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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霞闻言脸色大变,强笑道:“姑娘莫要这样说,奴婢这里多得姑娘照顾,十分愿意继续服侍姑娘。姑娘这里人手本就不多,因此大姑娘才留奴婢这里,原是她疼爱姑娘一份心,请姑娘不要见外,把我当自己奴才使唤就行。”
蓝如瑾皱眉,抬手额间揉了半晌,弱声弱气道:“我如今没精力说太多话,总之你走吧。青苹,去屋里拿几吊钱给她,带她去收拾包裹。”
“是。”青苹将手中茶盏交给如意,转身进屋去拿钱。
品霞急得脸色涨红,慌慌张张跪下,一连磕了好几个头,直嚷道:“姑娘千万别赶奴婢走,否则大姑娘定会以为奴婢伺候不周,二太太也会责骂奴婢,求姑娘留下我吧!以后不管是药罐子还是茶炉子,奴婢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蓝如瑾只管摆手:“去吧,我回头知会婶娘和大姐姐一声,不让她们骂你就得了,吵个什么。”
那品霞跪地上只管哀告,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十分焦虑惶恐。蓝如瑾顿时心生疑窦,暗忖就算她是张氏插进来眼线,一时被遣回也不该如此情急,顶多以后那边不得重用罢了,何至于如此凄惨哭求呢。
一面想着,一面回头对如意说:“姐姐你看,这院子里从来没人听我,吩咐什么都跟我顶嘴分辨。”
如意便上前两步立于阶前,肃了脸道:“妹妹止了哭站起来吧,这成什么样子了,姑娘还病着呢,哪容得你这样吵闹。”于是有两个眼色好婆子就上前拉起品霞,拽到一旁劝她别哭。
如意又对众人说:“今日我多嘴劝诸位一句,往日你们再怎么样,如今也得顾及姑娘病,把往常惫懒都改了。老太太今儿生了好大气呢,才刚连范嬷嬷都发落了,大家都仔细点吧,姑娘吩咐什么都仔细听着、着紧办着,否则再惹了老太太,难道谁能担得起么?”
众人连忙低头应了,再刁滑也不敢惹老太太跟前人,都低眉顺眼规矩站着。
蓝如瑾虚弱笑道:“多谢姐姐帮衬。”
青苹拿了钱出来给品霞,品霞只抹着眼泪不肯接,却不敢大声哭了,抽抽噎噎十分委屈。她本生有七八分颜色,如今哭得凄凉,显得雨后娇花一般。
蓝如瑾心中腻烦,淡淡吩咐那两个劝解婆子:“你们替她拿着,一会散了就将她送回东府去。她若不肯要我钱,你们只管拿去买酒喝。”
两婆子见蓝如瑾略有动怒,连忙陪笑着接过青苹手里钱,又低声劝慰品霞。
蓝如瑾再不管她们,继续发落另外两个戴金钗婆子,每人数落两句,又扣了半个月月钱,才呵斥她们退下。两人自是不敢言语,规规矩矩回列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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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赏罚新规()
蓝如瑾一扫众人神色,知道大多都是不服,便道:“扣那点子月钱我也看不上眼,不过是赏罚分明。从今日起,这院子里谁犯了错都要挨罚,若罚是钱,便都由青苹统一收着,月底统一赏给本月做事得力人。以后谁都有机会领赏,自然,谁也都有机会受罚,只看你们是否心了。”
又道:“别以为我是故意找她们不是。今晨院中吵嚷便有她俩内,我虽看不见,声音可都记着呢。其中还有谁,一会自己去青苹那里交半月月钱。至于打架翠儿和碧桃,每人扣一月月钱,你们可服?”
门口碧桃翠儿两个连忙答道:“服,姑娘罚得对,以后再不敢了。”众人也忙都唯唯诺诺应了。
蓝如瑾说这一通话,着实觉得疲惫,深深喘了几口气,闭目歇了会才重张开眼。扫视一圈,将目光定红橘身上。
红橘原本低着头,却蓝如瑾看过来第一刻感觉到了,一时间心中擂鼓,冷汗直冒。
范嬷嬷被撵事情让她惶恐至极,自知身份上还不如范嬷嬷,不知会得到何种结果。想起早晨蓝如瑾那几句莫名其妙问话,越发心中没底。
蓝如瑾盯着她看了一会,问:“你一个月拿多少钱?”
