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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整十八抬的嫁妆,跟平安镇上的富绅嫁女比不了,但在这十里八乡的也算是头一份了。前来添妆的相邻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不声不响的,叶婉家的日子可真是宣厚起来了,不过是个送个奴婢给县太爷做妾,怎的陪送这多东西?为了巴结县太爷,这叶家可真舍得下血本。
眼中闪着羡慕嫉妒的孙家小儿媳妇,言谈间不禁带出几分酸意,语重心长地对叶婉道:“婉丫头也不劝劝你兄长,不过是做妾,就弄出这么大排场,怕是会碍了将来县太爷夫人的眼。遇上个心胸宽广些的还好,若遇上个不容人的,还不给林大妹子穿小鞋儿?”
本是满脸喜色的叶婉闻言,脸色冷了下来,冰锥般的眼神射向说话的孙周氏,凉嗖嗖地问道:“谁跟你说月姨是去做妾的?”
孙周氏被叶婉看得浑身发毛,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妮子娘说的。村里人都知道的啊。”不过是个破落户,难不成还想做正妻不成?孙周氏心里暗暗呸了一声。
“哼”,叶婉不悦轻嗤,妮子娘可真是一坨臭狗屎,到处膈应人。这孙周氏是个嘴碎的,跟妮子娘颇有来往,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放眼满院子的媳妇婆子,大半眼中都是既羡且妒,又带些鄙夷的,与人为妾,在她们看来是十分上不得台面的事。
“各位奶奶婶子大娘,谢谢各位来给月姨添妆。明儿个就是月姨与县太爷的大喜之日,我家会摆上一天的流水席宴请各位乡邻。溪水村能出一位县太爷夫人,咱们大伙的脸上也都增光添彩,明儿个尽管都来热闹热闹。”叶婉勾起一抹嘲讽的淡笑,扬声对院子里的人道。
一众人听叶婉说到“大喜之日”时,都暗暗不屑撇嘴,纳妾还敢称大喜,这叶家丫头还真是年纪小不懂规矩。待得又听叶婉说“县太爷夫人”,俱都惊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与近旁的人小声议论:“啥?听错了吧?叶家丫头说是‘县太爷夫人’?”“可不是嘛,我听着也是说‘夫人’来着。不是说做妾嘛,怎么又变成夫人了?”“我听说也是做妾,这是咋回事啊?”
撇开极力压抑着声音,小声议论的人群,叶婉往林嬷嬷房间去,想来她那里也不清净,她可得去看看,这大好的日子,别让那些没眼色的气着林嬷嬷。
叶婉进门时,看到的却是几个媳妇围着林嬷嬷满口的恭维着,那架势仿若与林嬷嬷多年交好的姐妹似的。走到旁边忙着将众人送来诸如荷包、铜钱等物的添妆,装进小箱子里的陈婶子跟前,低声问道:“这帮子人怎的这么热情?陈奶奶与她们说了?”
陈婶子明了叶婉指的是林嬷嬷嫁去做正妻一事,斜眼看了那边一眼,鄙夷道:“真是眼皮子浅的,先前还对林丫头冷嘲热讽的,这会倒是殷勤上了。活打了嘴巴子,也不嫌现眼。外头那些也没啥好话儿说吧?”
