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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子-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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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玩一个。』我说。 

              辉子将竹竿递给我。 

              我接过来胡乱挥舞。 

              『不是这么弄。』他说着,双手从我的背后环绕过来,握住我的手,有节奏地晃动。辉子微热的体温伴着轻淡的汗香悠悠向我袭来,透过我的感官沁入体内,弥漫在我的意识里。空中成群的鸽子发出哨般的鸣叫,在我听来有如天籁的声音。 


              有时别人家的鸽子会被辉子的鸽子带回来,辉子说要是带回好的就给卖了,要是不好的就宰了吃了。那天有两只不怎么样的鸽子落到辉子手里,他说晚上让我吃鸽子肉。 


              『看着象一对儿,放了得了,咱也不缺这口肉。』我说。 

              辉子挺有兴致地看看我,笑了:『小洋说了,饶你们不死!』他说着两手往空中一扬,两只鸽子扑楞楞地飞走了。我抬头仰望,天空真蓝,没有一片云彩。     



              每个周六我都会到辉子那儿坐坐,和他天南海北地神聊一气。其实辉子对我并不热情,甚至有时,我只和他妹妹们聊天,因为他整晚几乎不说一句话。一天辉子不在,他妈和他大妹来我家串门,我边假装看书,边听她们对话: 


              『辉子现在还常往外跑吗?』我妈问辉子妈。 

              『这次回来比从前好多了,一般晚上不出去,我们都跟他讲了,要是再不学好,永远别回来。』 

              『其实我一直没觉得辉子哥不学好,他是不顺。』我一旁插话。 
              
              『洋子哥,你竟替他说好话。』他大妹说。我妈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唉!那天他给我和他爸跪了大半宿,保证今后一定学好,就不知道他能不能照说的做。』辉子妈自顾接著说。 

              『辉子说话向来算话!』我又很没分寸地插嘴。 

              『不管怎么着,他自己想学好就行。辉子真不是个坏孩子。』我妈劝道。 

              『我看他早晚还得进去!』辉子大妹小声嘟囔一句。 
               
              辉子妈眼睛里象要喷火:『再说,我撕烂你的嘴!』她冲辉子妹吼道。 

              …… 
               
              我没有再听她们聊下去,出门来到院子里。辉子的房间亮着灯光,我知道如果辉子出去,一定将灯关上,他从小就懂得为家里节省。我推开他的房门: 


              『你在家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刚回来。』他正靠在床上抽烟,两个穿着鞋的脚举在床头的架子上:『找我干吗?』他的语气里透出烦躁。 

              『没事儿,想跟你聊聊天。』我笑着回答。 

              『没空儿!滚!』 

              我呆了片刻,注视他两秒钟,然后重重地摔上他的房门。 

              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静静地坐了好久。然后起身找出我爸的一盒香烟,攥在手里冲出院子。我很不熟练地点燃一支,猛吸,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吸着吸着,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湿润起来,香烟也被打湿。抬起头,夜色笼罩的城市相当干爽,没有被淋湿的痕迹,原来是我眼睛里不断往外涌出的泪水…… 



            三 

              黑色七月终于过去,考好考坏我几乎不再想,反正我有学校上,这是板上钉钉的。刚一考完,我立刻和高中的几个死党南下去了杭州,正经点的哥们儿说去杭州是为陶冶一把情操,不正经点的说是冲着苏杭的美女。对我,不陶冶情操,也不找美女,我只想避开辉子。 


              两个星期后我回到了小院儿,发现那里正大兴土木。 

              『小洋,怎么几天不见晒成这样了?』辉子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令人心情舒畅。 

              我不想答理他,可做不到,给他一个浅浅的笑。 

              『杭州好玩吗?』他又问 

              『不错。你们干嘛呢?』我看着和辉子一起干活的两个男孩儿问道。其中一个眼睛很大,眉清目秀,给我的印象很深。 

              『他们帮我把房子修修,省得老漏雨。』 

              『等我把东西放下来,我帮你们干。』我跃跃欲试。 

              『歇了吧,你!这哪儿是你干的活!』辉子说,他又转过头对那两个男孩说:『小洋已经考上大学了,八成儿能上北大。』 

              『上个屁!』我说着进屋,摔上房门。那感觉就象小时候我被排除在小朋友之外,他们不愿意带我玩儿。 


              两天后的傍晚,我听到辉子在门口叫我。每当这时,我爸妈就象两只警觉的老猫,竖起耳朵,随时准备为保护他们的小猫崽子而战斗。尽管我一再对我爸说:我这么大了,辉子带不坏我,可他们还是不愿意放松警惕。我推门出去,见辉子站在月光下。 


