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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席话,在沈镔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危机关头,两个亲儿子都选择明哲保身,可偏偏他最不这个儿媳妇,却义无反顾与沈家同患难。
将这股震撼生生压下,沈镔板起脸来厉声指责道:“愚蠢!你愿意死,孩子怎么办?她还这么小,你就忍心看着她无辜被牵连,枉送小命吗?”他顿了顿,将语气放缓一些,谆谆善诱道:“弃妇之名是不好听,可喜儿着想,你先接下休书。若我卫国公府最终能侥幸度过这场风浪,待一切风平浪静后,我保证会重新接回你们母女,将世子妃之位完璧归赵。”
后面这个承诺,他原本并未打算许出,但芷华的表现让他之前的成见逐渐消融,对儿子择妻的眼光,也第一次有了赞同。(。)
第一百七十七章 落井下石()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芷华很想按公公说的去做。但沉吟片刻后,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爹,喜儿是很小,我也的确不忍心让年幼懵懂的她,置身于一片危机四伏中。可她是世子的女儿,是您的亲孙女,儿媳更不希望她将来长成一个遇到大难临头就抛弃家人的无耻懦夫。有些品质,比性命更加珍贵,儿媳不愿因自己的妇人之仁,而在女儿懵懂无知的时候,就擅自帮她抛弃这些品质。”
如果说刚才的拒绝只是在沈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么现在这番大气凛然之词则不亚于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定定地打量着这个从未正眼相对过的儿媳,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半响过后,他痛快至极地放声畅笑:“哈哈,说得好!喜儿有你这种娘亲,真是她莫大的福分!咱们是一家人,理应荣辱与共!好孩子,之前是爹想左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封休书,两三下撕了个粉碎。
翁媳二人相视而笑,至此开始,过往芥蒂冰消雪融。
再说另一边,怀揣着一匣子银票的沈浩失魂落魄走出卫国公府大门,外边包围的守将确认其身份后,果然没有半点刁难,十分爽快地下令放行。
自由来得如此轻易,沈浩走在街上,却只觉自己如同一朵失去根基的浮萍一般,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匣子里除了银票之外,还有几处地契和一张房契,户主全都是他的名字。按理说,那应该就是他以后的家了,可现在的他根本不想跨入那座冷冷清清的空房子。
去年崔玉鹤只因指挥失误,战死沙场,崔家却依然逃不过满门抄斩的命运;而如今沈泽身上背负的罪名更重,通敌叛国,一旦被证实,陛下盛怒之下判个诛九族也不是不可能。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能躲到哪去呢?听说族人都被严密监视起来,严禁出城,恐怕自己那座空空荡荡的宅院,现在也落入了某些探子的盯梢之中吧。想到这里,沈浩对自己未来的新家更加抗拒,如一缕游魂般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起来。
脑中思绪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等到回神之后,蓦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哥哥家门外。
对啊,他还有一母同胞的哥哥。沈浩如同落水中抱住了一片浮木,当即上前扣响大门。
沈沛住进这里还不足十日,用的都是昔日在国公府里忠心于他的旧仆,因此门房开门之后一眼就认出了沈浩。
“三少爷?您怎么来了?二少爷和二夫人都在家,赶紧进来吧。”那门房十分殷勤地迎他进府。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往日称呼,沈浩顿了顿,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居然开口纠正道:“你的称呼该改改了。我们兄弟已经分家,再不是什么二少爷三少爷了。”
那门房这才察觉自己口误,“啪”地一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奴才笨嘴笨舌的三老爷见笑了。”
分家之后,这些下人就该称呼家主沈沛为“老爷”,而沈浩自然也成了“三老爷”。
纠正之后的新称谓让沈浩心头古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自嘲地笑笑,也不再理会那门房,提脚往屋内行去。
沈沛夫妻俩正在吃午饭,听闻下人通报沈浩来访,愣了片刻,一齐放下筷子迎了出去。
“三弟,怎么这时候来了?吃过饭了吗?”沈沛像是习惯了当家作主的感觉,眉宇间一扫往日的谨慎压抑,看起来倒有一些满面春风的意味,丝毫没有受到这场笼罩整个沈氏一族的阴霾影响。
“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饭!”自己忧心忡忡,哥哥却春风得意,沈浩内心失去平衡,语气也少了些敬意。
沈沛熟知弟弟脾性,闻言也不以为意。笑呵呵地揽住他肩膀往房里走去,同时还不忘转头吩咐妻子安排再让厨房加几样弟弟爱吃的菜式。
晋升为当家主母的邹茗清也过得不错,笑意盈盈应承下来,自去找人张罗不提。
半拉半扯地安排沈浩在圆桌前坐下,沈沛提起酒壶亲自为他斟满一杯美酒。
“三弟,你这个时候能从国公府里出来,看样子父亲也把你分出来了吧?”询问的语句,沈沛的却用肯定的语气叙说,显然这事早在他预料之中。“来,哥哥敬你一杯,恭喜你从此也能当家作主了。”
沈浩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随即脖子一仰,将这杯酒狠狠灌进口中。这做派,不像庆祝,倒更像借酒消愁。
“二哥,有什么好庆祝的。我那宅子里人影都没有,就算当家作主也是光杆司令一个。”辛辣的味道划过舌尖直冲脑际,冲得沈浩瞬间红了双眼。自己抓过酒壶又倒上一杯,再次一仰而尽。“再说了,弄不好几天之后我们都要被大哥牵连,前途叵测,你就没半点担心吗?”
