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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回屋,张全有发现叶婉的神情变得严肃很多,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也知方才与高举在福隆门口争执,影响不大好,心想着叶婉会不会因为那事怪罪自己?爱怜地看了张秀一眼,只要叶婉还肯帮帮自己的女儿,要打要罚他都认了。
“张秀,”叶婉径直坐在了张秀的身旁,沉吟一瞬道:“高举其人我已然有了些了解,你这事儿要解决,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我这有两个法子,我给你分析分析,你自己选择吧。其一是我派人去警告一番,短时间内他必然不敢再把你怎么样,但是以后如何,我不敢保证,毕竟我不可能一直呆在平安镇;其二是你与他和离,我相信凭着你父亲的手艺,养活你是不成问题的,你自己再上心些寻份合适的工作,说不准往后还能遇到个真正的良人。”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叶婉竟提出让张秀和离,这让这父女俩俱是一愣,张全有率先反应过来,赶忙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好好儿的怎么能和离呢?秀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高举虽说动手打了他的女儿,但好歹这个女婿是个读书人,好生说道说道定能悔改的。
“好好儿的?拿着你的银子逛青楼是好好儿的?打着福隆的名号强抢民女未遂是好好儿的?你问问你的女儿,这是她第几次挨打了?”叶婉嗤笑一声,高举胆敢扯了福隆的名头干下这等勾当,若是轻轻放过,她叶婉就白活了。况且高举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看在张全有父女的面上饶了高举,张秀跟着他,一辈子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什、什么?高举?他、他…”张全有转头看向张秀,不可置信地问道:“秀儿你说,高举他以前也打过你?”
“爹…”张秀哽咽一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边流着眼泪边重重点了点头。她与高举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他的劣行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她不敢跟张全有说,怕气着他罢了。每次来跟张全有要银子,她都觉愧疚不已,那是老父没日没夜地做工,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呐,可是她不来要就要挨打,连她那个才五岁大的闺女也不能幸免。
“畜生!畜生呐!”张全有忽闻高举是这般的人,气怒之下眼中布满血丝,一拳砸在桌子上,一直以来他竟从未发现女儿过得是这样的日子。此时他心中无比的后悔,不该为了那个所谓的读书人的身份,害了女儿一生。
“劝你们和离,不单是为你着想,我也有我的私心。”叶婉拿起帕子,转身到脸盆处投湿了,拧得半干递给张秀擦脸,对她道:“张师傅是我看重的银匠,他整日为你的事操心,势必会耽误做工。而且依着高举的品性,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管你爹要银子,你爹年岁渐高,等有一天他干不动活儿了,银子又都被高举掏了去,他拿什么养老?没银子可拿了,高举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将你踢出门去?事实已然证明高举不是良人,你不趁着年轻离了他,难不成还等着拖垮了你爹再让人家把你赶出门?”古代女子的思想叶婉很是不能理解,宁可吃一辈子黄连水泡饭,也不敢走和离那一步,面子、名声真的就那么重要?
看着那父女俩沉思不语,叶婉暗叹一声,又道:“到底是你们的家事,你们父女两个好好商量商量吧,不愿和离,我就派人去警告高举一番,让他往后不要再对你动手。”说完,叶婉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蔚凌羽还在龙门酒楼等着她吃饭呢。
蔚凌羽先一步回到龙门酒楼,却是不必他说,幽兰和玉竹已经跟后厨说了,做几个叶婉喜欢的小菜,等她回来就送到她的房间。
自打出了福隆银楼,叶婉就有些心不在焉,连吃饭都神思不属的。蔚凌羽皱了皱眉,唤了叶婉好几声才将她的心神拉过来。“阿婉这是怎么了?”
“唉!”叶婉食不知味的,索性就放下了筷子,将高举和张秀的事说了,末了带了些警告意味地瞪了蔚凌羽一眼,道:“你给我小心些,若是你敢如那高举般,我二话不说直接休了你。”君既无情我便休嘛,这点魄力叶婉还是有的。
蔚凌羽哭笑不得,旁人的事干嘛往他身上安?况且他不是高举,叶婉也不是张秀,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为了别人的事,你竟愁得连饭也不吃了。那高举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你这般?既是瞧他不上,收拾一顿就是了。”至于张秀,她是愿意绑在个渣滓身上过一辈子苦日子还是和离,更是与他无关,他才懒得理会。“你这个做东家的,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怎么选择就是他们父女的事了,不要为了别人的事耽误自己吃饭。”蔚凌羽给叶婉夹了块豆腐,放在她的碗里,嘴里劝说着她再多吃些。福隆的小葱拌豆腐味道很好,豆腐白白嫩嫩的,爽滑可口,叶婉很是喜欢。
“也是。不想了。”叶婉从善如流,抛开那点愁绪,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蔚凌羽微微笑着看叶婉吃饭,他就喜欢叶婉那种爽朗不做作的样子,不像京中的那些闺秀们,不管吃什么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生怕噎着似的。
吃过了饭,蔚凌羽拉着叶婉到外面走了走,消化消化食儿,然后各自回了酒楼休息不提。
第二日,叶婉和蔚凌羽刚刚吃过早饭,铜锤就过来传话。经过这几年的锻炼,铜锤褪去了早先的青涩稚嫩,成熟了,也更稳重了。见到叶婉先是恭敬行礼,然后对着叶婉浅浅笑了笑,道:“东家要是得空儿,就去福隆一趟,薛掌柜和张师傅都有话要回禀呢。”
“嗯,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吧。”叶婉颔首,尽快解决了福隆的一应事,她也要早些回京了。叶睿晨使人送了信来,楚毅已经到了京城,只是听说那个惊鸿倒是自在得很,整日满京城的逛,半点请罪的模样都没有。也不知楚毅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在蔚谦、叶睿晨等人的眼皮子底下,任由惊鸿这个刺杀事件的始作俑者放肆,这是生怕翠漪山庄不被一干大佬抹平啊。楚庄主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会不会被气得真个下不了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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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和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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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开门营业的时辰,福隆银楼的门扉上却是挂上了歇业的牌子,所有的员工都聚在二楼,等着叶婉过来开会。等了不多时,叶婉和铜锤一起过来了,进门扫了一眼众人,笑道:“看来各位这是都商量好了?”
