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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巡抚曹大人。”看到那一彪人马领头骑士的样子后,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领头之人身着四品云雁大红补服,一脸的惊慌急切之色,正是闻讯赶来迎驾的广西巡抚曹烨。
待接近被锦衣亲军护卫的车驾时,曹烨顾不得满地的尘土,翻身下马,跪于路中,叩头道:“臣巡抚广西佥都御史曹烨,恭迎圣驾。迎驾来迟,请皇上降罪。”身后的一干家丁随从也都全部跪下,不敢抬头。
少顷,车驾里传来了青年皇帝的温和之音:“是朕来得匆忙了些,尚不及通传,卿何罪之有?平身吧。”
曹烨又叩了一下头,道:“臣叩谢皇恩。”
起身之后,曹烨的眼神中还带有不少惊慌之色,显然对于皇帝的突然到来,他还没有一丝的心理准备。
说话间,队伍最前面的六挂大马车帘纱打开,车上的青年皇帝轻轻推开侍立在一旁欲要上前搀扶的内侍,踩着垫脚木榻,独自走下马车。
只见他身材魁梧,面容清秀端庄,两眼大而有神,鼻梁直挺,整个人看上去英武非常,再配上一身元青色曳撒,愈发显得英气逼人,渊渟岳峙,只是因为连续赶了几天水路,又刚从三江码头那弃船上了岸,脸上尽显疲惫之色。
不用说,这个青年皇帝自然是前几天刚穿越为永历皇帝的朱天阳了。
“请皇爷上肩撵。”
侍立在一旁的御前首领太监杨守春早已吩咐内侍将华丽气派的肩撵准备在旁,以便皇帝乘坐。
见身边的太监如此知心体贴,朱天阳内心大为满意,仿佛又体会到了前世事业巅峰时起居八座的感觉,身上不自觉得带上了一丝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息。
通过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朱天阳知道这位御前近侍首领太监原是桂王府的老人,从朱由榔十岁时受封为永明郡王开始,便一直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到如今已有十来年的日子了,是朱由榔最为信任的奴仆之一。
缓步上了肩撵,朱天阳温声道:“可以入城了。”
“起撵入城!”杨守春大声唱诺道。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梧州府城外,已经挤满了出城迎驾的百姓,旗幡飘飘,仪仗优隆。
他们已经从城里士绅老爷们的口中,知道了城外的那队人马是大明皇帝‘西巡’的车驾。
听说这个新即位的大明皇帝就是原来和他们同住一城的小桂王爷,众百姓带着一丝惊奇和敬畏,纷纷跪在了城门两侧,领头的官员有梧州知府陆世廉、苍梧知县万思夔等。
他们因为不会骑马,没能跟上曹烨的脚步,便在此组织百姓迎起驾来。
皇帝的车驾离梧州府城越来越近了,很快就到了南门之下。梧州,古称苍梧。明洪武元年改路设府,建有五门:东曰阳明、西曰西江、南曰南薰、北曰大云、西南曰德政。
城门之上各有城门楼一座,五门之外有瓮城,城墙五角各有角楼一座。城周十六里,包砖,连女墙高两丈五尺,有城垛一千零七十五个,造串楼五百六十九间。
城墙东、南、西三面环濠,深三丈,濠水自东门外的鳄鱼池逆流,向南门、小南门、西门至枥木桥下注入桂江,北部群山连绵,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梧州城西南有大江,江即黔、郁二水,合流于白居易琵琶行中的浔阳城东,为浔江。入梧州府界后,东经立山下,与桂江合,谓之三江口。大江过梧州城,下流在广东,称之为西江。明代中期在梧州河东、河西、河南三处皆驻有重兵,建有三大兵营,为了沟通三地,更是在桂江和西江上兴建了两座大浮桥,使梧州三江六岸连成了一片,所以梧州是当之无愧的西南军事重镇。
但离得近了,便只是看到城防废弛,鹿角刀栅、铁蒺藜、寨笓、拒马鲜有布置,防御简直形同虚设。虽看到大量的守城军卒有棉甲在身,兵器也很锋利,甚至还有不少铳炮立在城头,只是军卒懒散,将官骄横,上上下下没有一丝的精气神。
一叶知秋,从梧州城松懈的防守来看,估计真个南明疆域里的城池防守都好不到哪去,也难怪清军南下时能一路势如破竹了,他的小命看样子很难保住啊!
耳边听着满城百姓的恭迎圣驾、三呼万岁之声,朱天阳没有一丝的激动兴奋之情,眼睛微闭,眉毛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曹卿,朕问你,怎样才能守住一座城池?”
今世永历帝的记忆已被完全吸收,再加上前世几十年的官场阅历在,朱天阳大体已经能驾驭住皇帝的身份了。
一旁扶撵而行,随时待命的曹烨闻言一愣,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好在他巡抚广西一年以来,也镇压过几次瑶民叛乱,对兵事多少有些了解,不至于答非所问,懵懂无知。
他稳了稳心神,稍稍斟酌了下语句,这才小心谨慎的缓缓开口道:“臣以为,凡守城者至少需满足如下三点:第一,需有充足的粮饷,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第二,要有足够的兵力和火器,外加高昂的士气,兵无斗志,便不堪战。
第三,则需要提前构筑一个坚固的防御工事,凡临战阵者,唯有先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然后方能百战百胜。
有此三点,地利,人和在我,若再取得天时,所欠缺的也就是一股胜侯之风了。”
“爱卿说得好!”
朱天阳顺势收起愁容,看了一眼梧州府城,突然面色一摆,道:“梧州府正东接肇庆,西北连桂林,处上游之地,居五岭之中,有九嶷三江之险,且众水湾环,通衢四达,实为百粤咽喉,形胜所关,寻常城池,其防备尚需如此,如此重镇,又该如何?”
