的白兰梳着头发。
“韩妈妈,晚膳后劳烦你再跑一趟舅舅府上,把新买的那些下人身契送去。上午走得太急,我都忘了这事了。”
立在一旁的韩妈妈敛身应是,又接着汇报起来:“小姐,下午礼部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都是皇上特意赏赐给您添妆的,单子奴婢暂时替您收起来了您过目。”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礼单,双手递了过去。“另外还有内务府也派人来传了话,奉太后懿旨,您成亲时的礼服他们会在三日之内赶制出来您无需嫁衣操心。”
芷华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有黄梨花木家具一整套、四季衣裳十二身、锦缎丝绸几十匹、珠宝首饰数匣。古董字画若干。
“怎么这么多?”饶是早知道皇上赏赐的必定都是些好物件,芷华还是吃了一惊,数量也太多了吧。
“小姐不必不安,礼部的大人说了。这是皇上给您和世子爷的体面。”
一听这话,芷华就明白了,这是皇上变着法儿给沈泽主动请战的赏赐呢。虽然那时场,但她可以想象——“老夫人当时脸色肯定不好看吧?”
说起老夫人听到这话时那副的表情,韩妈妈有些忍俊不禁。“还好。她虽然脸色黑了些,笑得僵硬了些,但好在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儿子回来了,不但毫发无伤,还升了官,姜武又失势成了白身,老夫人正摩拳擦掌想着怎么回报长孙女呢,不想她三天后就要嫁人了,嫁妆又有朝廷的人亲自盯着。她一番算盘全都落了空,不变脸才怪呢。
见小姐但笑不语,韩妈妈忍不住替她抱怨起来:“这商户出身的就是鼠目寸光,还以为中书舍人是个多了不起的官呢,您没瞧她那轻狂样!也不想想小姐您即将成为世子夫人,将来二房、三房那些小姐们想要说门好亲事,还不得指望您提携。”
芷华侧过脸,打量着镜中白兰刚刚梳好的新发型,满意地点点头,嘴里应着韩妈妈的话:“算了吧。我倒希望她就这样下去,将来真要有什么事求我,也没那个脸张口才好。”
“小姐,别光顾着说话。你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也该传膳了吧。”白兰放下梳子,一脸心疼。
“嗯,你这一提醒我还真饿了,去传膳吧。”
晚膳之后,韩妈妈按照之前吩咐去了姜府。白兰被打发回了自己房里绣荷包,芷华心焉地做着一双打算送给沈泽的靴子,目光时不时往窗户飘去,心里有一肚子话想对那个引得她牵肠挂肚的罪魁祸首说。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到了亥时,那人依旧没有出现。
婚期定得这么急,他府上下人又不够用,想必这会儿肯定忙得焦头烂额吧。芷华穿过一针,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不由浮现出几丝失落。
就在这时,窗户上传来两声“笃笃”轻叩,芷华惊喜地抬头望去,嘴上却没好气地说道:“窗户又没栓,自己翻进来便是。”
无人答话,又是两下“笃笃”声。
芷华站起来,走过去开窗一看,外边一个人影也无。正在疑惑间,下面“咕咕”一声轻鸣,原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