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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9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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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对付“虚寒毒婴”,樊井用了九成程度金陵所配的火毒,即能以火克寒、寒火中和,而今邵鸿渊在南弦基础上配成的更寒之毒,金陵之火毒竟还不够强烈。幸而茶翁取了水质相看之后,说与当年的“寒彻之毒”还差了一个档次、他有解药能针对破之。

    林阡原还担忧,这时显然欣慰,而听得邵鸿渊寒毒超越金陵之火毒,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关键之处,不忘问茶翁:“陵儿的火毒抵消不得邵鸿渊,是否意味着邵鸿渊的寒毒能治吟儿?”

    毕竟,吟儿身中的火毒来自金陵。先前林阡寻遍大江南北,最厉害的寒毒莫过于虚寒毒婴,也不过达到金陵九成。这邵鸿渊的寒毒,算起来起码是金陵火毒的十一成。

    “理论上行得通。”茶翁答。林阡自是更加惊喜,得来全不费工夫,吟儿俨然有救!想到这里,阴霾骤然驱散不少。

    稍顷,需暂且回归眼前事上——“欲消除寒毒影响,除了寒火中和之外,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克制外泄。”茶翁说。

    前次平邑之战,樊井就提议林阡说,找到那寒毒源头之后,“以土埋、以水淹,总之离人世越远越好”,茶翁对此也是一样要求。

    “难怪柳月前辈会溺毙洞庭……”林阡点头,心中震撼。世人皆知,柳月是被宋军万箭穿心,结果却掉落洞庭湖内,死无全尸的下场。现在想来,柳月是出于本能要故意落水、以此消除寒毒外泄的影响。她尸体被打捞了十多天都不曾打捞完全……显然不能打捞完全,否则她身上寒毒不知会贻害人世多少年!

    叹只叹柳月虽临死思想偏激,终究本心还是善良的,她和完颜永琏一样,很可能在她中寒毒之后就已经约定了,如果她死,就掘地三尺以葬。陇陕会宁县的地宫,说明了她曾想将寒毒封在那里。奈何,对她用寒毒的越野山寨那帮人,宁可跟她同归于尽也要她伏罪。好一个柳月,一不做二不休,策划好了陇陕的义军给她陪葬,倒也不曾连累无辜后世……

    想到这里,林阡不免对之更添了三分敬畏,缓过神时,却听茶翁道出此刻的难处:“然而说来容易做来难,虽然我可以提供解药,各位却如何能找到那寒毒源头、将之完全封堵?”

    “既然寒毒是由一点而发散,源头应也就在这几个村镇的中心位置,或就是这每个村镇的中心都有,要找到不是很难。”林阡道,“邵鸿渊他们清楚寒毒危害,只是要拿捏人质,不会放过量致死。何况之中还要屯驻少许金兵监视。即便他们有解药御寒,也不敢太过靠近毒源。”

    “主公说的是。”樊井点头,“毒源不会太多,可以缩小范围来寻。”

    “但就怕越靠近毒源你们越难堪忍受。”茶翁看着稍事武装、已待进入的林阡、杨宋贤和吴越,他们带着火毒进去是以毒攻毒之用,却不能够事先就服下茶翁这见血封喉的火毒找死。所以无论怎样,在找到那源头之前,都一定会冒着外泄危险。

    这,也是吟儿一定要前来泰安等消息的终极原因。虽然林阡犯险惯了,但今次比虚寒毒婴的外泄程度厉害了十倍以上,此间还有不知多少的金兵等着,还有同样未知数目的老弱要救……加之茶翁说林阡会遭天谴,吟儿哪里放心得下。如今寒烟弥漫的泰安县境,谁进去谁必死无疑。别说林阡下令一干盟军决计不可靠近此地了,就算他不下令,他们也肯定止步于眼前河流——那并不意味着他们怕死,世上就是有这么一两种场景,让人看见了就本能拒绝接近。吟儿的担心,盟军的忧虑,却都抵不过最懂危害的茶翁万一。

    “谁都知这是死路一条,我不例外。但我前去,并非为了送死。”林阡对茶翁说,“无论如何,尽力而为。”