“理会她们作甚,月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有的她们眼红呢。”叶婉冷冷一笑,看看外边的日头“时辰也差不多了,这就让我哥他们出发吧,省得误了吉时。”
“正是呢。快去与他们说。这里有我照看,你就放心吧。”陈婶子在溪水村的辈分不低,一般二般的小辈在她面前都不会太过放肆,叶婉也就放心地这里交给她料理了。
阎罗殿的成员们都换上了新衣新帽,一水儿的黑色绸子衣卦,腰间扎了一条红腰带,整整齐齐往那一站,颇有气势。只有年纪最小的天同与众人不同,他穿着一身大红衣裤,手执陪嫁箱柜的钥匙,是押嫁妆的。
十八辆扎着大红花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往镇上去了。叶婉目送着渐行渐远的队伍,不禁长舒一口气,再有一天,这场婚礼就算是办完了,这半个多月来,她也着实是累得够呛。边往回走边在心里计较着,她给林嬷嬷置办的嫁妆,跟崔媒婆与她说的,当年平安镇的尤老爷嫁小女儿那嫁妆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也无法,以她现今的财力,只能做到这份上了。若是再等上个三两年,定是会让林嬷嬷嫁的更风光,不过林嬷嬷的年纪不小了,蹉跎不得。罢了,好歹也不算寒酸,想来赵兴也不在意这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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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成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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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这天,整个儿平安镇都沸腾起来了,几年连面都很少露的县太爷要成亲了,各家乡绅、店铺东家,甚至临县的大小官员都前来道贺。
县衙门前,赵兴满面红光地不住傻笑。他穿着大红喜服,头上的发带也是红色的,让他棱角分明的脸多了些暖意。身侧立着一匹通身漆黑的马,前蹄时不时刨两下地面,有些躁动不安,仿佛它也很着急一般。赵兴伸出大手拍拍马头不住安抚着,他的心里更着急,觉得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吉时迟迟都不到。早就准备妥当,候在一旁的迎亲队伍,是由县衙的衙役组成的。受到昨天送嫁妆队伍的启发,他们也都换了一身簇新黑色绸衣,腰间系了红色腰带,神采奕奕地就等吉时一到,出发去溪水村迎亲。
叶家这边,同样是人满为患。林嬷嬷丑时末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陈婶子拈了两根棉线给林嬷嬷开了脸,然后由全福人里正娘子执梳,给她梳了一个抛家髻。发髻左侧簪了一支双凤衔珠烧蓝步摇,右侧斜斜簪着赵兴送她的喜鹊登枝发簪和一朵红烟罗堆纱宫花。头顶插了一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银钗,脑后带了富贵双喜垂珠烧蓝压发。穿上一身大红妆花缎绣牡丹朝阳嫁衣,更衬得林嬷嬷像是变了个人,浑身散发着端庄文雅的气质,再寻不到半点往日的村妇气息。
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就是她们从前口中的那个“奴婢”么?众人皆是呆愣不语了,看看就连侍立在林嬷嬷身后的丫鬟都是俏丽无比,直到此时,她们才真切地感受到,林嬷嬷的身份已经与她们不一样了。过了今天,再见到她,她们都要下跪行礼,尊称她为“县太爷夫人”了。
“啧啧,瞧瞧,林大姑娘生得竟是这般标志。我崔媒婆活了一把年纪,还从未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姑娘。”崔媒婆见屋里突然没人做声了,场面有些尴尬,忙开口活跃气氛。
“是啊、是啊!林大妹子真是好看,仙女儿下凡也就这样了吧。”婆子媳妇们满嘴苦涩地应和着,后悔以前没有与林嬷嬷多亲近些,不然说不准自家也能得些好处。没看人陈婶子的两个儿子都去了叶家的银楼做工了么?听说工钱还不少呢。
不少隐含着羡慕嫉妒的眼神扫向陈婶子,陈婶子只是笑着,并不理会,她帮衬林嬷嬷和叶婉从来不是想从她们身上谋取好处。拉过林嬷嬷仔细端详两眼,见并无不妥之处,这才取了胭脂水粉给她上妆。
叶婉这些日子着实是累坏了,不但要张罗林嬷嬷成亲的事,银楼那边也得时常照应着,几乎每天都要忙到三更半夜。以她不过十来岁的小身板,全仗毅力过人,不然早就倒下了。雪梅几个丫头心疼她,早上都会晚些唤她起床。今儿个也不例外,反正林嬷嬷那边也用不上她一个小姑娘帮忙。