沈沛凉凉一笑,“我拍手称快都来不及,有什么好担心的。”
“哥,你是不是疯了?沈泽犯的那是一般的罪责吗?那可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啊!你光想着报仇,连同归于尽也心甘情愿吗?”
沈沛也学着他的样子干了杯中美酒,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悠悠答道:“我这么气定神闲,当然是有原因的。三弟,你就放心吧,只要你跟着哥哥照做,哥保证咱俩都能全身而退。”
他的保证不但没能让沈浩心安,反让他越发惊疑。“哥,你这样说——该不会要自请除族吧?”
一般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族中除名,而自古以来自请除族的更是寥寥无几。原因很简单,一个自己祖宗和血脉至亲都能抛弃的人,有谁敢与之深交?这样的人,仕途、前程终身无望,还要连累妻妾以及子孙后代饱受世人鄙夷与怒骂,要不是疯了,一般人谁敢这样做?
“我当然不会发这种疯。”沈沛把玩着空杯,漫不经心地轻笑起来。“我又没犯半点过错,为什么要自请除族委屈自己?真正应该被族中除名的,是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沈泽!”
随着他话音结束,手中的酒杯徒然滑落,一声脆响过后,无数细小碎片散落一地。(。)
第一百七十八章 除族()
“可如今的族长正是父亲啊,父亲对大哥有多倚重你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同意将大哥除族?”沈浩连连摇头,否定了哥哥的主意。
“那就将他这个族长一并除了。”沈沛邪邪一笑,就像在说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只要我们联合起族人,父亲这个族长也不是不能推翻。”
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沈浩想到了某种可能,倒吸一口气:“哥,你该不会已经……”
沈氏一族树大根深,族中子弟成千上万,沈沛区区一个庶子,居然能在短短两天时间内争取到这么多人的意向,沈浩怎能不吃惊。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沈沛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亲自动手给沈浩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你要知道,这些族人从前拥护父亲,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出色,只因为他运气好承袭了祖父爵位,如今大树将倾,他们自保,什么事做不出来?”
见弟弟没动筷子,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沈沛拍拍他的肩,说道:“这些族人原本就如同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灾难就在眼前,他们心底全都恨不能立即与卫国公府俩撇清干系,但碍于脸面,没人敢揭开那块遮羞布主动提出来。而我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们说了他们想说而又不敢说的话,自然是一呼百应。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手中已经拿到了族里长老的联名上书,只要明日呈送给皇上,再加上我这个亲儿子、亲弟弟大义灭亲揭发父亲和兄长的其余罪证,我有八成把握将他们二人赶出沈氏一族。”
消化完哥哥所说的话,沈浩只觉得头顶那片如影随形的阴霾豁然烟消云散,整个人好像刚刚活过来一般,看世界也不再是灰蒙蒙一片。
有了逃离厄运的希望固然美好,可怀中那个小匣子却忽然变得重若千钧,沉甸甸咯得他胸口一阵阵发疼。想到父亲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还倾尽余力给自己最后的保护,沈浩一时之间又泛出几丝不忍心。
“哥,叛国的只有大哥一人,能不能想办法撇开父亲?”
“闭嘴!”一直从容淡定的沈沛在听到弟弟求情后突然激动起来,“砰”的一掌拍在桌上。“你忘了他是怎么对待我们兄弟俩的吗?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为他求情?你拿他当父亲,他却只拿我们当没用的垃圾!弟弟,你醒醒吧,别再妇人之仁了,不扳倒他这个族长,族人们凭什么将沈泽除族?”
***
“除族!我要把你们大房从族中全部赶出去!”同一时间,相差无几的事件也在陆家上演。吵着闹着要把陆振远这房逐出陆家的,正是府内说一不二的老夫人。
小儿子一年前因祸得福,从边疆平安归来又顺利做了京官,老夫人的底气是一天比一天足,原本分给两个儿媳妇的管家之权也收了回来。整个陆府里她辈分最高,权利最大,现在用说一不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陆振邦用一年的时间在京城站稳脚跟,与打理陆府庶务多年的同胞哥哥陆振兴相互扶持,共同进退,如今的陆振远在家中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
不用倚仗大儿子后,老夫人早就有心将大房分出去单过,但怎奈老大两口子人前素来对自己孝顺有加,找不到半点错处。而如今那嫁出去的大丫头婆家出了事,正好给了她现成的理由。
陆振远看着老夫人那副铁了心的模样,内心一片悲凉。尽管他早就知道母亲对待自己和两个弟弟有所区别,但从前家里还需要他的时候,老夫人从未对他显露出这张冷酷嘴脸。这怎能不让一直将她视若亲母般尊敬的陆振远心寒?
“母亲,”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图做着最后的努力感化对方。“儿子这么多年来,对您一向孝顺,从未有过半点忤逆。如今儿子面对难关,您就这么狠心将儿子一家推出去吗?您若实在不放心,儿子可以手书一封,与大丫头断绝父女关系。还请母亲收回成命吧。”
“我不同意!”老夫人尚未开腔,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满头大汗的陆琰走了进来。
“你这逆子,不老老实实待在书院念书,跑回来干什么!”陆振远刚刚从老夫人那里遭受的一肚子气顿时有了发泄口,疾言厉色地斥责起儿子:“你到底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