    “正是如此。”吴越、宋贤皆应。

    茶翁面色一凛,也缓缓点了点头:“诸事小心。”

    

    眼前河流,这条流经冯张庄的黑龙河,也不知是哪年的哪个季节,哪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曾经把唐进前辈的马车偷来玩耍,却生生驱赶进了河中央翻覆,谁差点淹死,谁因此练就了好水性,谁后来凡作决定都再三斟酌、决不武断。

    而今,唐进前辈已牺牲于莒县之战,出卖唐进的那个范姓少年,和与唐进同时就义的钱爽大哥,当年,何尝不是共饮这泰山脚下的溪河水,见证了他们三兄弟的长大、结义与奋斗……

    与吴越、杨宋贤皆不同的是,林阡自十七岁那年饮恨刀丢失、奉寨主之命帮短刀谷寻之、离开山东初涉江湖起,迄今为止已有八年,八年来,不曾归家一次。

    男儿志在四方功名向马,八年来他南征北战,何管川黔滇陇陕,打到哪里,安的营扎的寨在哪里,于是家就在哪里。家是天下,天下即是家……固然,固然不错,真的再回到这里时,感觉却又不一样。毕竟这里聚集着他人生前十七年的回忆,尽管那时的他与现在早已脱节。天下却没有第二个他林阡的故乡。

    或许,真正最爱一个地方的,不是此刻住在这里的人,而是那些原先长在这里、却出于种种原因,离开了,再也回不去的。

    然而,八年不曾归家一次,真只是因为这双饮恨刀的使命么,还是因为,曾和这双饮恨刀尖锐对决的另一份使命?他曾担负了十几年,信奉了十几年,为之存在了十几年,最终,却义无反顾地背叛……

    “好一个抗金,我早知你会去投靠林楚江忘了咱们这些养育你的人!你长大了,所以不必要再管我们这群人了!人都是这样,通达之后六亲不认!”六年前的夏天,江西瓢泉,当他挡在辛弃疾的身前,不由分说非要阻遏张睿复仇之时,张睿咄咄逼人地扔给他这样一句。

    作为唯一一个肯收留胡水灵的张氏族人,作为胡水灵母子无依无靠时唯一的生存寄托,张睿的话,俨然代表了胡水灵的态度,胡水灵不会说得这么直接,但她的失望、或者说绝望,不言而喻。而,亲情与大义不可兼得,亦令阡心中长久留憾……

    终于,多年后的今天他重返,往事尚不曾有所转圜,怎料先堕入一片烟海。

    前路苍茫,地狱景象……

第977章 身在此山() 
昔日泰山天胜寨一带,溪河裹一山锦绣,林莽揽满川恢弘,除却静态风物,尚有鸟雀飞舞于云霄,鱼虾翔游于烟波,相映成趣,生机盎然。而今重返,潭水中如掺泥灰,草木上全似染霜,空气里粘滞地悬浮着几片枯絮,鱼虾,更是一只都见不到了。

    其实和往常一样是雾霭弥漫,却传递来截然相反的两种印象,这面目全非的旧故里,令杨宋贤乍一看见就不愿再入,顿足捶胸掩面而泣。吴越见他如此,也一样忐忑不安,说实话吴越真没有信心,此间焉能有人生还?!

    吴越目中含泪,伸手将宋贤稳住,他知道,此刻最担忧的人不是他们,合该是林阡啊,毕竟,吴越和宋贤都没有家眷落在金人手里,林阡却有,并且有一大群,养育之情,又恩怨难明。

    “哭什么。”回过神,林阡已与他一同将宋贤扶了起来,吴越看见,林阡面色里虽有惆怅,更多的却是积淀多年的镇静,一如既往,未曾流露分毫焦虑。

    “变成这副鬼样子……”杨宋贤泣不成声。吴越了解,宋贤的泪水里更多的不是悲戚,不是担忧,而是悔恨,他原是在后悔,当年为了追逐情爱,而自私弃红袄寨于不顾。

    “咱们三人到此,不就是为了把泰安变回来?”林阡按住他肩,轻声而坚定,“会变回来。”

    “会的,会变回来……”杨宋贤攥紧了拳,“金军行径,不得再纵容!”

