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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前世是在加冠之后才同这人有了交集,如今却是因为种种事情而提前了。
楚凤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继而转头冷道:“冒认王府下人,你们究竟是何居心?”
那几人知晓楚凤歌身份不假,登时面如土色,跪在地上连句话都不敢说。
卫鹤鸣冲着楚凤歌行了一礼:“这几人不敢说出来,只因他们是流窜至京城的拐子。”说到这,想想自己方才的表演,又忍不住老脸一红,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来。“方才,我是不得已而出的下策……”
这事发生在老熟人面前,卫鹤鸣还当真有些发窘,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现在人小力微,身上又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就算当街戳破这妇人的身份也未必有人相信,万一这群拐子转过来说他是自家不听话的孩子,强行将他带走,那才是没地喊冤呢。
楚凤歌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显然也是见了他方才的表演的,神色却不改,吩咐道:“天子脚下,竟也有人敢冒我文瑞王府的名头略卖人口,你们将这几人送去京兆尹处,看看他们究竟有几条命可绞!”
几人连连求饶,围观众人这才惊觉原来这竟是一伙拐子,又是议论纷纷了起来。
卫鹤鸣目光闪烁了片刻,趁着场面混乱上前去:“还请借一步说话。”
楚凤歌由着他将自己拖去了僻静处。
卫鹤鸣这才郑重行了一礼:“卫鹤鸣见过王爷。”
楚凤歌若有所思,墨玉般的眼瞳与他对视:“你就是卫尚书家的九岁解元?”
卫鹤鸣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来:“此番出来,我父亲并不知道,还请王爷……咳。”
“我知道了。”楚凤歌笑着应承,“我听闻你是有名的神童,如今看来确实不假,你的灯谜也猜的很好。”
卫鹤鸣见他提起,才故作惊讶状:“王爷方才也在么?”
楚凤歌点了点头,倒是同他说起了当时的灯谜。
他这头听着,心底却不知是旧友重逢的欣喜多些,还是对旧事重启的感怀多些。
楚凤歌算是他前世最后几年相处最多的人了,虽然没能亲眼看见这人登上帝位,但恐怕也没什么变数。
或许是因为他前世死得早,并没有将那些相伴的情谊磨去,反而停留在了最深厚的时候,如今想来便更让人心暖些。
在他的印象里,此时的楚凤歌也是极不容易的。
楚凤歌的文瑞王封号是从父辈继承来的,他的祖父和先皇是亲兄弟,他是正经的天潢贵胃。
可问题是,他祖父去世的早,父亲又在他出生不久便死在了对抗北胡的战役里,母亲又去得早,算起来,他这一支,竟只剩下了他一棵独苗,成了个少年王爷。
本来文瑞王的封地离京颇远,且还算富饶,又有一班忠心耿耿的人马,若是回了封地,倒也能做个闲散王爷。
可偏偏当今的皇帝却将他给扣下了,理由是他年幼失怙,不宜前往封地,硬是让他在京里做他的文瑞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怕当今圣上并不是想要好好照顾这忠烈之后,却是对这文瑞王的称谓和封地,起了些想法。
真要说起来,这种做法未免失之厚道,也少了些皇家的气派——只是这话心里知道可以,嘴上还得说着这是圣上的一片慈心罢了。
卫鹤鸣想起此节,更觉得自己的旧友童年艰难,若是什么时候能帮一把,不妨就帮一把,就连看着楚凤歌的眼神,都柔软了几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再洒一把同情泪,就听见小巷里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让原本相谈甚欢的两个人都顿了顿。
卫鹤鸣无语仰望苍天。
楚凤歌勾起唇角:“我正想尝尝灯会小吃,解元郎可愿同往?”
卫鹤鸣只觉哭笑不得,想前世他与楚凤歌相交时虽形容落魄,却也都是行止自若的,如今同年幼的楚凤歌相遇,却在一天之内把老脸都丢了个痛快。
罢了,既然已经没了面子,那便更不能亏待肚子了。
卫鹤鸣一脸坦荡地点了点头。
灯会向来不止是花灯灯谜,因着人多热闹,各行各业前来的也就更多。
卫鹤鸣前世也是有些世家子弟习气的,精舍美婢鲜衣骏马无一不好,年年来去灯会数次,灯会上的美食也有所研究,一开始还是客随主便跟着楚凤歌走,后来便是他带着楚凤歌去四处寻觅美食,楚凤歌倒只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荷包——只负责付账。
最后卫鹤鸣带着楚凤歌七拐八拐,在灯会极冷清的一角找到了一个元宵摊。
楚凤歌颇为无奈:“你怎会知道这么多家摊子的?”连位置都记得分毫不差。
卫鹤鸣挑眉笑道:“要么怎么叫神童呢,这家可是我压箱底的一家了,若不是你,我可不会带人来的。”
不过这话倒提醒他了,他在楚凤歌面前似乎是过于放松了,最好还是别露出太多前世经历的痕迹来。
毕竟重生这等事,未免太骇人听闻了些。
这元宵摊的摊主是个老伯,似乎平日里另有生计,只有每年的元宵灯会才会出摊,生意也颇为冷清,只是他家元宵的味道却是极好的,纵观卫鹤鸣前世的三十五年,竟没吃过比这家更好吃的元宵。
“老伯,两碗芝麻的。”卫鹤鸣喊了一声,才笑道。“我按着自己的口味叫了,你可有什么偏好么?”