红橘忙回答:“奴婢得主子恩赐,每月领一吊钱。”
燕朝自太祖起定下币制,一两银子换一千文钱,即是一吊。但官制如此,市面上银钱价格时有浮动,一两银子其实换不来一吊钱。侯府祖宗体恤下人,发月钱时多以铜钱为准,因此红橘每月领这一吊,拿出去可比一两银子实用多了。
蓝如瑾便道:“原是不少,难怪你都顾不上当值,一大早忙忙去领钱。”
红橘听着话音不对,扑通一声跪倒地,连忙告罪:“姑娘息怒!是奴婢错了!只是……只是姑娘向来体恤我们,因此奴婢想……想着早点把月钱给大家领了,也省姑娘记挂……奴婢以为院中还有碧桃及许多人服侍,原也出不了什么错,谁想……谁想她们……”
碧桃一听火气直冒,差点冲过来揪着她分辩,终是顾忌如意场,蓝如瑾今日又不同往日,是以忍着气继续站门口,但一双美目却狠狠盯了红橘几眼,似要她身上穿几个洞出来。
蓝如瑾心中起腻,这红橘竟然此时还不肯诚实认错,直把碧桃等人也拉进来,打好算盘呢!于是冷了脸:“你不好好当值,原来是我过于‘体恤’缘故。既如此,我便刻薄你一些,让你明白明白事理吧。一会去青苹那里交三个月月钱,算作今日惩罚,以后每月也减你二百钱,直到你彻底明白了为止。”
红橘双颊涨红,脸色连变了几变。自幼府中服侍了这么多年,爹娘皆有些人脉亲友,她本身又天生一副温和亲善模样,是以多得主子们称赞,还从未当众这样丢脸过。此时蓝如瑾没给她一份脸面,全院子里只将她罚得狠,如何让她不怨?
“怎么,你不服?”蓝如瑾见她半日不做声,冷笑道。
红橘含泪回道:“姑娘惩罚,奴婢不敢不从。只是……奴婢原是太太指给姑娘,月钱还是太太房里账上领,姑娘径自罚了奴婢……太太如今又不府中,奴婢自然认罚,只怕有人会胡乱说姑娘……”
“说我不仁不孝?你倒是给我安了好大罪状。”蓝如瑾冷冷打断她。
“奴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蓝如瑾直起身子,“你既自己不要体面,以后每月直接减半吊钱吧。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说,你若不服,直接离了我这里,自寻好主子去!”
“姑娘!”
“回房思过去。”蓝如瑾别开眼睛,厌恶至极,一点也不想见到她。若不是今日撵了范嬷嬷动静太大,再撵个一等丫鬟难免招人非议,且诸多阻碍不一定能成,她岂会容她再立这里半刻。
“姑娘小心身子,切莫动气了。”如意见蓝如瑾脸色越发苍白,忙扶她靠回椅子上,一面指使婆子,“且将红橘妹妹送回屋去,有话日后再说,姑娘现今病着,都警醒点。”
几个婆子连忙将红橘半拖半劝送回了后院,蓝如瑾靠引枕上休息了半日,方才渐渐缓过来。刚刚一时发怒,血气上涌,她只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心也跳得难受,看来今日是着实累着了。
适才南山居中疲态有一半是做戏,现可是实打实难受。知道不能再强撑,蓝如瑾只得将其他人暂且放放,以后再说。
喝口茶舒了气,她对众人言道:“日后红橘思过,院里事务由碧桃和青苹接手主理,其余人各司其职安分做事,自有你们好处。若有仍旧糊涂,范嬷嬷即是榜样。你们需记着,梨雪居主子是我,不是旁人。”
清清冷冷一番话,众人无敢不从,忙都行礼应了,蓝如瑾这才扶着如意回屋休息。
一进内寝,蓝如瑾便一头倒软榻上,闭了眼睛,只觉心慌体虚,竟再没力气挣起来了。如意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抚蓝如瑾额头,惊道:“可是累着了,竟又发起热来!”
