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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暂时没有什么能打进宫里的人,对于宫中朝堂里许多的事情,尽管有着前世的经历,但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她是并不清楚的。
如今有着慕玖越这么一个摆在了面前的上好眼线,她不问他,还能问谁去?
九方长渊又不在这里。
慕玖越也没有要隐瞒她的心思,刚才那句问话只是纯粹逗她而已。他淡淡道:“是‘南’。他又开始动作了。”
南。
听见这么一个字,楚云裳眸中神色立时一滞。
恰巧他正看着她,察觉到她这么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眸底暗了暗:“你知道‘南’想做什么。”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意。
他清楚她和“南”之间的关系。
同时也是清楚,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以往那个从来都是隐忍低调到让任何人都要无视她存在的柔弱少女。
她已经开始变得强大,变得狠辣,以往她所看不清的、看不透的,如今她已经全然的摸索出背后的一切秘密,她甚至和他一样,也在暗中布下网,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她的准备,只等时机到来的那一日,给予敌人当头一棒,是最厉的杀招。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甚至知道得比她自己还要更加清楚。
可,正是因为清楚,正是因为明白,对于“南”这么一个存在,他很是无法释怀。
“南”……
和她之间的关系,简直是说不清道不明,暧昧又缠连。
缠连到他的胸口,有些发闷。
果然,楚云裳低了低头:“我知道。”
“刚好,我也知道。”他转头不再看她,但心里头却还是无缘无故有些钝痛,似乎心脏之上的那个伤口,又开始发作了,一震一震的,喉头也有血要涌出来一样,“他的手伸得太长了,你们侯府里肯定也有他的人。等我伤好了,你回侯府,务必要小心。”
“……嗯,我知道。”
说完,两人已经到了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一条往南一条往北,正是慕玖越寝殿和楚云裳所住殿宇的两个方向。
慕玖越将手中的灯递给她:“回去吧,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她把书平放到食盒上,接过这八面琉璃宫灯:“殿下也是,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了。
这回走的速度有些快,不过那么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消失在暗色之间,素白的身影被重重花树遮掩,她看不见他伸手掩住唇,有血珠从指缝中流出,却被他极快的擦去,免得空中染了血腥味。
再朝前走了几步,确定她已经看不到自己,他索性动用了轻功,光影如电,他飞快的回了寝殿,刚一关上门,立时便克制不住的咳嗽几声,喷出一口殷红的血。
血溅上透过窗纸照进来的淡淡月光所照耀着的地板上,散发着幽幽暗红色泽。
他随手揩去唇边的血,喉头还在不断的涌出血来,却是没再咳了。没理会循声过来的无影,他修长身躯贴着殿门,似是再没有了力气般,他抬手抚额。
唇角血珠还在不断的流淌滑落,染得他胸前素白襟口,都是变得一片通红。
无影立即取来药丸,要给他服下。
却见他微低着头,脸容隐在暗中,声音清幽,似是从幽暗深渊之中传出一般。
“无影。”
忠心耿耿的暗卫侧耳倾听。
然后就听他极其缓慢的道:“无影,为什么总有人随随便便做出一个动作,说出一句话,就能戳中人的心窝子,又急又狠,连血液都是来不及流动?”
“……”
无影不说话。
只拿了帕子给殿下擦拭下颚上不断滑落着的艳红,良久,方才开口。
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淡淡不容忽视的心疼,和一种怪异的坚决。
“少主,这些,不是您自己选的吗?”暗卫是生活在黑暗之中随时随地保护主子的,向来少与人接触,并不懂得该如何安慰人,只能直白而坦诚的道,“您自己选的路,就算血流干了,也一定是要走完的。”
他选的是一条死路。
没有柳暗花明,没有绝处逢生。
只是那么一条死路,那么一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死路。
那样一个庞大的计划,那样一个逆天的决定。
分明是他自己选的,是他自己确定的,是他自己开始的,亦是他自己运行的。
事到如今,他又怎能无法承受,无法面对?