等叶婉来到林嬷嬷房间时,林嬷嬷已经都梳妆妥当了,就等迎亲的到了,盖上盖头上花轿了。“小姐…”林嬷嬷见到叶婉,眼中不禁涌起一层水雾,曾经她想着定要照顾叶婉一辈子,即使是衣食无着的那段日子也没想过要放弃。可是如今她竟是要嫁人了,心里有些愧疚,哽咽了半天,却是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月姨怎么还管我叫小姐呢?赵大人不是跟京里通过信,问明你的奴籍早在八年前就消了么?”自打赵兴来下聘,叶婉就听到了不少的流言,又是做妾又是攀附的,做妾的话被她平息了,说他们家攀附县太爷的却是随处可闻。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说林嬷嬷耍了什么手段,有了赵兴的孩子,若是不娶她为妻,就要将这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赵兴不得已才咬着牙应了。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话直气得叶婉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恨不能亲手撕了那帮人的嘴。
一进屋就瞧见村里几个有些年纪辈分的婆子,态度虽是恭谨,眼中却还是不减轻蔑。叶婉快步走到林嬷嬷身边,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扫视一眼众人,意有所指地道:“若不是我家的变故,月姨早就与赵大人喜结连理了,何至于蹉跎这么些年,害你平白受了恁多委屈。好在赵大人确是个长情的,千求万求地娶了你去,月姨你的舒心日子在后头呢。”
林嬷嬷到底没能忍住泪意,内心些许的愧意和这几天的流言让她心中仿若压了一块大石,让她委屈不已却无处可诉。不由得搂紧了叶婉,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前来帮忙的媳妇婆子赶紧上前劝解,脑中却是被叶婉的话炸得轰轰直响。她们眼中的奴婢原来早就脱了奴籍,所谓的攀附县太爷也是谣传,真相竟是县太爷上赶着来求娶。这些都是真的么?婆子媳妇们互相悄悄交换着或疑惑或不相信的眼神,看这婉丫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谁知道是不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
陈婶子暗暗叹了口气,心下也是有些恼怒的,这一个个的咋就见不得旁人好,好好的一桩喜事,竟被传得那么不堪。拍拍林嬷嬷的后背,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嗔怪道:“快快收了你的金豆豆,上花轿时由得你哭,可别这会儿都掉完了,待会没有了可惹人笑话呢。”
一提花轿,林嬷嬷顿时羞得脸色通红,低着头扯过丫头递过来的帕子抹眼泪。“你看看,好好的妆面都花了。快过来坐下,趁着还有会儿功夫,赶紧净了面再画一个。”陈婶子拉过林嬷嬷,将她按坐在梳妆台前,取过湿帕子,仔细将残妆擦了。
“陈奶奶,让我来吧。”幸好林嬷嬷哭花了妆,让叶婉有了借口给她换个妆容。这古代的新娘妆真不是一般的难看,惨白的脸配上血红的嘴唇,也不怕吓到新郎。
陈婶子手上拖着粉盒,为难地看向叶婉,已经这个时辰了,若是叶婉画不好可就要耽误吉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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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迎亲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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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自拿过粉盒,叶婉嘻嘻一笑道:“陈奶奶就瞧好儿吧,准保让你移不开眼睛。”说话间,手上动作半分不慢,在林嬷嬷脸上薄薄扑了一层粉。这些日子林嬷嬷都有按照叶婉说的,隔天就用蛋清和着蜂蜜敷脸,果然皮肤愈发光滑细腻。如此就完全没必要上那么厚的粉,反倒失了自然。
叶婉又取来一盒褐红色的胭脂在手上揉开,轻轻拍在发髻和耳朵之间。就见林嬷嬷那白皙透亮的小脸更小巧了些,看上去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女般青春有活力。挑拣一支极细的狼毫,沾了眉黛,给林嬷嬷轻描眼线,眼尾处稍稍上挑,会更显眼睛有神。退后两步,叶婉端详几眼,觉得还是美中不足,用手指沾了些眉黛当眼影用,在林嬷嬷的眼皮上晕开一个淡淡的烟熏妆。就着手指浅淡的黑色,又在鼻翼两侧和下颌骨处打上阴影,重新拿起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