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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娇包袱款款地离开了平安镇,老鸨那边迅速地联系了牙行那边,不过半天功夫就将高举的宅子脱手了。等高举喝得尽兴了回到家,只见大门上着锁,却不是他熟悉的那把锁头了。在门口抓耳挠腮了半晌,他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在街边随便拣了块石头就要去砸锁,手才刚刚举起来,就听一声呼喝:“干什么的?公然就敢砸人家门,是想进衙门么?”
“人、人家?胡说,这是我家。你、你是哪个?”高举的舌头都捋不直了,歪着头眯眼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牙行的管事,在此地等了高举许久了。那人呲着一口黄牙对着高举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道:“原你竟是不知,你那个才过门没多久的媳妇,头晌已经将这宅子卖给了我们牙行了。”这管事与寻芳阁的老鸨颇有交情,此时自是不会将她牵扯进来,只将事情一股脑儿都推给了小玉娇。他也听说了高举的笑话,对他不耻的同时,心中暗暗警醒自己,万万不要一步踏错,落得个跟高举一般的境地。虽说自家的那个黄脸婆不再年轻漂亮,胜在对自己一心一意,还是就守着她好好过日子罢,那些个娇嫩得跟朵花儿似的姑娘,美则美矣,谁知道肚子里在转着什么年头呢?一个不小心被她们洗白了家底可是大大的不妙。
“媳、媳妇?”高举脑中先是浮现出张秀那张只算清秀的脸庞,随即想起她已经被自己卖了,然后小玉娇那副柔弱可人的模样现在眼前,颊边浮起一丝笑意,含含糊糊地道:“小、额,玉娇啊。”打了个酒嗝,高举忽地有些清醒了,转回头努力瞪大了眼睛看看大门上那把陌生的锁头,犹如当头劈下一道响雷,登时酒也醒了,嘴皮子也利索起来了,不敢置信地瞪着那管事尖声道:“你说什么?小玉娇将我的宅子卖给了牙行?!”
“对喽。你可算是明白过来了。”管事的眼睛微微眯着,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笔生意好哇,老鸨只要了他三十五两银子,转手卖了六十两,交给牙行账房二十两,不算提成,自己额外还赚了五两。等一回家就将这银子交给自家婆娘,叫她明儿个打上二两小酒,再炒两个小菜,给他打打牙祭。
“这怎么可能!这是我高举的宅子,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卖?”高举凌乱了,卖了妻女得的银子都被他用来赎人了,他所剩下的财产也仅仅是这座宅子罢了。“小玉娇!你这贱人,你给我滚出来!”高举很快就将宅子被偷卖的事情扔到了一边,转而跳着脚地叫嚷着让小玉娇出来,他恨不能生撕了她。以往的温柔缱绻、小意侍候全都成了坑害他的陷阱,那张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如今想来也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行了,高举,你消停些罢,人家小玉娇恐怕早就出了平安镇,不知到哪儿去逍遥快活啦。”管事瞧着高举状似疯癫的模样,不禁也有些同情,不过想想,他不作也落不到这步田地。那张秀是个多贤惠的女子,张全有又是福隆的银匠,每个月银子都不少赚,这样的岳家他不去好好维持,偏生对张秀非打即骂,最后更是卖了人家换了个青楼女子回来,如今这样又能怪得了谁呢?
“不、不!她怎么能这样对我!贱人!该死的贱人!”高举满口诅咒地推开一干出来看热闹的街坊,他要去寻芳阁去找老鸨讨个公道,她寻芳阁出来的人做出这种事,总要负责的!
待得到了寻芳阁,小狗子早在门口等着他了,高大魁梧的身形往着门口一戳,见着高举来了,一把将他拦下,没好气儿道:“干什么的就往里闯!”
“干什么?叫老鸨给我滚出来,小玉娇胆敢私自将我的宅子卖了,还跑了个没影儿,今儿个不给我个交代,我砸了你们这寻芳阁!”