              『给』他说着递我一包东西。 

              我接过来,那是一包去壳的核桃仁儿,个个硕大无比。这是我最爱吃的,不过我还是明知故问:『给我这个干吗?』 

              『一个做西餐的哥们给我的,我记得你特爱吃。』这是辉子的道歉方式,就象小时他给我的烟盒儿。『我现在在卖汽水,你要想去,我明儿带你去。』 


              『你不去菜站上班了?』 

              『那才能有几个钱,我卖汽水,一天就能有一张儿!』 

              『真的!』我惊得瞪大眼睛。 

              一天一张大团结,在那时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我爸一个月也就几张大团结。那时的个体经营者还远没有现在这么普遍,能去练摊儿的都不是善主儿,所以老百姓中流传着『小偷流氓个体户,不三不四当干部』的说法。 



              原想『小偷流氓』选择的职业一定是轻松、省力又能挣钱的行业,可在烈日炎炎下站了一天,才知道那并不好玩儿。辉子的汽水摊儿是一个平板儿三轮儿,拉到个向阳之地,把车放好,就可以剪彩开张了。 


             『我听你妈说你这次被提前放回来是因为表现好?』那天几乎没有顾客,辉子心情又格外好,我和辉子聊起些从没聊过的话题。 

              『好个鸡芭!』他不屑地回答。 

              『监狱里苦吗?』我又问 

              『习惯了,哪儿都一样。』 

              『我觉得你第二次进去太冤了。』 

              『其实我第一次进去是真冤!』 

              『第二次不就是因为‘严打’才进去的?』 

              『操!虽说没犯什么大事,小事儿也不少,你想,没疤瘌没瘵能让我进去吗!第一次是真他妈的冤!』他说着笑笑:『一辈子就完了。』 

              『你现在和那些人不来往了吧?』我问 

              『哪些人呀?』他看着我说,目光里透出反感。 

              『……你真的别再进去了,我每次都挺难过的。』我突然冲动地说。 

              辉子笑了,用手和噜着我的头发:『小嘴儿够甜,想在我这里买好儿?』 
               
              『你别动我!』我说着挪开他在我头上的手:『上次你就不听我的,结果怎么样?这次还不听我的!』 

              『你是我媳妇呀?我要听你的。』他笑得起劲儿。 

              『当你媳妇怎么着!你敢要我就敢当!』我边说边逼视着他。 

              辉子仍然笑,慢慢地,他收住笑容:『小洋!你他妈别不学好!』 

              『什么不学好?』我疑惑。 

              辉子笑了:『你丫真他妈傻!』他说着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在我头上轻拍一下。 

              那场谈话我终生难忘,它象警钟,使我猛醒:我正在『不学好』!我第一次为自己对辉子的感情而惊慌、困惑、甚至恐惧。 

              后来我常回味那次谈话,实际上辉子和我对媳妇的定义有不同的理解,我想的是情,辉子大概想的是性。我在性方面开窍相当晚,但在情上却领悟得很早。辉子不同,他十五岁那年有了第一次男女性体验,在他第二次入狱时便开始尝试男男性事,这些都是他后来告诉我的。 



              虽然我对自己的性取向忧心忡忡,可仍喜欢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辉子。我喜欢看他单手娴熟转动瓶起子的动作,喜欢听他讲述种种趣事,甚至对他初二辍学、两次入狱的经历都存有一丝钦佩。对于这些感受我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当我和辉子在一起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记得那是发生在同一天的两件事儿。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从我们的三轮儿车前路过,小女孩说:『妈,我渴』 

              『再过两小时咱们就回家了。』中年妇女回答。 

              『就五毛钱,给小孩儿买一瓶。』辉子招呼道 

              小姑娘不往前走了,看着放在冰上的汽水,舔着小嘴。 

              『一会儿就到家了,听话!』中年妇女坚持着。 

              『三毛钱怎么样?就给孩子卖一瓶儿。』辉子说 

              小女孩看着她妈,她妈看看女孩又看看汽水。 

              『白送!行不?』辉子说着打开一瓶汽水。 

              中年妇女无奈地叹口气,从辉子手中接过汽水,递给小女孩。小姑娘嘴里咬着吸管,几乎是一口气将汽水喝光。 

              中年妇女费劲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艰难地找出三毛钱,递给辉子。 

              『不要钱,白送,我说了。』辉子脸上带着酷笑。 

              『那……那怎么好?』 

              『没什么,走吧。』 

              看着妇女和小孩的背影,我问辉子:『真让她们白喝了?』 

              『嗨,不就他妈一毛多钱的事儿吗。』他边说着边一瓶瓶地翻动冰上的汽水。 
               
              将近黄昏,暑热已经腿去,有些起风。辉子买来烧鸡和啤酒,他说不能亏待我这个跟班儿学徒。这时来了两个顾客:『来两瓶汽水!』他们冲我叫道。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鸡退,擦擦手,为他们打开两瓶。两人一气喝完,将瓶子扔到冰上,我把空瓶放在旁边的桶里。其中一人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手一扬,轻飘飘的票子先被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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