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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太太脸色未免有些尴尬，张氏将一切看眼中，笑了笑，热情招呼佟太太吃点心，又道：“您这话说得对呢，虽说女子以贞静为贵，但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好，免得小家子气。只可惜我那女儿却只喜欢家闷着，不像我家瑾丫头有出息，除了读万卷书，还说要行万里路呢。”
佟太太一时没体会出她意思来，还以为她给自己解围，卫太太却有些明白，眼睛依旧盯着戏台，嘴角不由自主撇了一下。不过是个偏居一隅没落世族，侯爵小姐说出去好听，具体怎地当谁不明白呢，卫家可是几代实权官职，不知比你那虚衔贵重多少，竟有这联姻想头，痴人说梦呢！
这样想着，就连带着将张氏口中“瑾丫头”也鄙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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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收网擒鱼（）
秦氏心里惦记着回去休息女儿，有些走神，未曾听见几位太太说什么，蓝老太太却零星听了一些，眼见卫太太脸上鄙薄之色，转目淡淡盯了张氏一眼。
张氏刚有些得意，衣袖却被人拽了一下，身后林妈妈嘴唇没动，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太太看您呢。”
张氏心里一惊，忙将脸上笑容拉得大，装作没事似继续跟佟太太热络聊天，聊了半天才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蓝老太太那边，眼见婆婆面色如常端坐听戏，这才稍稍放了心，暗道一声好险，像刚才那样挤兑蓝如瑾话却再也不敢说了。
不一会品露抱着一个小包裹从后门方向进来，屋子里来回伺候丫鬟好几个，倒也没人注意她。林妈妈低声禀告张氏，张氏看看佟太太，见她又跟卫太太搭讪去了，注意力不这边，就低声问：“那边确定妥当？”
林妈妈言道：“太太放心，适才过去看了，没有不妥，郑顺家那边盯着。”
说话间品露笑着走进屋里，却没到张氏那头，反而走到秦氏身后禀道：“大太太，方才去梨雪居，那边丫头说您落了一条帕子那里，奴婢顺路给您送过来。”说着从手中包裹里抽出一条雪白四方帕子。
秦氏看了看，点头接了：“确是我。三姑娘回去歇下了？”
品露笑禀：“还没有，园子里和姑娘们说话呢，不小心茶水湿了衣服，奴婢拿了干净这就给三姑娘送去。”
“那你去，让她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帕子不要紧，你该先给她送衣服。”秦氏就催她。
品露福身告罪：“是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去。”说着匆忙走出厅外，路过张氏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
张氏便知万事已妥，慢慢靠了椅背，很放松地朝戏台看去，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花园四方亭下，收拾茶盏和风筝下人们已经散去，只有青苹碧桃带着几个小丫鬟正等着，却见孙妈妈扶着额头从假山花木中转出来，神色恹恹，身上带着些泥土草屑，走路也很慢。
“妈妈怎么了？”几人迎上去关切问道。
孙妈妈虚弱地摆摆手：“头晕，让我坐下歇歇。”说着垂了脑袋走到石凳前坐下，也不说话，十分疲惫样子。