“噗”,小狗子毫无掩饰地轻蔑笑出声来,大着嗓门道:“高举啊高举,你可真是不开眼,说什么砸了我们寻芳阁,你砸一个试试?老子一指头摁不死你的!小玉娇被你赎了去,当日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半点事儿不差,这都过了多久了,出了事倒是来寻我寻芳阁的晦气,错了主意!滚滚滚,再在这儿闹事,别怪老子拳头不认识你是谁!”
那铁钵般的拳头镇住了一脑子浆糊的高举,饶是他快被气疯了,脑中还存着些理智,他知道小狗子不是在与他玩笑,他若是再闹腾下去,一顿打是免不了的。喉间一股腥甜险些压制不住,勉力强咽了回去,猩红着一双眼睛恨恨地看了一眼寻芳阁的牌匾,和立在门前岿然不动地蔑视着他的小狗子,艰难地转身走了。
寻芳阁这里讨不到便宜,只能去找那牙行的管事说道了,起码那人没有小狗子这么凶神恶煞,应是不会挨打。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回到高宅门口时,那管事倒是没走,却是像是与寻芳阁商量好似的,全然换了一副嘴脸,冷着一张脸,鄙夷地笑了一声道:“秀才老爷读了那么些书,竟是都白读了么?这宅子房契地契一样儿不少,我们牙行收了是合理合法的。况这宅子已经在衙门过户了的,秀才老爷要想要回去,就将小玉娇找回来再说吧!”说完,管事阴狠地看了高举一眼,甩袖走人了。他晚饭还没吃呢,高举这个拎不清的,真真是耽误事儿!
牙行的管事也走了,带走了最后一丝拿回宅子的希望,高举一颗心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他,无家可归了。围在四周看自己笑话的街坊他都没有力气去理会了,他只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没了这栋宅子,他要住在哪里?小玉娇跑路了,谁给他做饭吃?颓然地坐倒在地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张秀还在的时候,饭菜虽说只是粗茶淡饭,好歹都是热的,自从他卖了张秀母女,只在开头几天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后来一切都变了,现下更是只能露宿街头!对,这一切都是小玉娇的错!她若不勾引自己,他又怎么会卖了张秀母女为她赎身?不为她赎身,他的宅子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就不属于自己了?他落得被所有人嗤笑唾弃的地步,一切的一切都怪那个贱人!
高举这样的人渣就是这么的无耻,不论发什么不好的事,他只会怨怪别人,从不肯思己之过。不是他苛待张秀母女,张秀怎么会铁了心与他和离;不是他一门心思想给小玉娇赎身,他也不会平白搭进去一百五十两银子,毕竟不是小玉娇求着他赎了她出来的;不是他起意霸占小玉娇的财产,还虐待了人家,人家又怎么会一心逃离,还顺手坑了他这一把?都是自作孽罢了。
高举卖了妻女已经是老黄历了,人们尽情地嘲笑鄙夷了一番后,又有了新谈资,倾尽所有赎回来的俏佳人偷卖了高举的房产跑路了,这是平安镇新鲜出炉的笑话,大街上那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落魄身影一出现,人们就开始指指点点地掩嘴窃笑,心中兴不起半点的同情。
而此时高举日夜咒骂,连梦中都念念不忘,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小玉娇,正扮成了个黑小子,坐在小狗子从江平镇雇佣的可靠马车,慢悠悠地往着宿州城去。她这一路不住地打着喷嚏,心知定是高举在咒骂她。可她不在乎,不但不在乎,还乐呵得很,高举越是恨她她就越是高兴,那个臭男人真是死不要脸,竟还打她辛苦积攒下来的那点身家的主意,被她算计了那一把真真是活该!