青苹也忙上前来看,只见蓝如瑾脸色已由苍白转为不正常潮红,颜色越来越重,气息孱弱,十分不好。
青苹急得双眼含泪:“好容易退了热,这番折腾大半日,又烧起来,这可怎么好。”
如意道:“别急,你这里盯着伺候,我去回了老太太,赶紧请大夫进来,耽误不得。”说着又叮嘱几句发热宜忌,忙忙转身去了。
蓝如瑾听见,强挣着隔着窗子喊:“如意姐姐回话仔细些,可别惊着祖母,我没事。”
“姑娘放心。”如意答应着出了院门,直回南山居去。
蓝如瑾复又合目躺好,青苹洗了帕子搭她额头上散热,端茶倒水殷勤服侍。碧桃蹭进屋来,小心翼翼给青苹打下手,一点多余话不敢说,静悄悄只管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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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庶妹来访()
青苹柔声蓝如瑾耳边说道:“姑娘可有精神起身?挪到床上去躺吧,塌上不舒服,且一会大夫来了这里没帐子。”
大宅女眷看诊,若无特别需要,皆是不能面见大夫,要用屏风或帐子隔着才行,请脉时也需用巾帕盖了手腕,不能与大夫直接接触。蓝如瑾躺着缓了一会,只好强自挣扎起来,让青苹扶着挪去床上。
一时碧桃也要来扶,蓝如瑾只看她一眼,并没有出言没有拒绝,由着她扶了。碧桃顿觉心中大定,恭恭敬敬服侍着,晨起时骄狂一丝也不见。
“这就是管教好处。”蓝如瑾躺床上暗想。只可惜她精力不济,今日只能暂且草草了事,只盼着早日好起来吧。
没过片刻,如意去而复返,身边跟着一位稍微年长媳妇。进得房来,见蓝如瑾闭目躺着,便拉过青苹低声询问情况。
蓝如瑾并未睡着,听见声音立时张开了眼,一见来人连忙要坐起来。
“怎地劳动钱妈妈来了,请坐。”
“姑娘躺好,千万别起来,小心头晕!”
钱妈妈连忙上前几步按住蓝如瑾,安顿她重躺好,又将额上帕子摆正,这才笑着解释道,“我陪着婆婆进来请安,一时听见如意姑娘回话,老太太要打发人过来看姑娘,我就自告奋勇领了这差事。按理说姑娘病了这些日子,我早该来请安探望了,只是一来外头事情绊住,二来也怕吵了姑娘,是以没敢进来,姑娘莫怪。”
蓝如瑾笑道:“妈妈说哪里话。妈妈那里一堆事,又要侍奉婆婆,侍奉老太太,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我若怪妈妈就是我太不知事了。今日能得妈妈来看一眼,我心里已是感激不,请妈妈给钱嬷嬷带个好,我许久未见她了,不知她身子可硬朗?”
钱妈妈笑回道:“托府里主子们福,婆婆她身子好着呢,前几日去城外庙里上香还亲自爬了半日山路,我们好说歹说才劝着她上了轿抬着,多谢姑娘记挂。姑娘好好躺着吧,别只顾说话了,病中体弱,说话多了伤元气。”
蓝如瑾笑着应了,又让青苹给钱妈妈倒茶。
这位钱妈妈是蓝老太太当年陪嫁婢女钱嬷嬷儿媳妇,钱嬷嬷年高,如今不做府里差事了,只外头自家宅院里安心荣养,钱妈妈便接了婆婆班府中行走做事,是十分有体面管家娘子之一,上上下下尊称她一声“妈妈”,连蓝如瑾等小辈主子都不例外。如今特地来探病,蓝如瑾自不怠慢。
如意回说,已经打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