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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煮鹤-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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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他还能抓住机遇的。

    他至今仍记得,前世他替卫鹤鸣挡了一箭,鹤鸣便立在他的塌前,对他立誓:“我家中只有一个长姊,没有兄弟,自今日起,楚沉就是我卫鹤鸣的兄弟,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那是卫鹤鸣的一双眼里有着愧疚,有着信任,也有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极好看的东西。

    后来他箭伤初愈,因救驾之功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卫鹤鸣约他去城楼上庆功,他便推了当日所有的约,孤身去了城楼之上,见他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伴读。

    两人便坐在城墙之上,卫鹤鸣一条腿架在城墙上,一条腿悬空摆荡在半空,穿着一身箭袖红衣,衣襟袖口都绣着漂亮的银色云纹,腰间配着一把装饰华美的文剑,看上去就像是书里走出来的少年侠客。

    卫鹤鸣将酒分给他一坛,得意洋洋的说是自己从卫尚书酒窖里偷来的。

    一掀封口,果真酒香满溢。

    他许是喝的多了,被城墙上的冷风吹昏了头,竟对卫鹤鸣说:“鹤鸣,我不想在向先前那样低声下气地活着了,我也是父皇的儿子,我是皇五子,我是楚沉。”

    那时残阳如血,衬着那人身上极尽鲜艳的红衣,映亮了他的半张脸,连那笑容都模糊不清了。

    那人笑嘻嘻地将酒喝空,就在城墙上对他行了一礼。

    他说:“那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主公,我来做你的谋士,我助你扬眉吐气,坦坦荡荡做你的皇五子,如何?”

    如今想起,历历在目。

    后来他独自面对着各怀鬼胎的朝臣,面对冰冷的朝堂奏章,甚至面对着虚情假意的后宫嫔妃,他也曾无数过想起这一幕。

    每每想起,都不得安宁。

    楚沉步履匆匆地赶到御书房门口,并没有见到卫鹤鸣,却只见到了自御书房出来、肩上带伤的楚凤歌。

    楚沉盯着那肩上血染红了的纱布,一颗心渐渐冷凝。

    楚凤歌没有分给他半寸目光,下一刻就要擦着他的肩膀离去。

    他却忽然冷笑一声:“文瑞王,偷来的东西,还合用么?”

    楚凤歌抬眸,目光里尽是毫不掩饰的血腥气。

    他却分毫不让。

    他并不是那个年龄稚嫩,可以任人欺侮的楚沉,又怎么会怕这前世的区区一个反王?

    这人知道那些前尘旧事么?知道卫鹤鸣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么?

    他不在意,他只想狠狠地重创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窃走了他一切的人。

    “你以为卫鹤鸣为何瞩目于你?”楚沉的一句话成功留住了楚凤歌的脚步。

    楚沉忽然笑出了声:“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没错,他想起来了,为什么卫鹤鸣会跟前世他几次三番想要除去的藩王走的这样亲近。

    前世是为了推翻他,而今生,只怕是为了那样东西。

    楚凤歌眼角带了杀机:“你说什么?”

    楚沉笑容依旧:“你果然不知道么?看来你之于他,也不过如此。”

    是了,最亲近的人还是他们两个。

    前世今生,楚凤歌不过都是趁虚而入,窃取了卫鹤鸣的跳梁小丑罢了。

    楚沉忽然安静下来了。

    他轻声对楚凤歌说:“救驾之功得来不易,你便好好珍惜吧。至于我的东西,我迟早会一样一样,统统夺回来的。”

    下一刻,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楚凤歌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他的,竟没有人发现他陷在危险之中,那铁钳一样的手几乎要夺取他所有的生命力。

    楚凤歌的眼里带着血丝,仿佛是被触犯了领地的巨狮。

    “你尽可以试试。”楚凤歌松开了手,声音却冷到了冰点。

    楚沉看着楚凤歌的背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前世,就是这样一个人,收留了逃亡的鹤相,颠覆了自己的江山。

    这一生,又是这样一个人顶替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卫鹤鸣的身边,攫取了原本他应当拥有的荣耀。

    不过是个位置尴尬,仰人鼻息的文瑞王,他凭什么?

