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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责罚,孙女岂敢不受?只求老夫人万万保重身体,气大伤身。”芷华回忆着母亲每次在老夫人这里受气后忍气吞声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舅舅信中常常教导我们姐弟要尊敬长辈,孙女今日惹老夫人生气,辜负了舅舅教导,看来是要让舅舅失望了……”
芷华长相本就酷似生母,如今又特意做出母亲生前常露的神态,刹那间老夫人恍如又见到了姜氏。暴怒,心虚,再加上对小儿子日后的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直压得她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老夫人!您怎么了老夫人?”见到老夫人吐血,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还是芷华反应最快,抢着上前给她揉着胸口:“老夫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您若是病了,三叔该多伤心。”
忠心耿耿的吴妈妈再也忍不住了,跳出来指责道:“大小姐!你就消停一下吧!没看到老夫人都让你气得吐血了?”
对老夫人恭顺,那是因为孝道,对一个下人芷华可懒得客气,她板起脸,不怒自威:“妈妈慎言!敢问吴妈妈,刚刚我说了什么话惹得老夫人吐血?今日您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恕芷华无礼,这顶不孝的帽子芷华可戴不起!”刚才那番交锋,虽然把老夫人气到吐血,可是芷华从头到尾无论是礼仪,用词,语气,神态皆是柔顺恭敬,即便是圣人来了,也要赞她一声孝心可嘉,因此她执意要和吴妈妈对质清楚。
心口积郁的一口血喷出,其实对老夫人的身体来说是件好事,缓口气之后,她现在感觉可比刚刚好太多了。如今三房去丽水县已经成了定局,除非辞官不做,不然定是要在丽水呆上至少三年。里勐人每年都要骚扰边关,若那姜武起了坏心,边关死个把县令真是太正常了。老夫人想到这点,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得罪芷华。“闭嘴!”这声喝骂是冲着吴妈妈去的。转头面对芷华,老夫人又换上了让人出乎意料的和蔼面容:“阿华是个好孩子,祖母刚刚错怪你了,你可别往心里去。你上了一天学也该累了吧?回去好好歇着,祖母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谁知芷华却不依,她也不接祖母的话,只是盯着吴妈妈:“吴妈妈你把刚刚的话说清楚!我到底说错了什么惹得祖母吐血?若是芷华有错,芷华这就自请家法!”言下之意,就是不肯放过吴妈妈。
吴妈妈尚未从老夫人的突然变脸中回过味来,又突闻芷华再次发难,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望向老夫人,希望她能替自己做主。
可是现在的老夫人哪里会一个奴才去得罪芷华?即便是伺候了老夫人一辈子的吴妈妈,在她心里也是比不过儿子性命的,因此吴妈妈注定要失望了。“吴妈妈,你也是当差多年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知道吗?大小姐是主子,岂容你非议?还不快给大小姐赔罪!”到底还是有些情份,老夫人只说让吴妈妈赔罪,不再提其他惩罚。她觉得自己姿态已经做足,芷华也该见好就收了。
谁料芷华冷眼看着不住磕头,说着“奴婢该死”的吴妈妈,仍旧是不依不饶。“吴妈妈既然说不出芷华的错处,那刚刚那番污蔑就是以下犯上!老夫人治家一向严谨,赏罚分明。敢问老夫人,按照家规,这以下犯上的奴才,应当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老夫人不想接却又不能不接。如今她的软肋就在姜家手里,只能忍气吞声地顺了这丫头的意思:“按照家规,以下犯上,应当重责四十大板,只是吴妈妈年事已高,捱不住这四十大板……”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拿捏,老夫人越说越是憋屈,说到后面,到底还是不甘心,垂死挣扎般想要改口从轻发落。芷华岂会让她如愿?她步步紧逼,不等老夫人说完就抢过话头“老夫人心慈,不忍伤了吴妈妈性命,怎奈家规在此,无法徇私。孙女想了个两全之法,能替老夫人分忧。今日暂且只打吴妈妈十板,待妈妈养好伤后,再打十板……如此边打边养,既能打完这四十大板,又不会伤了吴妈妈性命。老夫人觉得这法子可好?”芷华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只是征询老夫人意见时的目光是冰冷的。老夫人读懂了她眼中的警告,再不敢起什么幺蛾子,心灰意懒地摆摆手:“如此甚好,就这样办吧!”
芷华这下真心开心了,“吴妈妈,老夫人对你可真好!你不谢谢老夫饶命之恩吗?”吴妈妈恨不得昏死过去,要连续四次在一众下人面前退去裤子挨打,如此羞辱,还不如一口气打死她呢。她算是看出来老夫人对大小姐的忌惮之意了,眼下只得咬紧牙关忍下这口憋屈之气,磕头叩谢:“奴婢多谢老夫人和大小姐饶命之恩!”
松龄院一众下人皆是低头敛目,暗地里打了个寒颤。今日之事给众人敲响了警钟,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的大小姐,原来才是陆府内最不好惹的人。
第十五章 三房离京()
无论心里有多么不情愿,陆振邦赴任丽水县的行程还是定了下来。小儿子,即便老夫人现在心里最不想看到跟姜家有关之人,还是在陆振邦临行前一夜,找来芷华,遣退下人进行了一场深夜会谈。
“说吧,你们到底要什么?”和陆振邦一番商讨后,母子二人均认为姜家插手陆振邦之事,为的并不是给姜氏报仇,毕竟姜氏唯一的骨血还在陆家。姜武真正的目的,老夫人已心中有数,现在叫来芷华,也是要她亲口说出来才能安心。
芷华低头半响不语,老夫人有些沉不住气“现在下人都守在外面,这里没有别人,你也不用再跟老身演戏,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老身现在唯一所求,就是你三叔一家平安。”
芷华不是戏子,演戏不是她的爱好,现在既然老夫人主动撕破脸,她也乐得轻松。微微一笑,她终于开口:“舅舅的要求,当日不是亲自上门提了吗?老夫人莫非是忘记了?”
