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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行终于找到了锦都府,他本以为见过了遍布死尸的街道,便再也不会被任何惨状所震惊,吾行太高看自己了,他甚至只朝锦都府里瞧了一眼,人便已经缩涩起来忍不住的狂呕了。
吾行根本看不见任何一具尸体,因为所有的尸体已经烂的像肉馅,所有的皮肉和内脏像棉絮一样挂满了整个锦都府。
在这一刻,魏吾行彻底认输了,他已经不再对真相好奇了,他早就被眼泪模糊了双眼。魏吾行颤抖着摸出聚魂灯,又几乎立刻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液滴在魂灯上,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出去,出阵去,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进到任何一个阵法里来,永远不会。
聚魂灯吸了吾行的血液,“砰”的一下亮了,小小的、盈盈弱弱的白光让吾行心里重拾回一些安定,他抹了一把眼泪,凝神静气的开始背破阵诀。
魏吾行从来都没有对自己曾经的不学无术而懊悔,唯独现在,如果可以魏吾行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破阵诀一共16个字,魏吾行之前已经把这个诀背的烂熟,但是当他喝出一声“破”,眼前的景象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
一定是自己技艺不精,魏吾行再次闭眼静心,昆仑说过,念咒的时候脑袋里一定得是空的,所有心神都要放在咒诀里,吾行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这人间炼狱吓坏了。他又念了一遍,再念了一遍,之后又是很多遍。
四周里静悄悄的,只有魏吾行来来回回越念越急的16个字,最后,心底仿佛裂出一道缺口,他大叫一声,一拳狠狠垂在锦都府的大门上。
死寂一般的炼狱,立刻传来“砰”的一声镇响,随后是嗡鸣一般的回声。吾行终于意识到,凭一己之力,他已经没办法出去了。
除此之外,魏吾行恐惧的发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黑幕吞噬着光亮从浩瀚的苍穹里翻滚而来。如果他人真的在鬼斧屏风阵里,那么这个现象唯一的解释乾坤四合香要灭了。
魏吾行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强迫自己把那些零碎的片段拼接起来,冷汗像水珠子一样挂了满脸,他也顾不上这么多,跑到一边松软的泥地里,用树枝在地上写画起来。
既然脑袋不清楚,他就用纵横关联的线条把这些信息穿一穿。天色暗成了黄昏初上,魏吾行在泥地里写下了四个字“鬼斧屏风”。
从鬼斧屏风开始,他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通过一条又一条关联的线段,拼接组合,删除掉不足以驱动事情发展的因素,把主要的,重要的事件圈圈画画,最后留下的几个节点竟然十分清晰的陈列在了吾行的面前。
吾行嘴唇忍不住颤起来,微弱的声音打破身边充斥着血腥的静寂:“七忌将军稿?”
是的,就像周里德用阴三煞和锦都绣坊的绣稿稿结出了现在的魂阵,当年吕爵都督的结拜兄弟赵延,用阴三煞结出的魂阵便应该是所谓的七忌将军稿。
这个七忌将军稿魂阵才是如今这片人间炼狱的关键,还有昆仑当时瞧见那个绣画的时候,表情里的东西又代表着什么?。。
七星紫铜壶 10()
魏吾行冷然朝锦都府大门之内瞧去,昏暗的天色下,锦都府里残血糜肉更像一片绚烂的食人花。空气里的血腥经过时间的沉淀,仿佛没有刚才那般让人恐惧了。
魏吾行被自己的胆量惊到了,因为一个念头已经出现在脑袋里他想进去。
他甚至不用征询任何人的意见,但他还是垂眼瞧着那个默默的旋转起来的小亮光。魏吾行很少会在没有后盾的情况下,做出无惧无畏放手一搏的选择,他不知道胸前这个小东西,会不会成为他的依靠。
魏吾行刀锋般的薄唇向外舒展了一下,是一个下定决心的表情,他朝“炼狱之门”迈下了第一步。时隔多年,魏吾行才深刻的意识到,迈进鬼府的这一步,也是他真真正正迈进风水阴阳界的第一步,从这一步开始,魏吾行的人生观价值观甚至他对自己本身的定义都改变了。
但那都是后话,魏吾行第二次走进锦都府,他踩着恶心的碎尸,忍着耳朵里听到的粘稠的踩踏血液的声音,一步一步警惕又快速的来到了后院。
还是几天前他见过的那条湖,湖边栏杆上挂着一些棉絮状的碎肉,但湖水碧波清冷,水面上几条锦鲤翻着白肚皮,院子里的血水混成细长的一条血路正往湖水里流。
此时天际上最后一抹亮色也被盖住了,吾行却感受不到周围任何气息上的异样,这和当初他们被困在阵法里的情境一点都不一样。
当时的天色并不是一点点的暗下来,而是翻江倒海,黑夜彻底掩盖白昼的速度,而坠入黑夜的下一秒,阵法里的所有死尸都成了活鬼,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变化。
吾行一边纳闷一边向正屋的方向走,刚提起步子,正屋里一团幽暗的灯光霎时亮了起来,窗棂上透过少女坐在绣车前的剪影,吾行愣住了,他预想过眉娘的各种惨像,也设想过她的魂魄已经随着鬼斧屏风的破裂而烟消云散了,但是她却还在这里,这于吾行来说,无异于比劫后余生更美的惊喜。
吾行不及多想,他连忙跑上台阶,不请自入,眉娘惊慌的眸子真实的映入吾行眼底。魏吾行瞧见她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和几天前的恐惧一模一样,吾行发自内心的笑出了眼泪。
吾行想朝她走过去,但是迈出去的一步撞到了坚硬的实质上,他的动作被虚空里的屏障阻隔。刚才吾行一时兴奋竟然忘了之前昆仑为女鬼设置了封印,吾行立刻联想到了一切,鬼斧屏风阵的阵眼明明已经破损,但这女鬼却毫发无伤,现在外面俨然已经成了地狱中的地狱,但这屋子和这女鬼,就如同一条漏网的鱼。
难道是因为昆仑之前的那个封印?是封印救了女鬼眉娘?