八成是没有的,上一世他俩的口味就极是相似。
果然,楚凤歌摇了摇头:“我不挑食。”
没过一会,老伯端着两碗汤圆上来,卫鹤鸣忙塞了一个进嘴里,烫得话都说不清楚:“热家的元宵……嘶……都是现哈的,你吹吹再吃。”
楚凤歌笑意满盈。
卫鹤鸣倒不甚在意了,丢一两面子二两面子都是一样的,吃饱了才是真的。
楚凤歌待凉了一些,才下嘴咬了一口,微烫的芝麻香甜适宜,元宵皮也薄糯的刚刚好,温热的口感让人只想一口吞下。
卫鹤鸣看他眼角流过的一丝惊艳,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怎么样,不错吧?”
楚凤歌点了点头:“确实,不愧是你的压箱底了。”
卫鹤鸣心说,当初我在你府里呆了那些年,最想念的就是这些小吃了,有一年上元节实在呆不住,还曾悄悄乔装出来寻过——当然,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两人都是长身体的时候,纵是肚子里已经有了不少小吃,也囫囵地吞下了两碗元宵,才满意地瘫在椅子上,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冒着暖气。
卫鹤鸣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叹道:“我是时候回去了。”
“现在就走?”楚凤歌想也是吃饱了,眉梢眼角带了几分放松的倦意,唇角带着平和的弧度。
“再不回去,我只怕家父发现了会打断我的腿。”卫鹤鸣笑着解释,看着楚凤歌,脑里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想摸出自己的玉佩来,却又想起因为出门换了衣裳压根就没带。
再环顾左右,只看见了那从花灯摊子上打灯谜得来的硕大花灯,便一把塞进了楚凤歌的怀里,笑道:“这个送你,我们……迟早会再见。”
楚凤歌神色却多了几分认真,声音淡淡:“多谢,我收下了。”
卫鹤鸣看他捧着那大花灯就觉得冒傻气,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就此别过。”
“再会。”
卫鹤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灯会的繁华里。
楚凤歌一个人伫立在原地,脸上的认真和放松都一点点如潮水般退却,凤眸微眯,目光也变得幽沉,只有唇角一点一点地勾起,变成了一个莫测的微笑。
捉到你了。
部曲从暗处悄悄上前,垂首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花灯:“我替殿下拿吧。”
楚凤歌淡声道:“不必。”
部曲没有多话,立时行礼欲退,却被楚凤歌叫住:“替我去订做一块玉佩。”
“是,……殿下想雕什么图案?”
“雕凤。”
第五章 求学()
第五章就学
楚凤歌盯着手中的玉佩已经快有半个时辰了,连上面的雕的鹤都快看活了去。
面前的门客依旧滔滔不绝地分析着朝堂上君臣离心的局势:“今上多疑,朝廷无不人人自危,不过守着面子上的君臣罢了,若是王爷此时……”
“那鹤相呢?”他忽然问。
那门客一愣,沉默片刻才道:“我曾听闻,鹤相与今上相识于微时……鹤相,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只是卫家的满门抄斩,不但是给了士林一个交代,也给后人留了个血一样的例子,这朝廷上再不会有鹤相那般的人了。
龙椅上坐的那位,早就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了。
至情至性?
楚凤歌目光渐渐深沉:这般的深情厚谊,他却也想要的很。
+++++++++++++++++++前世·今生++++++++++++++++++
卫鹤鸣在元宵过了一个月之后,彻底没了偷懒的理由。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点皮肉伤却硬是躺了近四个月,气得卫尚书挽着袖子硬是把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塞进了先生的课堂上。
自此卫鹤鸣就没过上一天的安生日子。
交换身份的事情,只有卫尚书和姐弟俩知道,先生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不甚用功却有些聪明劲儿的学生上,如今又多了一个九岁解元的名头,顿时惊为天人,誓要教出一个震古烁今的大学者来。
卫鹤鸣觉得,先生这个目标放在阿鱼身上说不定还更有可能实现些,至于他——早在前世就已经成为了一个震古烁今的冤死鬼了。
先生的美好愿望,再加上卫尚书一心要让他没时间胡闹,是以卫鹤鸣刚恢复学业,就险些被堆积成山的功课给活埋了。几日下来竟成了个闺阁中的大小姐,双脚出不去书房的门。
鱼渊很是笑话了他两次,却也知道他功课繁重,时不时会替他做上一些,可也是救得一时就不得一世,这些功课终是把卫鹤鸣给逼急了。
傍黄昏时,鱼渊给他来送些点心,进门只见他把纸笔胡乱扔了一地,斜身躺在榻上,抱着本不知是什么的书,披散着头发睡得香甜。
夕阳透过窗纱给他身上度了层金色的薄膜,清逸的眉眼也显得越发柔和精致起来。
鱼渊忍不住想笑,却还是把纸笔给收拾好了,又等了一会,觉得他大概睡饱了,才板着脸上前轻轻推他:“阿鹤,醒醒。”
“阿鱼,”卫鹤鸣本睡得迷迷糊糊,见是她来,直接笑着伸手:“可是给我送点心的?”
卫鱼渊板着脸:“你就知道点心,现在是睡觉的时候么?”
卫鹤鸣涎着脸自己去找,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她:“阿鱼,你说我去国子监如何?”
鱼渊尚且没反应过来,再听他一解释才明白过来。卫鹤鸣这是想了个一劳永逸地法子,去了国子监,卫尚书和先生都管不着他,国子监里的学正可不会这般特殊“关照”于他。
也亏他想得出来。
卫鹤鸣颇有兴致,把怀里抱着的书指给她看:“你瞧,我找到了先例,前朝也有十岁入学的,我如今进学,也不算破例。”
鱼渊叹:“你才九岁。”
卫鹤鸣笑:“今年十岁,刚刚好。”
国子监算是本朝官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