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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我?”竹心也不知怎么问出这句话。问得那样。。。。。。愁肠百结,又义无反顾。她眼里一下波光粼粼。
他怎么会不想她呢?吴宥赫凝望她,凄凄地想。不管过去多少年,她总是他心里最深的牵绊。有时候在周围听到与她相似的声音,以为她出现了,吃惊地回过头,却不是她,心里那样失望,然而,尽管失望,可他还是会竖着耳朵,贪婪地听那声音。有时遇到眉眼有些像她的人,也会悄悄盯着对方看好半晌,明知不是她,明知会被人视作色狼,也舍不得眨眼。吃到什么好吃的,总会想,要是她在,一定会很喜欢。。。。。。
“我好想你。”吴宥赫低声说,声音哽咽,大颗泪水滑落,晶晶亮亮往下坠,溅在浅咖啡色的地毯上,化成一朵朵咖啡色的小花。像从灰扑扑的尘埃里开出来。
两人都是难受,脸上湿漉漉,像窗外的雨泼洒进来,淋在了脸上。
不能再进一步了。两个人心里都很明白。
可是,他们宁愿此刻做个糊涂人,一生之中,这样糊涂的机会还有多少?竹心先吻上吴宥赫的脸,慢慢舔着凉凉的泪水。入口是咸,入心是甜。她又吻着他嘴唇,暖软如初。她将他唇瓣含在齿间,轻轻噬着、品着,又伸舌调弄着,像啜饮佳酿琼浆,怎也舍不得一口吞掉。
吴宥赫的呼吸一声重似一声,他反守为攻,一下含住她的双唇,然后舌头像车轮一样,在她口中辗转碾过。
高楼外是大片雨,下得很细密,飞快往下飘。阳台边缘的雨水,凝聚在一起,一颗颗往下掉,滴落得较缓慢。一快一慢,飞雨和积水掉下的速度缓急不同,然而,都是要坠落的。雨水坠落后,去处不同,而他们,始终是坠落在彼此的身上。。。。。。
吴宥赫毕业前忙着学习,毕业后忙着工作,开公司后更见忙,谈过三两段不咸不淡的感情。最终都因为忙,女友集体阵亡,单身至今。竹心便没有顾忌,安心在他那里过了一夜。
一觉到天亮,雨早停了。东方之日白。吴宥赫站在窗前看太阳。
吴宥赫醒的时候,竹心其实也醒了,可是不好意思睁眼。她听到他往窗台那边走,听他拉开窗帘,才缓缓睁开眼。哪想到他什么也没穿,望过去,一片麦色,映着惨白的日照,肌肤格外精光滑溜。
上好的男色当前,竹心捺不住心动。她虚着眼,偷偷打量。他肩胛骨不明显,显瘦,隐隐看得出背肌分了几块,所以整体看,腰部以上明显带点V形。身材实在修长结实得好看。
想到昨晚的事,一丝一缕的片段都很清晰,竹心脸上绯红。片刻后,吴宥赫放下窗帘,似乎要转身,她赶紧阖上眼皮。
吴宥赫不知她醒了,他踮着脚尖走到衣柜那里,轻轻推开,随便挑了件睡袍笼身上。竹心竖着耳朵,又察觉他蹑脚往床边走。
随着他脚步,她心也一跳一跳的。她想起自己身上也是空的,他若还要睡,就会掀开被子,那时,什么都给他看完了,她躲都没法躲!想到这个问题,她耳朵也冒出一撮红。
好在吴宥赫并不打算再睡。他靠床头坐着,含笑盯着她发呆。
她头发散开着,遮了大半边脸,他就顺手抬起来,给她搭在肩后。
他喜欢用青柠味的肥皂,衣袖上的香气,尚未褪尽,手臂拂动之际,那清清淡淡的柠檬味道,便在她鼻尖散开。竹心闻到香,心中轻漾。
熟悉的香气,熟悉的动作,拨弄着竹心储藏了多年的温暖记忆。她终于控制不住,睁开眼,拉着被子,像猫儿一样灵巧地翻转身,一咕噜就往他怀里钻。
吴宥赫隔着棉被拥抱竹心,傻傻笑:“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她环住他的腰,扬起粉脸,吃吃笑:“不告诉你。。。。。。有没有吃的,我好饿。”
“冰箱里有食材,你去做。”
“你去。”
吴宥赫开始撒娇,抱着她晃了晃:“不要,你去做,你做的更好吃。”
竹心垮下肩膀:“早饭不用管好不好吃,我想吃你做的,你去。”
“我们来石头剪刀布。”
“好啊。”竹心一口答应下来,立即摩拳擦掌做准备,谁知,手一松,被子就直朝下滑。吴宥赫没设防,陡见眼底春光,眼珠都要掉出来。竹心发觉,连脖子都红了,急忙拉起被子,低头在他胸膛一撞:“去,谁穿了衣服谁去!”
