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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瑾道:“你手巧,想必花样好看。”
寒芳笑道:“其实奴婢挺笨,是遇上了好师傅肯悉心教导,奴婢才学了一些皮毛,您没见过师傅手艺,比奴婢可强多了。”
“哦?你师傅是谁?”
“就是针线房谷妈妈。”寒芳一边挽发,一边透过镜子飞看了一眼如瑾神色,“奴婢入府后先是做杂役,后来针线房缺跑腿小丫头,就分了奴婢过去。谷妈妈待人和善,见奴婢年纪小又肯学,平日没事时就教给奴婢针线刺绣,奴婢这梳头手艺也是她教呢。”
如瑾就知道寒芳不会无故提起师傅,原来却是针线房人。
“你想说什么?”如瑾转过头,直接看住了她。
寒芳猝不及防,手里还握着如瑾一束头发,差点拽疼了她,慌忙撒手。
“姑……姑娘……”
如瑾弯起嘴角:“你懂得试探,很伶俐。可我这里不必拐弯抹角,想说什么,想求什么都只管开口,你可曾见过碧桃青苹跟我绕来绕去说话?”
寒芳被如瑾敏锐而直接反应吓住了,连忙跪下去:“姑娘恕罪!奴婢……”
“你说吧。”
寒芳抬眼觑着如瑾神色,只踌躇了一瞬,俯身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姑娘,谷妈妈年纪大了,刺绣做了一辈子绣花了眼睛,她又不是府里死契下人,原是因为早年名声好被招工进府。针线房管事们嫌她如今不得用,似乎要将她辞退了,顶多也用不了几个月。奴婢想求您给个恩典,让谷妈妈能府里继续做事。”
如瑾颇有些意外,“你对她倒是有情有义。”
寒芳道:“奴婢从小没娘,谷妈妈独身一人,待奴婢就像亲生女儿似,如今她不能再做绣活,出了府也不能养活自己,奴婢不忍见她老无所依。”
如瑾盯着她只不做声,寒芳缩了缩脖子,跪得加恭敬。
如瑾没再理她,“青苹,给我梳头。”
“姑娘……”寒芳待要出口话被如瑾清冷脸色吓了回去。
青苹应声,飞地拿了梳子,三下两下挽起如瑾一头长发,虽不如寒芳梳得式样讨巧,也是体统小姐发式。
如瑾抹了面脂,换了衣衫,走去外间用晨起点心。走到门口时候,回头看看一直跪那里没敢挪动半分寒芳,轻飘飘丢了一句话。
“你是觉着我心地太善,还是觉着我糊涂好唬弄?”
寒芳一个冷战钉原地,回想如瑾往日笑吟吟看她模样,额上顿时冒了几滴冷汗。
……
到南山居请安时候,院子里团团立着丫鬟婆子比往日多了许多。如瑾扶着母亲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头开怀男人笑声。
秦氏道:“是你叔叔回来了,昨晚到。”
东府老爷蓝泯带着大儿子常年外头照顾家里生意,经常不家,自如瑾重生之后,还从没有见过他一面。
母女二人进得房内,罗汉床上蓝老太太正满脸笑容让丫鬟端果子,如瑾很久没看见祖母这样高兴过了,之前就算笑,眼睛里也有雾霭蒙着。
二老爷蓝泯正母亲跟前凑趣:“……儿子外头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总觉着心里空落落,如今吃了母亲点心才知道,原来外头东西再好都不如母亲给好,都是没有家里味道,没有娘疼儿子心。”
蓝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指着蓝泯直说:“就你这张嘴!我跟老侯爷都是笨嘴,不知怎么养出你这样儿子。”
张氏赶紧笑着说:“二老爷是随了您慧心,只嘴上说出来罢了,要论聪明通透可远远不及您,老爷昨儿回来还跟媳妇说,有批货差点让人诳了去,幸亏他及时反应过来才没酿成错,但要是您跟前盯着,一早就发现对方歪心思了,哪还有后来事呢。”
蓝老太太难得给了张氏一个笑脸,拢了拢并不乱头发,道:“我这几年可不如从前了,家里还能看顾些,要说外头还得是泯儿操心。”说着又想起媳妇话里提起事,问道,“什么人起歪心思,后来怎么处置?”