又走了几天,宿州城高大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了。小玉娇心中忍不住一阵激荡,从此后她再不是那倚门卖笑的婊子了,她要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她会重新活过一回的!那天紫薇找到她时承诺,只要能祸害得高举一无所有,她就会在宿州城为她打点好房产。虽说买房产的银子是要自己出,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人帮她打点好落脚处,已是为她省却很多的麻烦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威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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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想着,那个惊鸿在京中的行动不受束缚,他们这一路会不会遭到袭击什么的呢?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倒也不是惊鸿不想动手脚,而是她现在除了楚毅,根本没人听她的使唤了。毕竟大伙儿都心知肚明,这个时候了还做些有的没的,无异于自取灭亡。
一路顺顺当当回到京城,叶婉直接将众人带回了长宁侯府,将男子们安置在西角门处的一个大院子里,桩子一家占了西厢房的两间屋子,阿舞和张秀母女另安置在隔壁的小院。叶婉本是点了两个会做饭的婆子过来负责一行人的饭食,不想这些人却是不肯,直道不干活领着工钱心里已很是过意不去,再成日让人伺候着真真是无地自容了。叶婉也不勉强,叫人送了米面粮油、蔬果肉蛋等物,任他们自己做了吃。
万和商场的首饰区地方不小,叶婉思量着将那间充作库房的屋子腾出来,给陈银匠和张银匠做工房很是合适,算上陈银匠带着的两个徒弟,四个人用起来也是绰绰有余的;隔壁的那间屋子虽说小些,好生规划一下,合理利用好空间,做库房也使得。现成的地方是有的,不过叶婉也没有立马就让众人上工的意思,初到京城总要先熟悉熟悉,加之大伙都是拖家带口地来的,也要给他们些时间买房置地。早在众人定下随叶婉进京,叶婉便使了人回来替他们寻摸宅院,选了几处地界儿好,价格也公道的先留着,就等着人到了去挑呢。
安顿好众人,叶婉这才着急忙慌地到林岚那里请安,回了一趟溪水村,叶婉意外遇上了好几个奇葩,也见识了张全有这样爱女极重的人,心中对亲情愈发看得重,也就更加想念起林岚这个娘亲来。想是知道叶婉安顿好从平安镇带回来的人后,第一时间就会来林岚这里,叶睿晨已是早早过来等着了。
“娘亲,我回来了。”叶婉仗着身体年龄不大,一头就扑进了林岚的怀里,蹭了两蹭才抬头嘻嘻笑着唤了叶睿晨一句:“哥哥也在呢。”
林岚顺势将叶婉揽在怀里,一时心里又甜又涩,以往叶婉对她也甚是亲近,却从不似今日这般,像个寻常小女儿一样,赖在她的怀里挨挨蹭蹭地撒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林岚搂着叶婉不肯撒手,摩挲了好一会,抬起她的小脸儿,皱眉道:“外边儿到底比不得家里,瞧这才几天,竟是瘦了好些。可要好生补补才行。”
“瘦些才好看呢,要是吃成个痴肥的大胖子我可不要出去见人了。”叶婉见林岚高兴,越发卖乖讨她欢心,叽叽喳喳将去平安镇和溪水村这一路好玩的事都说了,叶睿晨在旁时不时凑趣两句,哄得林岚眉开眼笑。待说到阿舞和张秀两个可怜女子的遭遇,林岚心中不禁怜意大起,忍不住嘱咐道:“真真是可怜可叹,听阿婉所言,她们都是品性极好的女子,不妨待她们好些,也是件积德行善的好事。”
“娘亲就放心吧。”叶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世上任是身世遭遇更凄惨的也多着呢,靠着旁人的同情、可怜,终不能过一辈子,还是要自己自强自立起来才是正途。只是她自信她和叶睿晨可以为林岚撑起一片天,自是不会在林岚心情正好的时候说那些破坏了气氛。又与林岚说笑一阵,林岚知晓兄妹两个定也是有话要说的,便没有拘着叶婉在身边,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