青苹上前给她拍背顺气：“妈妈哪里不舒服？看您满身土，像是摔着了。您不上头陪着姑娘，怎么一个人下来呢？”
“姑娘？姑娘……”孙妈妈突然抬起头来，眼神愣怔片刻，又茫然朝四周瞅了瞅，问道，“对啊，姑娘呢？是我跟姑娘们上山去……然后……然后……哎唷好疼！”她抱着脑袋叫起来，十分痛苦。
几个丫头全都慌了神，青苹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朝山上瞅了瞅，连忙打发一个小丫头去看。
片刻小丫头回来，蹬蹬蹬跑得脚步踉跄：“不好了！姑娘晕倒山路上，我力气小弄不起来她，怎么办啊！”
碧桃追问：“大姑娘呢？”
小丫头愣了愣，摇头道：“没见着。”
碧桃便不做声了，只看着孙妈妈。孙妈妈挣扎起身，扶了另一个小丫头手：“跟我去禀告太太，碧桃青苹你们带人去看姑娘。”
……
大约两刻钟后，四方亭下，蓝如瑾被丫鬟们扶着坐石凳上，神色疲惫。
孙妈妈带了如意和品露回来，如意上前问道：“三姑娘是怎么了？恰好我花厅外，看见孙妈妈急忙来禀，就跟着妈妈一起来了。”
品露却是满脸惊疑，朝山顶看看，迟疑解释：“奴婢去梨雪居拿衣服，半路送了趟帕子给大太太，从花厅过来又遇见孙妈妈慌张地跑回去，还拽了奴婢一起，所以耽搁了时候……姑娘不会怪奴婢吧……我家大姑娘呢？”
“大姐姐？”如瑾不理她冗长赘述，和孙妈妈对视一眼，皱眉想了一会才道，“我和她进了亭子，突然门就关上了，然后……然后我好像被什么砸了头，很疼……再醒来就是这里……对了，大姐姐呢，大姐姐哪里去了……”
孙妈妈捂着脑袋凑上前，颤声问道：“姑娘也被砸了头？我好像也是，明明人亭子门外，醒来却山脚下……”
众人全都大惊，大丫鬟如意变色：“这样说来不是姑娘身体虚弱晕倒了？怕是有什么蹊跷。到底怎么回事？”
青苹忙将前因后果讲清，着急道：“我们看见姑娘晕倒半山腰就连忙抬了下来，刚把她弄醒，还没来得及问大姑娘哪，莫非还亭子里？咱们去找找吧，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众人急忙正要去，只见碧桃引着佟、冯、卫几位小姐以及蓝如琳、蓝如琦走过来，一群丫鬟婆子拥着。
“不是让你去找春凳抬我么，怎么把客人们都带来了。”如瑾皱眉责怪碧桃。
五妹蓝如琳跑上来说道：“三姐姐别怪她呀，是我们遇见她听说你晕倒了，所以不放心过来看看，后来恰好又遇见卫姐姐她们，就一起过来了。你现可好些了？”
如瑾摇头：“我没事，只是大姐姐恐怕还山上，半日都没见人”
“是吗？为什么？”蓝如琳张大眼睛，立刻蹦蹦跳跳朝山上跑，“那我去看看！”
“姑娘慢点，山上石阶狭窄，小心摔着！”蓝如琳丫鬟婆子连忙追后头叮嘱。府里几个姑娘就属五姑娘淘气，因此她身边奴婢时常都要这样提心吊胆追主子。
品露心中疑惑又焦急，急忙追了上去。如瑾扶了丫鬟手也要朝山上走，如意等人就劝她留这里休息。
“大姐姐不知出了什么事呢，假山那样高，真让人担心，我怎能不去看。”
忽听佟秋水说道：“我也上去看看，瑾妹妹看起来不大好，我不放心。”说罢率先走了上去。她姐姐怕她行事不稳重，只好跟着。
卫家小姐白了佟秋水一眼，转身坐到一旁石凳上：“山上人多，我不去添乱了。”言下之意是说佟秋水随意插手别人家务事，平白添乱。
冯主簿家小姐就留下来陪她。四姑娘蓝如琦咬着嘴唇看了看上山众人，欲待迈步跟上去，这边却没有蓝家人了，只好停这里与卫、冯二人作陪。
却说蓝如琳跑前头，不一会就爬上了假山顶部，站四方亭门外。“大姐姐你里头吗？”蓝如琳见亭子门紧闭，十分疑惑，喊了两声却无人回答。
只听屋内有些响动，却没有人应声，蓝如琳向来是手比嘴还，上前就去推门。
朱漆双扇门无声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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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火上浇油（）