“是的,知道东家京中还有要事,咱们也不能瞎耽误功夫不是?”薛掌柜亦是脸上带笑,他已经决定了,跟着叶婉到京城去。前些年他就想着,自己年岁一年比一年大,得培养个预备掌柜,挑来选去选中了铜锤,平常时时着意提点,几年下来,铜锤果然不负所望,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叶婉瞧着薛掌柜的神色,心中有了猜测,不禁满意地点点头,薛掌柜做了二十多年近三十年的掌柜了,经验丰富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此人品性极佳,等到了京城,将银楼交给他,她可以放一百个心,真真是能给她省不少心呢。走到主位坐了,“说说吧,各位商量得怎么样了?”
“我愿意跟着东家去京城。”薛掌柜率先表态。至于他不想与儿子分隔太远,想必私下里与叶婉提一提,将薛驰调到京城的龙门酒楼去不是什么难事。他这些年是看得分明,叶婉的本事比男子都强,跟着她准没错。
“我们一家也愿意跟着东家去。”桩子一家紧接着也表了态。
陈银匠思量了一整天,最后还是觉得儿子的前途更重要,也表明要跟着叶婉去京城。这些人的决定几乎都在叶婉的意料之中,最让叶婉意外的是,张全有竟也说要去京城。差异地看了张全有一眼,这么说张秀是决定与高举和离了?不过瞧着张全有的神色,好似不是很乐意的样子,难不成竟是张秀自己的主意?这可是奇了,像张秀那样软糯糯的女子,竟能有这般决断,倒是令叶婉刮目相看了。
最后的结果是,薛掌柜、陈银匠、张银匠和铁柱一家跟着叶婉去京城,铜锤、铁柱还有两个早年从庆祥银楼挖过来的银匠坐镇平安镇福隆。虽然稍显单薄,过后再招几个新伙计也就差不多了。如今想进福隆银楼、龙门酒楼、龙门客栈做工的大有人在,不愁挑不出合用的。
去京城的人选就这么定下了,叶婉很是满意,都是她看好的人。随后她单独留下了张全有父女两个,道:“张师傅决定跟着我去京城,看来张秀已经有了决断?”不然凭着张全有那般在意女儿的性子,是不可能将张秀扔下,只身随着叶婉去京城的。
“唉!是啊,秀儿想了一宿,决定跟高举和离。”张全有欲言又止,他是不赞同女儿和离的,高举再混账,也是女儿的夫君,那些个不好的毛病改了就是,他在一旁时时注意着,总不会再不叫女儿和外孙女吃亏了。奈何经过短短一宿,张秀忽然像是变了个人,态度罕有地坚决,一门心思要跟高举和离。
张秀一整晚没合眼,她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叶婉说得对,高举根本不是个良人,他只会像只水蛭一样,一点点吸干张全有的血,待得他们父女没了利用价值,然后就会将她一脚踢开。到时说不准连她的女儿也会被一起赶出来。那时她要怎么办?他们一个个老的老小的小,要怎么活下去?不如果断些,拼着她自己被人瞧不起,甚至被人唾弃,也不能让老父和女儿落得那般境地。
能做出这个决定,张秀也是下了大狠心的,叶婉对她是大大的改观,对她的态度也更加温和起来,她就是喜欢心性坚定刚烈且果决的女子。
“求求东家,只要能让雁儿跟着我,让我咋着都行!”张秀眼底青黑一片,她不惧与高举和离带给她名声上的损害,就是怕高举霸着女儿不给她。女儿跟着高举,若是能得到善待她也不会非要将她带走,但高举其人,明显不是个好父亲,有她护着时,女儿都免不了时常挨巴掌,才是个五岁大的孩子啊,如今一见着父亲就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若不在,她都不敢想女儿过得会是什么日子!
“这倒不是难事。”叶婉沉吟半晌,高举不是个东西她尽皆知晓了,那是个没半点文人风骨的“读书人”,随便拿出一二百两银子,别说与张秀和离,就是打包卖了那母女两个他定然也是乐意的。
“谢谢东家!只要不让我跟雁儿分开,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东家的!”张秀哭得满脸是泪,“噗通”一下跪在叶婉面前,不住地磕头。
叶婉忙将张秀拉起来,道:“用不着你做牛做马,张师傅在福隆这么些年,做工认真仔细,为福隆做出了不少的贡献,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会尽力帮你的。只是望你不要后悔,回头来怪我就好。”看了看张全有愁苦的脸色,叶婉冷声道:“张师傅莫不是还指望高举那个渣滓会改了性子不成?狗改不了吃屎,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你说说你的女儿德行上可有亏?”
张全有被叶婉的寒声震了一震,听得她问及女儿的德行,立马接口道:“秀儿自是个极好的女子。”
“这就是了。”叶婉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