    吴越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找毒源,一定要尽快封堵。”

    当下,林阡、吴越、杨宋贤,三人兵分三路,分别往扇子崖、傲徕峰、壶瓶崖三处溯源。

    林阡与樊井等人都分析过,邵鸿渊既要对泰安军民下毒,就不可能将毒源设在等闲之辈够得到的地方。扇子崖,绝壁入云,傲徕峰,峰峙中天,壶瓶崖,危崖万丈,此三者山高坡陡,最有可能藏毒。而扇子崖居东,傲徕峰居西,壶瓶崖居北,地理上亦可形成三大核心,各自发散,连绵数里,同时相辅相成,将以冯张庄为最中心的一众村镇全然囊括。

    将毒源设于至险,则等闲宋民无法发现、破坏,当然金兵也就不大可能把守了,一是怕死,二是畏险,三是自信,四是轻敌,如此一来,倒是便于这三个高手去封堵。不过,出发前林阡还是告诫吴越和杨宋贤说,封堵之行切记小心,邵鸿渊虽然称不上什么有谋略,却是比他徒弟梁晋还要奸诈,若是他能想到林阡所想,亦是有可能不顾危险、在那里布置伏兵,专候他三人落网的。“不过这个可能性,相当小了。”林阡心中清楚,以邵鸿渊的思维,应不会料到他们三个主将,会甘心冒着性命危险,亲自潜入封堵毒源——

    林阡的想法是先行解毒,等毒雾散尽即长驱直入,兵贵神速,一气呵成,而邵鸿渊,只怕还以为现在的林阡,仍然在投鼠忌器、畏首畏尾……

    扇子崖、傲徕峰、壶瓶崖,还有一个共同特点是易守难攻,所以历来是起义军安营扎寨、屯集操练之选。事实上一路过去,林野间还散乱着过去红袄寨的扎帐石,当年的练武场也还依稀可见,这一切,却随着黄掴的剿匪一去不复返,见此萧条,三兄弟无论哪个,心情都是一样。初始还可顺着石阶行走,大旗、弓矢与盔甲,铺了一地,层叠而上,狼藉凌乱,已觉人迹渺然;绝壁却需以轻功攀,终至与天相接处,更是荒芜,本无人烟,若非身负使命无暇怅惘,只恐当时便登临而怆然。

    当晚,林阡便于扇子崖找到了五处毒源,分别封堵,翌日晨,与吴越、杨宋贤会合于黑龙河畔,他二人也都有所收获。然而意料之外的是,泰山境内的寒烟,却并未完全消除,甚至没见到大幅度改善,这般情景,可算卡住了林阡先解毒后制敌的策略。

    “只有一个可能性。还有毒源在庄内。”林阡颇感意外,竟还有第四毒源,不在绝险。他之策略,不得不暂先搁浅,深入冯张庄势在必行。

    

    只是这最后一处毒源,却不比别处好找。原因之一,邵鸿渊束乾坤都在此间,敌众我寡,事关战机,不到危急关头,不宜暴露身份,是以宋贤、吴越、林阡都必然行动束缚,尤其宋贤与吴越,别说这个小小的冯张庄了,整个山东没几个不认得他们;

    而原因之二,连林阡心里都很蹊跷,为什么这里寒烟如此之重、仿佛处处都是毒源,但村镇上的所有人,都还活着……?!而如果处处都是毒源,邵鸿渊束乾坤等金兵,为何竟不畏惧?

    深入其中,查探两日,吴林杨皆是一无所获,便就在这林阡已决定暂先离去、从长计议的关键时刻,忽被他三人意外撞见,死气沉沉了两天两夜的城镇大街,陡然间涌出了一大片百姓争先恐后,万人空巷,热闹之至——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乔装后的杨宋贤拉住一个跑得慢的大叔问。那大叔却蛮力挣脱一溜烟似的,杨宋贤一身武功都白费,追不上,老远听到他疯了一样喊:“快!快去抢啊!再晚就来不及啦!”紧接着就不止杨宋贤一个人武功被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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