    且等着,他早晚会将自己失去的,一样一样寻回来。

    无论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位置。

第六十一章 杀戮() 
第六十一章杀戮

    京城里的说书先生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乱子大的主,最怕的就是天下太平无事可说,前几日胶东王谋反宫变一事,硬生生被他们上溯到了先皇时期的恩怨,编出了一整部的胶东王恩仇录来。

    卫鹤鸣听了那荒诞离奇的话本只觉好笑,只怕古往今来的野史便是从些人口中杜撰出来的,也幸而景朝风气开放,只要没有犯上作乱的言论,官家也没兴趣来寻这群说书人的麻烦——朝中大臣自己相互弹劾嘲讽还来不及,哪个有空去管它们编了什么新篇?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卫探花拔剑而起,大喝一声:‘尔等乱臣贼子,要杀要剐冲我来,速速放了圣上!’”

    说书人正说的唾沫星子横飞,贺岚却在偏间里笑弯了腰,拍着卫鹤鸣的肩连声道:“我却不知原来你竟是这般英武!”

    卫鹤鸣嘴里还含着半块糖糕没咽,听到这段差点没喷出糕点渣来。

    那头说书人还在感慨:“好一个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的探花郎啊——”

    贺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他的肩重复:“好一个探花郎——”

    卫鹤鸣那半块糖糕便噎在了嗓子里,连灌了三大杯茶下去,这才顺了气,当真是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一脸古怪听着那说书人满口胡言。

    “这是哪家来的说书先生?”卫鹤鸣苦笑。“他也不怕人来砸了他的摊子!”

    贺岚笑道:“这位先生说的书可是城里出了名的好,你不见这茶坊一半的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你瞧外头那位小厮,不也是令尊派来听书的?”'

    卫鹤鸣往外头一瞧,那摇头晃脑听书的,时不时还要在纸上记录一二的,可不正是自己父亲的小厮么?

    原来卫尚转述的毛病还是没改,尤其是听自己儿子的闲书,明知道故事是假的,竟也听得不亦乐乎。

    贺岚懒洋洋地冲眨眼:“怎么样?探花郎还敢掀这摊子么?”

    卫鹤鸣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他若掀了这摊子,只怕回去父亲就能掀了他的院子去。

    他算是栽在这说书先生手里头了。

    贺岚便笑得更开怀了。

    那头说书人这才放过了卫鹤鸣,讲起了文瑞王楚凤歌救驾的情形,较之卫鹤鸣更要传奇三分,俨然是神兵天降的架势。

    卫鹤鸣听着,心头却多了几分忧虑。

    宫变那日贺岚坐在末位,并不太清楚当时情形,卫鹤鸣却记得明白。

    若不是他太过信任前世的记忆,一心以为那劲弩在胶东王身上,楚凤歌也不至于受伤。那箭上的毒极烈,前世楚沉中了就险些没救回来,最终也落了一边手臂不甚灵活的毛病。

    当日宫中他心中焦急,楚凤歌便连箭带皮肉都硬是剜了下来,那血肉狰狞的模样吓倒了诸多朝臣。即使如此,太医的说法也是未必能保证这胳膊同往日一般灵活。

    前世楚沉伤了手臂,不过是行动上有些妨碍,却也消沉了许久。

    楚凤歌的手臂是要挽弓执剑,疆场上纵横的,若是落了病根

    卫鹤鸣指尖摩挲着茶杯,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京师里哪来那么多神医,除去太医他知道最好的大夫也就是文瑞王府里的那位老大夫了。

    正想着,只觉贺岚用手肘撞了撞他,轻声说:“瞧瞧,那位是冲你来的不是?”