日影随着照进屋内，投到一人多高富贵群芳落地大屏风上，照亮上面绘制朵朵怒放牡丹。有风吹进去，卷起屏风两侧低垂樱粉色绡纱幔帐，飘摇扬起，又缓缓落下。
屋内很静，任何响动都显得十分清晰。有什么轻轻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是谁低低呼痛。
“……大姐姐？”蓝如琳突然觉得这屋子有些耍驶吧舸判┎叮找豕偶鹘虐肟胀Ｖ推蹋致趿嘶厝ァ�
“啊！这……”
尖利女人叫喊猛然响起，将门口一众人全都吓得不轻。
“姑娘！”婢女香蕊紧紧抓住蓝如琳手臂，也不知道是给主子壮胆，还是自己害怕要命。
“谁……谁里头？！”蓝如琳颤声发问。
“五姑娘怎么了？”南山居大丫鬟如意已经跟着蓝如瑾走上来，见到众人堵门口，诧异发问。
“如意姑娘，这屋里……”一个婆子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人影猛然从屋中屏风后窜出来，几步就窜到了正站门口蓝如琳跟前。
“啊！”蓝如琳受惊不小，连人家面目都没看清，只知道有人猛然冲过来了，吓得转身一头钻进丫鬟群中。香蕊被她带得脚步踉跄，一屁股坐到地上。
“什么人！”
眼尖人已经看见来者何人，受到惊吓比蓝如琳只重不轻，因为那人竟是个衣衫不整，上身几乎完全**年轻男人！
两个见机婆子连忙站到门口堵住，叉腰怒骂：“哪里来泼皮，还不赶紧穿上衣服！惊了姑娘们拿板子打死你！”
佟家两位小姐此时也走上山来了，见这边呼呼喝喝吵嚷，不免隔着人群朝前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两个闺阁姑娘全都吓得双颊通红，连忙背转身子不敢再看。
如瑾也转了半边身子，脸向别处，低声道：“……怎会有男子内宅！大姐姐呢？”
大丫鬟如意她身边听得分明，立时变了脸色。上前两步指挥那两个堵门婆子：“将这人拿下，捆了送到吕管事那里拷问！”
“是！”如意内宅身份颇高，底下婆子哪有不听，立时上前就去按那男子，又有几个婆子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将那人按地上。因手边没有绳子，却又不能耽搁，就有人瞄上了屏风两侧纱帐，走过去要拽下捆人用。
“姑娘们请先下山，此处多有不便。”如意顾忌小姐们场，忙转身告罪。
五姑娘蓝如琳已经回过神来，站丫鬟背后探头看着屋内，眉头一皱开了口：“方才听见屋内有女人声音……”
闻听此言，佟家二位小姐脸色红，佟秋雁就要携了妹妹下山去。
却听屋里一声惊呼，是那去拽纱帐婆子。
“啊这……姑娘您……”
“什么！”蓝如琳闻言胆怯消，推开身前丫鬟就冲进了屋内，只探头向屏风里看了一眼，立刻跌跌撞撞后退，踉跄间差点摔地上。
“大姐姐……你……你怎么这里？怎么不穿衣服……”饶是后声音越来越低，还是清清楚楚传进了场每一个人耳朵。
如瑾侧目，恰好看到蓝如琳脸上一闪而过幸灾乐祸之色，只是转瞬又被惊疑与痛惜代替了，变脸如翻书。
不由暗叹，这个丫头一来，倒是省了她许多事情。
恍惚回想起前世时候，这小小四方亭内，受辱人是她，蓝如琳也场，也说了许多类似这样话，虽然不是主谋，却屡屡见缝插针，火上浇油，捣乱本事十分不小，丝毫不像一个只有十二岁少女。
大概对于蓝如琳来说，哪一个姐妹受辱对她都是一样，都可以狠狠踩了别人，让她得祖母看重——
却不知一家姐妹，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联，哪有什么此消彼长。若不是蓝如璇逼迫太紧，如瑾自己也不会用此下策，污了亲人，难道自己就能得好么？
思量间，如意已经进屋看过了屏风之后情形，匆匆退出来，一贯温和脸上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