朱天阳的话说到这里,曹烨要是还听不明白,那就不配为一方大吏了,他是广西巡抚,提督地方军务,梧州城防之事自然也规他管,皇帝这话明显是在问责了。
他一脸的诚惶诚恐之色,飞速下马,跪在地上叩头道:“臣有罪,臣该死,只是臣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圣上明察!”
“哦?你还有苦衷?说来听听。”
曹烨伏着身,一脸委屈得道:“臣无能,臣之才德不足以担当重任。梧州镇将陈邦傅麾下兵强马壮,凶威赫赫,所以平日里一直都是他在兼顾着城防之事,臣有负圣恩,请皇上免去臣广西巡抚一职,以待贤能。”说完连叩了几个响头。
朱天阳听完一阵无语,这曹烨真狡猾,轻轻的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了陈邦傅身上,言语中不仅拐着弯在说陈邦傅跋扈自恣,号令自专,还暗示了他依仗兵威侵夺巡抚职权的事实,最后竟还以去职变相要挟,化被动为主动,不愧是在大明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官油子,他这个异时空的小处长一时间想唬住他还真不容易啊!
前世的朱天阳喜爱历史,尤爱南明史,对于陈邦傅这个南明有名的跋扈镇将自然也不陌生。
陈邦傅本为富家子弟,生性诡诈,贪婪,曾以贿赂中武举,历官分守柳、庆参将。隆武元年(西历1646年),广西靖江王朱亨嘉叛乱,陈邦傅参与平叛,投机有功,被隆武帝封为庆远伯,挂征蛮将军印。这一系列的名爵赏赐下来,一下子让陈邦傅成了广西首屈一指的强藩勋镇。
第003 敲山震虎()
南明时期,清军南下,明军一败再败,两年之中,三易皇位。中枢威权大降,朝廷纪纲废弛,文臣对武将的约束力越来越小,武将势力崛起,文武形势的逆转已经不可避免了。
曹烨以佥都御史的纪检身份代天子巡抚广西,虽有节制地方文武之权,但年老颟顸,镇不住陈邦傅也属寻常,朱天阳也不会真的因此去为难他,毕竟他初入梧州,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肯定还有很多需要依仗到曹烨的地方。
“这梧州的庆远伯爷好大的面子啊,皇爷来了竟然敢不来接驾!”随侍在一旁的内廷第一人王坤一路上早已憋了许久,此时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梧州镇将陈邦傅的身影,终于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个一句话。
一同伴驾西巡的兵部尚书王化澄,听出了老后台话中的意思,忙跟着应和道:“一个丘八而已,竟然敢如此跋扈!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圣上?他是想学江北四镇?还是想做反?”
话音刚落,梧州城内便响起了一阵急促地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渐成轰鸣之势,几十名轻甲骑士从城内往南薰门处疾驰而来。
“是陈大帅的人马。”
隔得远远的,看到陈邦傅带着亲兵侍从过来,一旁迎驾的百姓唯恐避之不及,慌忙让开一条道来。笑话,在这梧州府城内,这陈大帅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地方官员见了他都得绕道走,谁敢挡他的道啊!
要是叫陈大帅的奔马撞死了,那死了也是白死;若是惊了马,伤了大帅,那更了不得,族诛都是轻的。
百姓虽然在努力避让,但仍有一些人来不及闪避,差点叫他的人马撞到了,城门处一阵鸡飞狗跳。
陈邦傅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恰恰相反,他是故意为之。
一个多月前,他趁浔梧镇总兵李明忠前线兵败实力大损之际,将其排挤出了梧州府,费尽心机才搞到梧州府这块油水十足的宝地,如今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搜刮呢,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中枢大佬,还有个皇帝祖宗。
惊诧之余,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这些年他在地方上威福自操惯了,这些朝廷大佬来了,他在梧州的治权肯定要被收去了,一个不好怕是又要沦为马前卒,顶岗队了,他不甘心!
所以,心中有了主意后,他决定主动出击,先声夺人!
他之所以晚到,就是要借此试探试探这个落难天子的心意。
毕竟这个罪行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失礼怠慢,顶多免职了事。往大了说,是蔑视天子,欺君罔上,是杀头之罪!
皇帝若是将此事轻轻揭过,那无疑就是肯定了他的权势,无形之中就能给那些随驾大臣一个下马威。
皇帝若是雷霆震怒,不识时务的要惩办他,说不得就要走另一条路了,这年头能投靠的主子可不止一个!
一行人很快便过了南薰门,紧接着通过了瓮城,直到接近皇帝车驾时,才缓缓减速,最终在朱天阳身前二十余步外停了下来。陈邦傅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赶过来的亲兵牙将,自己大步向前,路过正跪在地上请罪的曹烨时,脸露惊诧之色,等到了朱天阳跟前时,他不再迟疑,主动跪下请罪:“臣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庆元伯,镇守柳庆军务总兵官陈邦傅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迎驾来迟,死罪,死罪。”
陈邦傅身量颇大,个子很高,长相还算周正,只是肤色很白,眼也偏小,少了一分武将的威风气质,多了一分阴沉森严。
王化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朱天阳用眼神止住了。
仔细打量了陈邦傅几眼,朱天阳急驱两步,上前将其轻轻托起,前世的官场阅历告诉他,这个陈邦傅此刻必须安抚:“陈爱卿你何罪之有啊?你为朕保得一方太平,功在社稷,是大明的忠臣,朕还打算好好重用你呢,快快平身吧。”
见皇帝果真不敢为难于他,陈邦傅眼角闪过一丝轻视之色,随即趁势而起,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