他再不反驳,乖乖起身。
说也怪,那晚开始,方子航没有打电话给竹心,都三天了,他还没动静。
他一静,准没好事,竹心有些担忧。他不会这么快就查到她行踪吧?她时常低估方子航,这一回出走,又没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贸贸然就跑来这边,终归不妥。
可人就那样,对于不愿面对的事,总心存侥幸。应该是他烦了,有意要冷落她吧。竹心这样想着,照常过日子。
那之后,周一至五,每天早上,竹心总能在大堂见到吴宥赫。就像大一开学不久,她和易米一出校门,经常都会撞见他。见了几次,竹心有回洗刷他:“你们学建筑的,怎么这么闲,老往我们这儿晃啊,你是不是想转专业了?”他就做出嘴馋的样子,笑容都饥肠辘辘似的:“我翘课来的,上课上得肚子饿,就特想来你们这边吃东西,顺便看美女,外语学院美女多嘛。”竹心斜眼一笑:“哟,你们学校附近难道没好吃的,你就坦白吧,来这儿就是想看美女,俗话说秀色可餐,你也不用吃东西,看都看饱了。”
那会儿,还只是时不时遇见,现在,倒快成天天见了。这半月,见面的次数加起来,比过去七八年都还多。
有时下班,竹心直接去吴宥赫家,给他做饭。他从没有要求她留下来过夜,吃了饭,总是开车送她回去。起初只将车开到楼下,后来就将她送上楼,赖在她屋里,蹭杯热茶再走。
竹心出租的房间背阴,秋雨季节,湿气又重,老木桌椅都生了浅显霉斑。洗了的衣物,摸着总湿润润的,干了也像没干。衣服收进去,竹心还要拿吹风吹一遍,才挂衣柜里。
她时常一早将衣服挂出,下班后再收回去。吴宥赫待在那里,她便时常是在吹衣服。他闲来无事,给她提着,她拿吹风呼呼地移动。
上下左右,风吹到哪里,衣服就往下凹一个窝,一个窝连一个窝,十几个窝下来,一件衣服就吹完了。衣服沾着热气,收进衣柜前,竹心总忍不住要在脸上捂一捂,那感觉像晒太阳,舒舒服服的,仿佛外面的世界没有阴霾也没有雨。
这种日子太好了,他们都不愿意去想对或者错,也不去计较太多,至于过去未来,也很少提。两人只是顾着眼下舒适温存的日子,像在真空里生活。
因为他们在重逢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种日子不会长久,彼此间都有默契。
作者有话要说:
☆、在劫难逃
又过了两个星期。发第一个月的工资,竹心请易米吃了顿饭。这天是周六,逛轮街,回到租地儿,已将近八点。
楼下两家租客都在看电视,滑稽轻快的配乐从房里流出来,好像是在看动画片。两边同步在放,左右都有声音,依稀似影院开着环绕的效果。
竹心瞥了两眼。两家的木门,均刷着猪肝红的油漆,红得发暗。门框上方嵌着一块淡绿玻璃,仿佛刚修剪过的草坪。窗户是五颜六色的彩绘玻璃,仿佛花卉正开得姹紫嫣红。屋里开着节能灯,白光一照,玻璃颜色都格外新、净,是电影滤镜的效果。
两家都有小孩,站很远,也能听见孩子在咯吱咯吱地大笑。笑得清脆无虑,像跃跃。
竹心往前走几步,听到电视里在喊“熊大”,果然是在看动画片。
跃跃也很喜欢看这部片子,少儿频道经常重放。每次播放他都吵着要看,看了好几遍了,台词都能记下,也还没腻烦。回回看到好笑的地方,他就对着液晶电视的屏幕笑哈哈,笑得小胳膊胡乱摆动,两眼像月牙,还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爱极了。