就在吾行愣神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的眉娘突然伸出了纤纤的食指,指着吾行的方向“啊”了一声。
吾行脑袋里迅速转了转,惊得他立刻转身,冰冷的剑锋刮着他的耳际发出“铮”的一声,吾行虽然险险的避开了,但这穿透耳膜的声音让吾行很半天都听不到任何东西。
吾行捂着耳朵却没躲过第二招冷剑,“哧”的一声,剑锋划破吾行受伤的肩膀,把刚结痂的那一片皮肉又翻了起来,吾行顾不上去捂伤口,因为第三剑马上就跟了上来。
一声炸雷从头顶轰起,漆黑的夜幕里,冷刃与闪电交错间,吾行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那人身穿铁甲战衣,头上扎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皮肤褶得像树皮,其实有见识的人都知道,那种龟裂似的皮肉其实是烈火重度灼伤后留下的疤。因为这些褶皱,魏吾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眼里闪着明亮的杀意,整个人都是格外激动的。
吾行在他的剑下闪过三招,只有肩膀的旧伤被他挑了起来,但第四招吾行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他很纳闷魂灯为啥还不发威,他甚至一边躲闪一边把伤口上崩出来的血迹往魂灯的镂空印刻上抹。魂灯只是亮着,并无其他反应。
很快吾行就没力气了,而对方带着一抹看好戏的姿态,有条不紊的在吾行身后追砍,剑锋一连在吾行身上划破七八道伤口,伤口不深,每一条都在淌血。
吾行流了很多血,他现在抵在湖边那颗大树上,只能眼睁睁瞧着这个人朝自己靠近,是那种带着杀意的缓慢的靠近。吾行急切的在魂灯上满拍了两下,事到如今他能依靠的聚魂灯,仍然岁月静好似的旋转着。吾行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他靠着大树站起来,回想跆拳道里每一个可以一招致命的招数。
那怪物拖着利剑,显然并不想用剑锋来对待他的晚餐,他在吾行面前露出藏在唇齿里的獠牙,看样子他想直接活吞了魏吾行。
吾行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出其不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契机,就在对方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得逞一样的笑意时,魏吾行凌空飞起一脚,侧踢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这一脚涵盖了魏吾行学武六年的所有功力,踢出这一脚后,魏吾行自己甚至都摔出去很远。再看那个獠牙鬼,正趴在地上想要起身,但是使了两下力都没能站起来。
就在魏吾行在心里把自己崇拜了千百遍的时候,那獠牙军鬼甩了甩脑袋,竟然清醒过来,吾行是个直觉很强的人,他心里乐开的那些花,似乎一下子被人按进了冰窖,他想:这回真要死了。
他一轱辘爬起来,朝着院门的方向开跑,跑了三五步便已经听见身后疾追过来的喘息声,那獠牙鬼气的够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吾行明白被他逮到便是死期,他直管奔着院门外,只不过魏吾行怎么都没有想到,当他刚跃过内院门槛的时候,三个身影从一个方向冲了过来,吾行暗叫不好,身体后仰滑行了数米后,被三人其中的一个踢中,反弹到獠牙鬼的身上又狠狠的摔落在地。
吾行全身剧痛,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吗的是吾行!”
七星紫铜壶 11()
魏吾行全身的细胞都炸了起来,心里惊呼:这是熊五爷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兵器碰撞的声,他连忙往身后看,只见他爸和他师兄已经和獠牙鬼交上了手。
“没踢坏你吧?”熊五赤着上身朝吾行走过来,右手一用力就把吾行给提了起来。“好小子,进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死。是你爹的种”
吾行被他那一脚踢得肾疼,这会儿捂着腰胯问他:“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熊五道了句“说来话长”,便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去偷袭獠牙鬼去了。
鬼府里的夜晚凉气逼人,魏吾行却是浑身热汗,一半是吓出来的,一半是打出来的。他咽了一口唾沫,瞧着三个人的身影,身体里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归位,这才感觉自己像个活人了。
其实区区一个獠牙鬼根本不需要他们三个一起去制服,仅魏不熟一个人的鞭子就已经把他撩拨的逃脱无门,他们并不像在打斗,看情形魏不熟是想收了这活物。
熊五爷虽然人胖,但身体灵活、力气惊人,每当獠牙鬼想钻空子逃走,熊五就用他那肥硕的肚子,顶在獠牙鬼的身上,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昆仑凝神念咒,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向魏不熟一点头,只见魏不熟鞭子一抖,昆仑当即厉声:“封”,却是将獠牙鬼给封在了圈里。
魏不熟反手收了鞭子,朝吾行走了过来,吾行瞧见他脸色不善,以为他又要打人,想也没想就蹿到了昆仑身后。“这事儿可不能怪我,他们硬把我送进来的,你别动手啊。”
魏不熟顿了一步,皱眉道:“你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啊?”魏吾行在昆仑肩膀上露出有一个头,对魏不熟突然的关心有点不适应。
昆仑已经把他从身后揪了出来,吾行那点伤势一下子全都疼了起来:“哎哎疼。”
可是马上发现,昆仑胸前的衣裳已经殷红一片,伤口的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样,吾行暗叫不好:“师兄你怎么带伤进阵了?”
说也奇怪,按说在阵法里受的伤,在外界是不会显形的。但胡子安告诉过吾行,昆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骨奇特,他在阵法里受的伤出阵后一样显形,也十分不容易痊愈,而带着伤入阵,是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