    卫鹤鸣一愣,抬头自那帘缝中向外看,茶坊里门口正走进一个人来,一身青色锦缎衣裳,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模样十成十的悉,正是许久未见的楚沉。

    “他怎么来了?”卫鹤鸣颇为意外,正思索着,便见楚沉果然挑了他隔间的帘,弯腰进来,略一拱手,笑道:“卫大人,贺大人。”

    卫鹤鸣隔着他三尺远就极标准疏离的一礼:“见过五皇子。”

    楚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走到桌旁自顾自坐下寒暄:“卫大人不必多礼,如今想在京城里寻你,可真是不容易。”

    卫鹤鸣原本就被人看好,经此救驾一事,更是名声大噪。他又正是年少,上门叙旧的、攀亲的、甚至是相看亲事的险些将卫府的门槛踏破,卫鹤鸣无法,这才躲了出来同贺岚寻清闲。

    只是被楚沉寻到,怕是这难得的清闲也没了。

    卫鹤鸣无心同他寒暄,眉眼中皆是淡淡疏离:“五皇子找在下有事?”

    “我无事便不能来寻你了么?”楚沉默默地盯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苦涩。

    卫鹤鸣一怔,还不曾回答,就听楚沉呵呵一笑:“玩笑、玩笑,我是来请卫大人听一段书的。”

    话音刚落,外头说书先生已然讲起了另一段。

    “说起这位救驾有功的文瑞王,那就不得不提提他在北胡造下的杀孽了——”

    卫鹤鸣原不想听,听到这却不禁被吸引了心神去,楚凤歌虽提到他在岭北度日艰难,却不曾详细说过。

    却不想这说书先生并没有从头说起,说的是楚凤歌初战告捷,后面几次战役又屡出奇兵,打的北胡晕头转向,端得是智勇双全,是个十足的将才。

    那先生说的玄乎,卫鹤鸣听着听着便皱起眉来了:先生说楚凤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入敌阵有如无人之境,他便想着自己临走前明明嘱咐过他要惜命小心;先生说楚凤歌好出奇制胜,屡次以少胜多,他便想着当时情况危急,以一敌多实在是太过冒险;先生说楚凤歌英武非凡,怒拔身上箭仍是连杀数人,他便想着楚凤歌年纪轻轻,身上却落下了那样多的伤疤。

    待那说书人讲完这一段,卫鹤鸣的眉头深锁,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头楚沉尚且茫然:分明没到他所想的重头戏,怎么卫鹤鸣神色已然这样难看了。

    卫鹤鸣年少时也是有英雄情结的人,看多了那些策马弯弓、纵横沙场的将军故事,也曾觉得身经百战伤痕累累方显男儿本色,也极为崇敬向往那些奋不顾身的英豪。

    可当同样的故事嫁接到楚凤歌身上,他便怎么听怎么都不对了。

    只听那帘外听书的看官笑道:“你怕是冤枉这位文瑞王了吧,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便是杀再多,那也是前来犯边的北胡人,杀一个,便救得我大景朝几十个,算不得杀孽,还要算救星呢。”

    众人纷纷附和。

    楚沉一挑眉,心道好戏来了。

    那说书人摇头道:“非也非也,这杀孽可不是指这些,而是指那北邙山下的近万俘虏。”

    卫鹤鸣神色一凝。

    说书人这才说起了这段故事,竟是楚凤歌最后一役大胜,北胡将领带了近万士兵投降,却不想楚凤歌一声令下将这近万人尽数斩杀。

    北邙山下就多了近万具尸首。

    这段说完,茶坊里便是一片沉寂,隐约能听到听众抽冷气的声音。

    卫鹤鸣眸色渐渐冷却下来,这确然是楚凤歌能做出来的事,他几乎能想到楚凤歌面无表情下令、冷眼旁观那尸山血海堆积起来的模样。

    那说书人犹嫌不够,同众人闲话道:“诸位且不知,在下这里还有另一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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