“对啊,是我自己选的。”
月光似是被阴影给隔离开来,男人低低的笑,笑声混杂着浓郁的血腥之气,隐约带来一种从无尽深渊之中攀爬出来的恶魔气息:“我自己选的,我又怎么能后悔呢?我若是后悔了……呵。”
他轻笑一声,嘴中满是鲜血,这一回吐血,竟是比以往都要来得更急更烈。
可他不在意。
他甚至不想吃药。
他只低头看着无影脚前的那一滩血色,眸中深邃复杂而诡异难测。
须臾,声音轻到似是飘落在最为黑暗之处的尘埃。
“所以啊,再戳心窝子,我也得受着,连半分拒绝,半分抵抗,我都做不到。”
毕竟,毕竟……
谁让那个人,是他的心上人呢。
心上人,是被他放在了心尖尖上,宁愿自己受着所有的苦,受着所有的疼,也不要她尝受到半分的此生最为珍爱心疼的人。
他那样那样的喜欢她,爱慕她,尽管她无意间的话中伤了他,让他苦不堪言,让他心绪暴动到如此。
可是,太喜欢,太倾慕,他不愿意她知道,他不愿意她愧疚。
便只得独自承受着,那种钻心挠肺的痛苦,真真是要命之极。
无影默不作声的给他擦血,药丸递到他唇边,他低眸看了半晌,终于吞服了药丸。
药丸入腹。
强劲的药效瞬间在肺腑间扩散开来,抑制住心口的剧痛。
他仰了仰头,脖子上都是蔓延了殷红的血迹,他眼睛掩在额前稍显凌乱的碎发之下,连无影都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尽职尽责的暗卫只能将少主带到床榻上,脱去他染血的衣物,为他净面擦身,给他盖好被褥,方才隐退到黑暗之中,默不作声的守着。
似乎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守着,看他做任何的事,感受着他任何的情绪,却只能是看着感受着,并不能为他做更多的事,并不能为他承担。
人只是人而已,只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所谓感同身受,也只是感同身受,也只能是感同身受。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没有经历过的情况下,体会到和别人一模一样的感受。
没有人可以,没有人能做到。
所以,只能默不作声的看着,只能默默地看他痛苦,看他难过,看他明明是在睁着眼的,可那目光却是不知游移到了哪里。
似乎很痛苦,似乎很难受。
一颗心脏都几乎要紧紧揪起来,呼吸也是变得艰涩而颤抖,眼中漆黑无光,比夜色还要更加的深暗,比死亡来临都要让人更加难以承受。
寝殿之中,光线暗沉,空气也是近乎于凝固。
宽大的床榻之上,男人静静的躺着,眼睛分明在看着前方的黑暗,可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在认真的看着。
他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呢?
他在看这无休无止的黑暗,他在想着离他不远的那个人嘛?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知道。
无影垂眸,将身体更深的隐匿在阴影之中,气息降低至虚无,空气一样的守护着他。
暗夜无声。
90、礼物()
慕玖越夜里吐血的事,楚云裳并不知情,唯一知情的无影,也并不会在她面前多嘴。
于是,第二天,几乎是一整天,她都没有见到慕玖越,只以为他在忙,也没多想。
却不知道,他的确在忙——
只是忙的并不是政务,而是忙着找莫神医,将人师叔从京城外的某个地方暗中接过来,下猛药调剂一下因过度吐血而造成的脉搏微弱的症状,以免让楚云裳看出来。
其实,自打上回楚云裳和花雉一起,研制出了两种效果十分不错的药后,莫神医觉得有这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师侄女在,不用自己再操心少主的病,就没继续在越王府里呆着了,而是去了京城往北的一个小城镇,在那里租了一间门面,开着一个小药庐当着赤脚大夫,赚不了什么银子,但胜在安静清闲,堂堂神医谷里出来的神医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这回突然被召回,莫神医还是很有些措手不及的。
不是病快要被师侄女给治好了吗,怎么又这样急吼吼的把他喊回来?
当莫神医得知慕玖越原本病症快要好了的,却是在这么个重要关头又动了气,吐了是以前好几倍份量的血,师叔大人当即吹胡子瞪眼睛,恨不能直接敲开他的脑壳,看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是不是浆糊,不然怎么能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特么就算是个铁打的人,吐了这么多血,也是得不知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少主,您以为您体质血脉不同于常人,您的血就真的是吐吐更健康?
哄谁呢!
哄小少爷人两个月大的小孩儿都不会信!
面对着莫神医铁青的脸,慕玖越难得神容恹恹的歪在榻里,面具下的眉微微蹙着,神色寡淡。
是啊,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
明明自己比谁都要清楚,在心脏伤口彻底好起来之前,他现在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稍微一个不注意,动辄便会没命。
可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还是会……
眼前莫神医在忙忙碌碌的配药,无影和摸空过来的花雉在旁边打着下手,慕玖越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强行控制着自己不要再想,省得让自己再吐血。
须臾,懒洋洋的伸手揉上太阳穴。
罢,罢。
归根究底,是他自己自作孽,怪不得谁。
很快,浓郁的药材味道充斥了整个寝殿,有着火焰燃烧的声音细细微微的响起。他睁开眼,见莫神医连挪去偏殿都没有,已经直接隔着屏风在亲自熬药了,无影和花雉则是去准备药浴了,等他喝过了莫神医熬出来的药,再泡上一个时辰的药浴,差不多就能将脉搏给暂时恢复到原来的程度。
似是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莫神医一边把握着火候,一边苦口婆心的开始劝。
“少主啊,您的身体,您自己是最清楚的,这病眼看着好不容易就快好了,您怎么就又……唉,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人微微摇头,显然知道自己的话,少主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说了跟白说一样。
果然,慕玖越慵懒的歪头枕着玉枕,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目光游离的看着寝殿之中的各处摆饰。
莫神医回头看了一眼,就叹息着收回视线。
少主啊,少主。
真是固执到撞了南墙还不愿回头。
过了片刻,药熬好了,乌黑的药汁盛在白瓷的碗里,勺子沉进去就再也看不见了,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敢下咽。药汁散发出来的味道也是极其苦涩难闻,似是这么一小碗药而已,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