“若只是当日所提之事,老身不是全都答应了吗?姜武为何还要插手你三叔仕途?”一提起那日姜武打上门来之事,老夫人就满身不痛快,因此语气也不再那么和善。
芷华嘲讽一笑:“原来老夫人没忘啊?那么敢问老夫人,我母亲的陪嫁单子在哪里?房契地契在哪里?一应陪房庄头的卖身契在哪里?还有周姨娘,听说她现在鸡肉都吃腻了,只喝厨房精心熬好撇去浮油的鸡汤?这带着肉味的佛经,将来能烧给我娘吗?”
老夫人被这一连串问题堵得老脸一臊,颓然道:“明日我就命人交接你母亲嫁妆,周姨娘那里,我也会派人督促她斋戒抄经,之前抄的都不作数,明日就从第一本开始抄!这下你们满意了?”
芷华笑了:“老夫人说笑了,这些都是你早就答应过的事,和三叔的事可没什么关系。”
“那你还要怎样?”陆老夫人现在也是看出来了,这大丫头就不是盏省油的灯,根本没这么好打发。
“其实孙女所求之事很简单,唯弟弟平安长大而已。舅舅也说了,弟弟平安,三叔就无事。老夫人当家这么多年,这点小事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不是吗?”顿了顿,芷华又补充道:“对了,除了保证弟弟平安,我们姐弟的其余琐事,就不劳老夫人再费心了。”老夫人独掌陆家内务这么多年,若没有她在背后撑腰,当初周姨娘怎敢对弟弟起加害之心?当日若不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那三个加害弟弟的陌生下人怎能混进陆府?现在只要老夫人力保她们姐弟二人的安全,芷华也就基本可以高枕无忧了。
老夫人点头,“还有别的吗?”这要求对她来说确实是很容易办到的事,并不过分,只怕芷华得寸进尺,再提别的。
“也没什么其他的了,孙女并不是爱惹事之人,老夫人日后只要约束好其他弟弟妹妹们,不来招惹我和琰儿,我也没有兴趣主动去找他们麻烦。”陆府上下,除了血脉至亲和二房的芷安,芷华对其余之人毫无半分好感,但她也并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和他们保持距离便是。
“好,你所说之事,老身都记下了,今后定保府里无人敢怠慢你们姐弟!”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你也替老身带句话给你舅舅,他日若我儿在任上有个三长两短,老身定要你们姐弟二人陪葬!”
芷华毫不担心舅舅在边关能不能护住陆振邦这个问题,回道:“孙女一定把话带到。不过老夫人这话可别说得太满。当日加害我弟弟那几个丫鬟婆子,是周姨娘从哪找来的?弟弟现在寄读于书院,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可这府上,若老夫人掉以轻心,看不好周姨娘,来日即便是弟弟在府外出了什么差错,这笔账,舅舅也会算在老夫人这里的。言尽于此,孙女告辞!”说罢,她对着若有所思的老夫人行上一礼,告辞而去。
央求舅舅插手陆振邦的仕途,芷华唯一的目的就是自保,从无一丝加害之意。舅舅在丽水县经营多年,换个角度来说,陆振邦去了那里,只要舅舅愿意和他合作,其实还是很有好处的。边关县令最是容易积攒功绩,有舅舅提点,陆振邦从那里回来之后必定会升官,因此对于陆振邦,芷华心里也并无亏欠之感。
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陆振邦就携夫人邱氏和儿子陆珘启程赴任了。边关并无女子学堂,而且听说那边风沙很大,边关女子被这风沙吹得大多皮肤粗糙,心疼女儿的夫妇二人因此决定把双胞胎女儿留在京中上闺学。原本老夫人还提议陆珘也留下,不过陆振邦见过二房侄儿后,怎敢留下儿子给老夫人教养?推说“男儿就该多加磨砺”,坚持要带走儿子。
老夫人亲自送走小儿子后,叫来身边另一个管事刘妈妈:“你去开我箱笼,取里边那个红松木匣子来。”吴妈妈的罚还没领完呢,现在松龄院由刘妈妈掌管。刘妈妈是陆府家生子出身,曾是陆老爷成亲之前近身伺候的一等丫鬟。或许是这个原因,即便是陆老爷成亲之后就把她配给了陆家管事,两任主母仍旧不怎么待见她,无论是冯氏还是现在的老夫人,皆是重用娘家陪嫁丫鬟。坐了多年的冷板凳后一朝得河蟹势,刘妈妈却并不猖狂,当差反而比之前更为尽心,很快就取来了老夫人要的东西。陆老夫人检查一番,确认并无遗漏后,递给刘妈妈:“这是大夫人生前的陪嫁。里面有张单子,你去开了库房按上面所列之物取出,若有那破损的,便折算成银子,全部送去秋华院吧。”刘妈妈领命,取过对牌办事去了。老夫人又叫来松龄院的二等丫鬟杏雨,吩咐她:“你去厨房传话,今后周姨娘的饮食要格外注意,切不可沾一丝荤腥,以免亵渎佛祖。七小姐尚未满月,周姨娘又要重新从头开始抄写佛经,海棠院估计人手不够,今后你便去那里伺候吧。你还是个小丫鬟,没有带孩子经验,七小姐之事你就不用管了,只尽心伺候姨娘抄经便是。”杏雨是松龄院二等丫鬟里最机灵的一个,一听这话哪会不懂老夫人意思,行礼道:“奴婢遵命,定会从头到尾,尽心伺候好姨娘抄经的。”“从头”二字她故意加重了口气,表示自己听懂了。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