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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揉着发疼的额头,阴沉着脸,闷坐在一旁。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但是这明明是只鸟,还是只鹏鸟。」蓝湘在一旁下结论,「赵新能长成像一只鸟吗?」
萧干、小篮子抬头,一脸茫茫然的模样,「你说什么,这真的是只鸟吗?明明是人呀!」
「太医?」完颜沉声,「这天下有魅人心智的药吗?」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完颜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快说。」
这才有人胆战心惊地回答:「回皇上,是有的。」
「还有慑人心魂之术。」
「但施行起来相当危险。」
「也少有人办到,所以几乎失传……」
但这赵新却学会了,还把他脑海里的赵新抹成蓝湘的影像,让萧干、小篮子把鸟当作人。赵新呀赵新,果然不简单,不但耍了他,还逃出了他的身边,也算得上是个奇人了。
哼!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以为这样就能控制他吗?
把他想得太肤浅了吧!
「萧干,你捉的那个童贯书有招了些什么吗?」
萧干迷茫的双眼终于显现精干,「启禀皇上,童贯书什么都不肯吐露,身上也没任何解药,属下唯一得知的就是赵新身上的毒药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真的吗?
他很想知道,如果他还宠着赵新,当听到「无药可解」的时候,他会不会心痛,会不会舍不得?但这赵新却把这机会给抹煞了,哼,难道赵新不屑知道他这个皇帝对他是抱着何种心思?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禀报?你不是该在知情时就告诉朕吗?」
萧干的眼中又现出茫然的神色。是呀!他早该说的,为什么等到人死再禀报,那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算了,你不用说。」完颜抬起手阻止萧干的发声,想必这也是赵新的心意。
所以等到属下来报,在乱葬岗没找到赵新的尸首时,他一点都不惊讶;当听到被送到寺庙静养的小雄子醒来后,豪气干云的述发他如何如何勇猛的与敌军作战直到身负重伤时……他也不对这个「谎言」觉得意外。
这赵新很聪明,知道瞒不过他,所以干脆来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而且他也很大胆,明知道他不会被迷惑太久,所以故意在纸上绘个「鹏程万里」,还题诗说要跟他天上人间、碧落黄泉永不相见。
这赵新是整个大颂王朝里最有胆识的人,可惜千里马始终没遇上识马人。
但是,千里马却遇上他这个驭马人。
赵新,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来人呀!给朕行江湖暗旨,寻找会慑心夺魄的人,还有,召告天下,朕封前朝十七皇子赵新为巡查按史,为朕督察吏治民情,遇有不平者,可先斩后奏。」
蓝湘不解的问他:「赵公子就算想要为皇上办事,他要如何向那些官民表明身分。」毕竟完颜没赐圣旨、腰牌等可以鉴别身分的东西。
完颜冷笑,「所以他什么事也办不成,除非……他回来。」
蓝湘就更奇怪了,「那皇上下这道圣旨是为了什么?」
「蓝湘,你猜猜赵新的一张画像现在要价多少了?」完颜冷眸望向飘雪的蓝空,「朕相信,天下人都很乐意帮朕找他。」所以,赵新,你还能再逃多久呢?
第九章
窗外正落着雪,冷意一波波地涌了进来,想必外头已经积了一层厚雪了吧!很想起身关窗,但现在的赵新是办不到的。
果然,那样操纵人心是很伤身子的,原本被完颜折腾下,体力就已衰退许多,再加上自己自残般的行为,就此种下了病根。他很好奇,这样虚弱的身子还能活多久?
够活到自己购屋置产、娶妻生子吗?
唉!现在还想这些似乎有些可笑,能达成恐怕要算奇迹了。
之前要逃出宫时,还攒得一些银两,可以有实现梦想的可能;后来他是被弃尸乱葬岗,身上根本没有半毛钱,而嗜酒如命的师父肯用得来不易的「亡魂醉」救他,就已经算是很难得了,更何况现在师父还把他带在身边流浪天涯,师父都已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些什么,不过师父真粗心,要出去的时候也不关窗,给他喝的药汁也是冷的,这样下去,他要何年何月才能独立自主?唉!
「客倌,这里头住的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她正病着,请不要打扰她。」门外出现了骚动声。
「让开,我们宁可认错也不放过。」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才在想着,大门就被用力推开,一阵风更冷的掠过,全身疙瘩起个不停。房门口站了几个看起来像是江湖人的汉子,为首的那个手上拿了张画比照的看着赵新,渐渐地逼近,让他的心也提到了喉咙口。
「这几位大爷,你们也看到了,这真的是个姑娘,不是你们要找的十七皇子。」客栈里的小二拉着他们,好心的为客人求情。
「果真是个女的。」
他的心在听到十七皇子时窒了一下--该不会是完颜在找他吧?他终于发现了一切吗?然后……决定要寻找他?
