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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岩的肺简直都要气炸了,要说此生他最恨的人,此刻定是叶婉无疑的。那个可恶的家伙,竟还说什么“再来一次”!羞辱他一次不够,还想当着他属下的面再羞辱他第二次么?她是真当他是傻的,看不出来她其实是个高手不成?眼神阴沉地恨恨盯了叶婉半晌,周岩一甩袖扭过脸去,咬牙吃下了这个闷亏,道:“既然银两已经交割清楚,长公主是不是该释放我倭国的兵士了?”
叶婉挑眉撇了撇嘴,周岩这是认怂咯。她是看不惯周岩那副自以为很厉害的嘴脸,抓住机会教训教训也就是了,既然他已经变相地服了软,她也懒得再跟他计较下去,冷冷哼笑一声,指了指身旁那三个阎罗殿的人,道:“让他们带你过去吧。至于你们的相国大人还有那几个没用的官员,等你倭国将我要的二十三万两白银送来,自会放了他们。”
说了半天她竟还惦记着那二十三万两啊!“我方才已经说了,上次你们截留的那笔银子,就算做相国大人的赎金的了。我劝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别忘了,你们也有人在我们的手里,大家何必闹僵,让彼此都不愉快呢?”周岩还不知道李长德等人此时已经回到了朝州城,还满脸轻松写意地拿他们来说事。
只见叶婉意味深长地一笑,道:“闹僵就闹僵罢,怎么看都还是银子更吸引人不是?”想以李长德等人来威胁她,首先得拿得出人再说吧!
这一笑,顿时让周岩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勉强压下心中莫名的烦躁,干笑两声道:“话不能这么说,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嗤”,叶婉轻笑出声,“以和为贵,你也好意思说?先将我炎麟国的长宁侯还来,再说什么和不和的不迟。”
饶是周岩脸皮再厚、再能沉得住气,脸上虚假的笑意也觉挂不住了,在森丽娜亲笔信那样的铁证面前,他实是说不出那是炎麟国故意找茬的话了。沉吟片刻,他决定还是将长宁侯和赎银的事扔给森吉千去解决好了,这样的事他可没本事全权做主。“罢了,此事还得请国主定夺罢。”说完只匆匆对着叶婉一点头,转身出门,随着那三个阎罗殿成员去料理俘虏的事情。
“进来罢。”方才在掌掴周岩时,叶婉就察觉了有人走到门边顿住了脚步,这会儿周岩等人已经离去,有什么事倒是不用再避讳了。
延恩侯蔚让闻言,施施然进到花厅,对着叶婉一拱手,笑道:“长公主好威风,将那倭国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未必服帖,只是让他们不敢再那么张狂罢了。”叶婉伸手延请蔚让落座,问道:“延恩侯过来可是有事找我?”
“无甚大事,只是来瞧瞧情况,日后回京好禀告给皇兄。”蔚让已经知道了叶婉以倭国的俘虏,前前后后从倭国那里坑了五十多万两白银,而这些银子据说都是要平分给下面的兵士,这让蔚让心中就有些忧虑,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长公主足智多谋,又肯体恤兵士们,这本是极好的事。只是这些银子…”蔚让忍不住瞟了一眼随意放在地上箱中白花花的银子,他虽贵为炎麟国的延恩侯,却也没有似叶婉那般财大气粗,浑然不将这些银子放在眼里。收束了心中莫名涌动的情绪,诚恳道:“这些银子不上交国库,而是你们私下做主分给兵士们,怕是京中那帮老家伙又要坐不住了。”
不必蔚让说,叶婉也能想象到那些人的嘴脸,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这些银子是凭着我的手段弄来的,如何处置,那帮子人还没有资格置喙。先前倭国不是还抓了咱们的人想要银子么,整整一百万两,还不是靠着我才省下的,谁有什么想法,我也不怕他们提,出了那一百万两再来说话!”叶婉确信蔚谦是不会与她计较这几十两银子的归属问题的,铁剑山和朝州城不比那些银子值钱多了。
蔚让闻言嘴角微微抽动,自打叶婉进了京城,就一直表现得很强势,现下更是很有些铁血铁腕的意味,或许当日在大殿之上,她说的要拿下整个倭国,不仅仅是大话,真能实现也说不定,毕竟这才过了多久,已经有两座城划归到炎麟国的版图之中了。“唉,你与大将军都是有想法的年轻人,我也不多说了。不若此事我回去只私下说给皇兄知道,便不要让朝中那些大臣们知道了,免得给你们惹来麻烦。”
叶婉诧异地看了蔚让一眼,见他的神情很是严肃认真,知他不是说假的,心中不自觉生出些感激来,她与这人交集并不多,还曾与他的母亲和妻子有过节,他却还肯真的为她着想,便笑道:“延恩侯不必如此,这事儿又不是见不得人,你尽管一五一十说给朝臣们知道就是,我却不怕他们来找我的麻烦。”这点事根本不可能完全瞒过京中的众臣,何苦还掩耳盗铃让蔚让帮她遮掩?到时事情被揭露开来,没得让蔚让跟着吃挂落。
蔚让似是还想劝说几句,叶婉果断地一摆手,道:“兵士们惦记这些银子可不是一日两日,咱们这就拿去给他们分了罢,也好让他们安下心来做事。”叶婉招了几个人过来,连同昨日清点出来的银两一起搬到朝州城中间的大广场上,摆开阵势开始给兵士们分发银两。
兵士们闻讯乐不可支地聚集过来,自发地排好队等着领银子。前头领完了银子的,细心地将之收好,就马上又喜笑颜开地到城楼上接替正在值岗的兵士们,让他们也快快去排队。兵士们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聚在一起,各自掂量着手中的银子,兴高采烈地与大伙讨论着。待打完了仗,要给家中老母和幼儿买些什么样的糕点糖果,还要给娇妻扯上几尺花布做新衣裳。这番热闹的景象,看得叶婉和蔚凌羽微笑连连,周岩等一干倭国人心中就不那么痛快了,他们倭国捏着鼻子挤出来的银子,就这么轻易地被分给了那些大头兵!还有那些倭国的俘虏,一万多人呐,倒确实是活着,但已经没有一个人是能像正常人那样的活动了,不是一条腿不听使唤,就是两条胳膊不好使了,这样的人赎回去,还能上战场打仗么!那么多的银子,竟都白白打了水漂!