蓝泯故作嗔怪地看了张氏一眼,回道:“没事,一个入行不懂规矩,也不知道咱们底细,儿子将他送官了,咱们没损失。”完了又带了些为难神色,慢吞吞说,“母亲您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孩子们都,别总泯儿泯儿叫,让儿子怎么他们跟前立威。”
“你还立威?”蓝老太太指着他笑,“就你整日没皮没脸,威风早就没了。”
蓝泯皱起眉头,颇有些耍赖意思:“都是大哥将儿子比下去了,让母亲老觉得儿子没体统,儿子这辈子也赶不上大哥了,唉……”
蓝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他肩上拍了一下。屋中众人也都跟着凑趣,一时笑声满堂。
如瑾目光扫过满屋子人,看见了张氏长子蓝琅、次子蓝理,连庶出三岁小女儿蓝如瑶都被乳母抱来了,东府一家子全都到齐,高高兴兴这里上演子孙满堂戏码。蓝泯也是将近四十人了,仍然舍得下脸面老太太跟前撒娇。
秦氏母女门口站了一会,蓝老太太才看见她们,随口招呼了一声,“你们来啦。”
秦氏笑着上前请了安,这边蓝泯带着一家子也朝秦氏问好。如瑾跟蓝泯、蓝琅行礼:“叔父、大哥一路劳顿。”
蓝泯摸着胡子笑道:“听说瑾丫头很长进,能帮着府里管家了。”
如瑾笑容得体:“谈不上管家,母亲吩咐下来侄女孝帮忙罢了,比不上大姐姐蕙质兰心,这些年帮衬婶娘料理家务十分妥当,侄女还得多跟大姐姐学。”
蓝泯笑笑没再说话,张氏笑容可掬,眼风如刀,冷冷剜了如瑾一眼。
满屋子人热热闹闹地说了大半天话,蓝老太太有些倦了,大家才陆续散去。如瑾突然想起没见到四妹蓝如琦,就问秦氏:“四妹怎么没来?”
秦氏道:“董姨娘晨起请安时说四丫头病了,似乎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已经着人出府请大夫去了,这时辰大约也到了。”
如瑾微觉奇怪:“四妹人虽唯唯诺诺了些,看似弱不禁风,其实身子骨倒还不错,轻易不得病,比五妹身体还好些,怎么突然就染了风寒呢。”
秦氏道:“我也奇怪呢,一会打发人去看看。不爱生病人要是病了,有时会挺吓人,也不知她怎样个情况。”
如瑾送了母亲回房出来,见秦氏派去探病小丫鬟正要走,就叫住她一起去。小丫鬟有些担心:“姑娘您身体行么,四姑娘要真是风寒,别过了病气给您。”
如瑾轻笑:“没事,我病重那时候她也曾亲去探望,如今她病了我怎能不去看看,一家子姐妹。”
小丫鬟只得前引路。来到晓妆院,蓝如琳房间屋门紧闭,透过纱窗能看见火红影子正窗前绣架边伏着,身边站着一个老嬷嬷,正盯着她做针线。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蓝如琳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语气十分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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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颠倒黑白()
立时就听到老嬷嬷声音:“五姑娘好好绣吧,这幅绣活老太太晚上可要看。”言语间十分不客气。
蓝如琳立时泄了气,狠狠瞪了如瑾一眼,坐下去继续捏针。须臾又听见老嬷嬷说道:“五姑娘,刺绣讲究心平气和,您这样大力气连绣布都扎坏了,再这么着这幅绣品可都全毁了,您还得重绣。”
口里称是“您”,言辞可不甚恭敬。如瑾摇头一笑转身走开,蓝如琳境况如此,也是她往日上蹿下跳下场。
走到四姑娘蓝如琦房门口,丫鬟早已通传了进去。蔷儿迎出门来:“劳动三姑娘了,里边请。”
如瑾进了屋子,才站到堂屋,里间传出蓝如琦有些沙哑声音:“三姐姐别进来,小心过了病气。”
如瑾皱眉:“怎么嗓子哑成了这样?”