心沉沉地跳动着,似乎在期待什么奇迹般,他真恨还抱着妄想的自己。
「请问,你们找谁呢?」他情不自禁的问,「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卧病在榻,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早就对这位女病人心存好感的小二马上说:「还不是为了找皇上亲自赏封的十七皇子。」
「住口,那小子也配称皇子,卖国求荣,等我找到他,立刻一刀劈了他。」
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抽动,原来完颜这么恨不得他死呀,要天下人追杀他这个前朝余孽,哼,幸亏师父粗心归粗心,还是在他脸上加了层「面膜」,不然他现在不是死无葬身之地,比弃尸乱葬岗还不如。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个皇子也为不少天下百姓请命……」小二可是有另外一番见解。
「那是他该做的,身为男人还被男人玩,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况且他还是个皇子。」
「他早就该死。」
虽然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但听到这种话毫不留情的从一般百姓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很受伤。但他不该大惊小怪的,不是早就明白,天下之大,不会有人知他、解他吗?事到如今又何必喟叹。
「唉!说他是个皇子,但他或许还比不上青楼的小倌呢!」哀哀的看着屋顶,他继续说:「他们被富豪仕绅蹂躏或许还能引人同情,但十七皇子被皇帝压迫,却被众人归为该死。」
众人一阵无语。
「同样无能反抗,为什么结果不同?」这是老天给他的谜团。
「姑娘,你又何必同情一个无耻的家伙。」那群江湖汉子嗤道,步出了房间。
赵新不自觉地泪流满襟,只感觉心彷佛破了个大口,呼呼的冷风吹进去,又更冷的呼涌而出。完颜,我想你永远不会了解这种情伤,因为你被训练成一个无情无义的君主。
「你会偶尔想起我吗?你想起我的时候,会感到一点怀念吗?」他戚然淡笑,「不大可能吧!你大概会很生气,一个前朝余孽竟敢耍弄你。」但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完颜记住渺小的他吧?唉!
抬头看窗,白絮飘飞……
「啊!刚刚忘了要他们帮我关窗了。」
再这样子下去,他会不会被冻死在这家客栈?就算会,也是天意吧!完颜没整死他,他倒被师父的粗心大意给冻死了,他自嘲的想。
他那嗜酒成性的师父终于餍足回来了,摇摇晃晃地奔到床边,揪起他的衣襟就道:「快,快跑,你皇兄派人来捉我了。」
他很想提醒师父不需要用那么大的劲,他又不重而且全身没力,但更重要的是,「哪个皇兄要捉你,捉你作啥?」
「康王赵亢呀,捉我当然就是为了逼问你在哪里。」师父似乎终于想到他的无能为力,急忙丢下他,开始把衣物往包袱里塞。
康王趟亢,那个在南方自立为王的五皇兄,捉他,是为了杀他吗?
天下之大竟无他容身之所吗?
看着师父忙碌的身影,他真的感觉很抱歉,在太医院的时候,师父还以为他只是个小僮,把他当自己的儿子般疼爱,还教他家传的控心术,直到国破了,逃到南方的师父才辗转得知他这个小僮不但是个皇子,还是完颜这个新皇的男宠。
在这样的情况下,师父还是想办法救了他,这样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他怎么忍心让师父为了他从此亡命天涯。
「师父,你自己走吧!」
他的师父身子一僵。
「徒弟不值得你这样劳累,我只不过是个天下人耻笑的男宠,人人得而诛之的卖国贼。」
他的师父怒冲冲地冲了过来,一巴掌大力巴上他的脸颊,「人人贱你,你就自贱吗?你真的认为你是个男宠、是个卖国贼?」
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师父。
「我可不记得我的徒弟是那种自艾自怜,悲叹命运乖舛的嫔妃,怎么?不过受了点挫折,就受不了了吗?」
唉!那何止是「一点」挫折。
「还是你想要回去?」
赵新急忙摇头,回到宫廷,不过是漫长后宫等待的无尽日子。
「男子汉大丈夫该心怀四方,果真逃不了,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师父豪气万千地说。
赵新露出衷心的笑容,难怪小雄子跟他的师父这么相投。
「只要师父不嫌弃徒弟,师父去哪儿,徒弟就去哪儿。」
「好,爽快,那我们赶紧落跑吧!」
「小夜子?」
完颜突然起身,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却是一片空空荡荡,他不禁抚额苦笑,赵新已经离开他的身边有一段日子了,离开的比他们之前相聚的日子还长了,他怎么会把赵新在身边睡着这件事情当作习惯
尤其之前术法还在时,睡在他身畔的是蓝湘呀!
如今控心术已解,蓝湘也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北方,他回忆起赵新曾经在他身边的总总,也想起赵新一开始为何会引起他的注意。
那灵动的双眸、一点也不畏死的大胆言行举止、在被他恐吓之后不甘心的自称为「小的」,但还是装不出来真正的害怕;而且他一旦忍受不住时,就粗言相向,似乎忘了他们之间身分的差别,虽然被他教训了几次,但赵新就是赵新,再怎么装谦恭就是不像,尤其在面对人命关天时,自然流露出的悲天悯人……
如果他是个女子,他必正式封妃甚至封后,因为他的学识够、胆识够、胸襟也够,但他却偏偏是个男子。
唉!
下床后,完颜走出寝宫外,看着夜空不完整的月儿,暗暗想道:赵新呀赵新,你离开我也有四个月了,你还活着吧?是否跟我一样看着这月色?是否也跟我一样,想起过往的时候会感觉到遗憾,还有酸涩缠绕心头。
「皇上,夜凉了,请加件衣服。」小篮子抱着一件披风在他身后说道。
完颜取过披风自己披上,依然沉默的看着夜色。
「皇上,可是又想起了赵公子?」
完颜仍旧沉默无语。
「皇上,可要召其他嫔妃侍寝?」
完颜挥挥手,代表着不需要。
小篮子脸现忧色,「皇上,这样下去总也不成,这几天不是要选秀女吗?就请皇上多多益善。」
完颜的眉头打了好几个结,他后宫的男人、女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的人员加入,他又不是种马。啐
更别说他已经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了,不需要再增产报国了。
他现在要的只有……唉!怎么又想起赵新。
赵新呀赵新,就算他很特殊,但也没那么特殊到他只想要他吧?
「皇上?」小篮子尖叫,胆战心惊地目睹皇上把石雕的扶栏一掌击碎,暗暗吞了口口水,在心底惨呼——公子,公子,你快点回来吧!
春雪乍融,偏遇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