竹心站在楼梯口,凝神听了一会儿。“你们快看,熊二马上要到夏威夷了。。。。。。”小孩子忽然高兴地嚷嚷说,然后大人跟着小孩儿在笑,男人女人都笑作一团。那样的热闹,虽隔着门窗,与自己无关,却觉莫名欢喜。竹心不禁也笑了起来,笑容温馨又有点惆怅。“不知道跃跃是不是也在看。”她笑着想,慢慢走上楼梯。
房间没开灯,从窗户看去,一片黑。
竹心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刚朝眼孔插了一点进去,蓦地听到左右“嗒嗒”的响声。是皮鞋的声音——朝自己走来。
她方欲回头看,却听见两边喊:“方太太。”竹心手一抖,下意识往后一缩,钥匙从孔眼里滑出来。
他们是吴宥赫的保镖,穿着军绿卡其风衣,身形魁梧,脸上笑拳拳。“方先生在里面等你。”两人站在竹心身后,又笑。其中一人从竹心手里拿过钥匙,打开门,半胁迫着,将她拉进去,然后又关上门,守在外边。
他终于还是寻上门,想跑,也跑不了了。
竹心站在漆黑的屋子里,不知是怕极了,还是早有心理准备,反而平静。就像考试握住笔的那一瞬,历经太多等待和准备后全然是顺安天命的心态了。
她按开客厅的灯。里边没人。她走到卧室,又按开灯。
方子航在里边。和衣躺在床上,双脚吊在床外,头靠着枕头,两眼紧闭,正睡得香甜。那床是窄小的单人床,他一躺下去,几乎霸占了整张床,身体也显得庞大些。又穿着墨黑的长衣,仿佛一块大岩石,看得人心头隐隐有压迫感。
竹心往里走了两步,将包放在梳妆台上。房间很小,床占了大半位子,多一个人,突然促狭逼仄起来。竹心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突然感觉自己缩得很小,好像走进别人的屋子,连他都显得生疏。
她悄悄叹口气。床侧挨衣柜处,摆着一张斑竹椅,她因两腿走得发酸,便上前坐下。
椅子上爬满灰色斑纹,又旧,铆钉松散。人一挨着,就“嘎吱嘎吱”作响,要散架似的。夜阑人静的,声音放大了些,格外的响,听着刺耳。竹心也被声音唬住,怕吵醒他,也不敢动,身子一时僵了。
方子航却已察觉动静,立即睁开眼。他脸稍移动,正对灯,眼角闪过一小点亮光。当他完全翻过身,抬起头来,眼睛又变得黑白分明,直射竹心身上。“几点了?”他嘶声问了一句,又慢腾腾放下腿,在床沿坐下。
“八点过七分。”竹心看眼手机说。
方子航揉了揉太阳穴,左手背上有条红痕,是睡觉印下的。一眨眼,那条印子忽然盖在竹心手左背上——他握住她左手。她一愣,他又抓住她右手,然后将她双手朝自己大腿上搁着。竹心被他带动,身子不由往前倾了一点,又与他几乎抵额。因床和椅子相距甚近,方子航再倾身,下巴立刻就抵住她额头。
他待在屋里,身子暖和,她才从秋寒夜里归来,脸上尤其冷。两人皮肤相触,一冷一热,不是热将冷熨暖,就是冷将热熄灭。才六七秒,竹心额头便慢慢暖和起来。她的手,被他掌心包着,亦渐暖和。
沉默了有近半分钟,方子航一直紧紧攥住她的手,听她的呼吸。竹心呼吸很乱,她一直在考量要说什么,又听他半天没动静,心里免不得有些悸颤。“这儿真不好找。”方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