蔷儿道:“昨夜风雨,姑娘不小心受了些凉,都是奴婢们伺候不周到,理应受罚。”
“罚不罚暂且不论,好好伺候四妹养病要紧。大夫来过了没有?”
蔷儿摇头道:“常来府上会芝堂蒋先生不城里,听说又去城外出诊了,他徒弟又不肯来,现下正去请厚德堂大夫。”
“不肯来?”
“是,说是医馆脱不开身,让去找其他馆大夫。”
如瑾立时明白了些,想必是因了流言,凌慎之内宅上留了神避嫌,不免感慨。
“着人催着点吧,厚德堂来府里路有点远,别耽误了四妹。”如瑾叮嘱了几句,屋里蓝如琦执意不肯让她进门,如瑾只好带着人走了。出院门时恰有董姨娘朝这里来,看见如瑾就站路边露出谦卑笑容:“惊动太太和三姑娘了,请转告太太放心,我这里呢,一定好好照顾四姑娘。”
“有劳姨娘。”如瑾点头离去,是以未曾看见身后董姨娘暗下去眼睛。
之后见到秦氏如瑾说起请大夫事,“这就是家里没有大夫不方便,谁生个病还要去外面请,颇多周折,咱们家早年似乎是有家养大夫?”
秦氏笑笑:“后来老太太觉着没用就遣退了,再也没招过。”
如瑾皱眉:“也该蓄上一两位了,不说别人,祖母她自己身子就大不如前,这样总是不方便。”
等秦氏不跟前时候,孙妈妈才悄悄告诉底细:“姑娘那时年纪小不知道,早年那大夫是侯爷赶出去,因为他不妥当,再也就没招过。这事以后不要太太跟前提了,难免勾起往事。”
如瑾却没想到还有缘故,忙问:“何事?父亲母亲之间是不是……”
孙妈妈有些感叹:“其实也不全因为这个,不过是一桩桩加起来才成了现这样。说起家养大夫,不知姑娘还记不记得大彭氏,她那时候有了身子,太太叫了那大夫过来看,却误诊成月经不调,开了些活血通经药,好好胎直接就给打下来了,真是作孽……原本是大夫医术不行,可侯爷误会了太太故意,太太又不懂分辩,跟侯爷呛了几回,再等大彭氏因为这个一直病弱着,没多久就没了,侯爷就越发恼了太太……”
如瑾一直不怎么关心家中琐事,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详细了解到父母之间嫌隙隔阂,听了心中颇为难受。努力回想着大彭氏样子,清晰容貌却想不起来了,依稀记得似是自己七八岁时曾父亲身边侍婢。
想不起面目,却记得那女子似乎总是穿十分鲜亮衣服,身上总有甜软醉人香气,以至于现回忆起来,眼前似乎还有满目绚丽颜色,仿佛还能嗅到那样香。
她那时尚孩提,并不懂得什么是女子之美,只单纯觉得大彭氏和府里所有人都不大一样,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全是那样优雅。后来突然就看不见那个女子了,年幼她也没意,后来时间久了,渐渐忘记,就再也没有想起过。
如今骤然听到这样缘故,还牵连到了母亲,如瑾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孙妈妈看见如瑾面上神色,劝道:“姑娘听过就算了,却不必为她感怀,大彭氏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没少侯爷跟前说太太坏话,不然后来流产事侯爷也不会疑了太太,都是她嚼舌头嚼。”
如瑾听见这样话,对昔年情景也大致有了一些了解,侯门内宅,妻妾侍婢,想必相互之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