叶婉瞧着远远走过来的周岩,黑沉着脸色,暗暗嗤笑一声,这人怕不是当炎麟国人的脑子都是坏的吧,他真以为炎麟国是缺银子的?让倭国将那么多兵士赎了回去,掉过头来再让他们上战场与己方厮杀不成?这些人早就被叶婉喂了药,一年半载之内休想活动自如。
“长公主真真是好手段、好心计!”周岩走到叶婉跟前,状似恭维地拱手讽刺道。
“过奖。”而叶婉权当那就真的是恭维,坦然受之了。
周岩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脸颊上的肌肉忍不住跳了跳,负气开口道:“那些牺牲的兵士遗体,有我手下人看着火化,我就先带着这些兵士回东佃城了。”周岩总觉得东佃城中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急不可耐地要回去看一看。
“请便。”叶婉微微一笑,心道快回去吧,东佃城中有大大的惊喜等着你呢。她是真想看看,惊愕暴怒的表情出现在周岩这样爱装冷脸的人脸上,会是个什么样子。
周岩被叶婉那样诡异的笑惹得心中更为发毛,忙忙地对着两名手下一挥手,让他们麻溜儿地整顿队伍出城。炎麟国兵士整齐有序地在倭国兵士队伍两侧压阵,直到将这群人都送出了城门外,这才各自散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去了。
屏住呼吸通过了炎麟国那道看不见的防线,周岩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皱眉看看那些跟残疾了一样的倭国兵士,实在是嫌弃他们拖慢自己的速度,便对那两名暗卫道:“你们在后面慢慢走着罢,我先一步回东佃城。若是等不及你们回来,我就先回京都向国主回禀了的话,你们带了人跟上来就是。”
“是。”那两名暗卫也觉察出炎麟国人有蹊跷,按说己方的人被他们俘虏了,那些兵士竟还能开开心心地去领银子,半点忧虑都没有,这就太奇怪了。难道说是他们抓走的那些人恰恰都是不招人待见的?可听说那个李长德很受兵士们拥戴的,不会都是谣传吧?
周岩对自己的手下很放心,微微颔首示意后,双脚一夹马腹,让身下的马儿撒开蹄子,迅速地朝着东佃城而去。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东佃城中有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在等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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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蚀把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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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岩一路打马飞奔,脑中不断回想着叶婉种种异样的神情,一颗心愈发沉重,待他终于踏进东佃城,就见林焱很是焦虑地候在城门处,双手时不时地相互搅动几下,不安地走来走去。远远看见周岩骑在马上的身影,眼中亮了一下,快步迎上去,还不待他下马,林焱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道:“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下可是出了大事了!”
周岩心中猛地一“咯噔”,他这一路隐隐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听林焱这般说,直觉东佃城中出的事不会小,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了两跳。“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周岩利落翻身下马,他是很看好林焱的,心虽高高地提了起来,面对林焱还是努力维持着和颜悦色的表情。
“今早有人在东街一个偏僻的胡同中发现了两具尸体和一个重伤昏迷的人,正是大人派出调查郭行的那三个人。”林焱小心翼翼地觑着周岩的脸色,生恐他登时就发起飙来。
好在周岩还是很能沉得住气的,执缰牵马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面上却还不动声色,沉声问道:“可抓到凶手了?”周岩问出这话,连他自己都是不抱希望的,能一举干掉两名、重伤一名他的属下,对方绝对是高手,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抓住呢?
“没、没有。”林焱颇觉惭愧地看了周岩一眼,见他并没有责怪、牵连自己的意思,不但没有松下一口气,反而更加不安起来,几度欲言又止。
周岩发觉林焱神色异样,皱眉看向他,不悦问道:“有什么话一气儿说完。”
那冷冷的声音吓得林焱一个激灵,期期艾艾道:“还、还有一件大事,炎麟国那些俘虏全都被人劫走了,那些守卫也全、全都死了。”说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骇人的景象,林焱脸色煞白煞白的,似乎是还嫌给周岩的打击不够大,林焱如梦呓一般声音接着道:“还有咱们东佃城驻军的副将马成,也死在了柳枝胡同。”
接踵而来的坏消息像是一道道晴天霹雳,一股脑都轰击在周岩的头顶上,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反复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叶婉忽然摆出一副完全不怕倭国威胁的嘴脸,原来他以为被牢牢握在手中的筹码,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了翅膀飞走了!这要让他如何跟国主交代?
“大人、你、你没事吧?”林焱很有眼色地扶住身体摇摇欲坠的周岩,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抚胸的,神色间颇为关切。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他一个小小知府的瘦弱肩膀可抗不下来,还全指着周岩去收拾,他可万万不能倒下。
“我没事!”周岩咬牙挺过一阵接一阵的眩晕,挥手挣开林焱的搀扶,缓缓松开一直攥着马缰,几乎都要麻木了的手,当先一步迈开脚步,道:“跟我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