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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絮如心忽然有点妥了,因为,他好歹还看了她一眼,在意了她的心情。尽管,他不动声色,没有表示……
便此时,苏慕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郭僪气愤未消,知道她不说话却比沈絮如更讽刺,所以越想越愤怒,加之平常就有隙,转头即对其破口大骂:“婊子,无论怎么粉饰都还是婊子!”
众人尽皆惊愕、继而纷纷哑然。
以郭僪的身份,若一气之下骂贱货,骂娼妇都是有可能的,但是是抑制不住地挤出来咬出来,而不会像现在用婊子这样的字眼、而且还是脱口而出……
纵然连郭傲,都吃惊看着从前虽然跋扈却极有涵养的亲生妹妹,不知她从何时何地沾染了这样的草莽习气。
苏慕然笑意顿敛,转而现出一丝哀伤,她自然料不到一声笑会引来这样的回报。诚然,郭僪是那样的锱铢必较和睚眦必报,可郭僪竟然连一丝委婉和迂回都没有夹带。而且在骂完了也解气了之后,郭僪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失态反而还十分舒坦……
“郭小姐,你累了,且先回去休息。”越野肃然起身,将郭僪拎小鸡一样地拎起来,最靠近郭僪的郭傲,明显可以感到一种强迫的气场,越野的眼神跟一瞬之前的恭谦完全不一样了,竟然饱含着愤怒和——杀机!
这杀机,令人多势众的郭傲感到面临挑战,见越野冒犯郭僪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郭傲顿时战意被激、二话不说拔刀相向,一面把郭僪一撇护在身后一面杀气腾腾进攻,武功却哪里敌得过越家金刀的实力,三两下就被越野回敬的宝刀砍回来。而郭、越两方在场势力,见主帅交锋立马剑拔弩张,气氛陡然充满了火药味。
当郭傲终于因败战而噤声,越野冷笑一声收回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郭少爷,郭小姐,这是在打仗,不是跟你们捉迷藏!”
沈絮如看越野游刃有余,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这时,苏慕然在她耳边,低声问了句:“是吗?这是在打仗么?”沈絮如一怔,还未及回过神来,苏慕然便即一笑,转身离开了。
“那便……那便……不追究那小婢女……”郭傲冷汗直冒,眼神慌不迭地飘向一直没有发话的顾震。
“两位,莫在这问题上耽误了。不管凤箫吟和那小婢女有没有分道,凤箫吟肯定会去一个地方。”顾震圆场。
郭傲连连点头,全副依赖的表情……
越野忽然察觉出这层玄妙,握刀的手一颤,只觉脖颈后全是冷汗。
到底是谁的刀架在谁的脖子上。
好一个顾震,任郭僪动怒、郭傲动手都岿然不动,到了这个时候才及时地圆场,会让原先颐指气使、高人一等的郭傲,不知不觉就听从他,依赖他,沦为他苏家的附庸。而显然地,跟越野之间再也没有转圜。
又为何没有转圜,越野是为了谁?冲冠一怒为红颜。
谁的眼触得谁的眉。
他越野,就这样亲自帮苏慕然,完成了郭苏越三家的势力分配。她,自然而然地进了这阴谋,又不露痕迹地退出这一局。但郭僪,明明不可能跟她事先有串通……到底是不小心的巧合,还是刻意地在引导?
“什么,什么地方?”越野缓过神时,寨子里越家的别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层。
绝境会把一个人逼得阴险吧,从前顾震是越野的良师益友……越野知道,连自己,也变阴险了,以前的自己,不会怀疑苏慕然……
“清水驿。”顾震回答后,越野才不那么心乱如麻。
豁然开朗,是,是清水驿。
这个地方,是凤箫吟必去。因为曾经是海逐浪下榻。
“曾经”。
第768章 清水驿外()
吟儿那个傻丫头,竟真去清水驿找海逐浪。刻舟求剑。
她不知海逐浪早已不在彼处——因苏慕梓数日前就着手断绝海逐浪和越野山寨之间的联系,故天池峡极少有人了解海逐浪行踪的变动,吟儿和红樱就更加打探不到。
吟儿也忘记了,当主人家不欢迎的时候,客人只能碍于压力被迫转移,哪怕他是威风赫赫如海逐浪,他却也同时是苏慕然的手下败将。
虽然海逐浪和越野注定不一样、海逐浪对吟儿的关心必然胜过一切,可是别忘了,苏慕然是百变的,是千面的,比如她在沈絮如眼前表现得那么优越,转过身对越野却是楚楚可怜,她对海逐浪,采取的则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所以她轻而易举,以未必逊于吟儿的口舌,将心急如焚的海逐浪请出了清水驿,并对海逐浪信誓旦旦保证,说一定告诉吟儿海逐浪后来的去向。
而吟儿,却俨然被蒙在鼓里。或者说,凭吟儿想事情的思维,偏偏拐不了这个弯……
事实也证明越野没有兵分两路是正确的,吟儿和红樱脱离了险境后并未分道扬镳。他们不理解这样的行为模式,就像吟儿也不懂他们一样。
翌日巳时前后,吟儿和红樱百转千回,终于抵达目的地清水驿,城寨口意料之中被重兵把守。不知她俩越狱的消息有没有传到这里,谨慎起见还是静观其变再说。
吟儿默不作声藏匿于树后,从山坡上俯瞰前方寨口。看侍卫们全副武装、声势浩大,一时之间不能妄动,拳头却捏得紧紧的:他们竟把海将军当犯人一样对待!
“盟主,不如以调虎离山计?我为你引开他们,我可以跑得很快。”红樱低声提议。
吟儿盯着经过城门正被盘问的一百姓拉着的一车草,一边摇头否定,一边若有所思。那些士兵实在过分,说什么要查可疑人物,所以刀枪直接往车上扫,一时间乱草纷飞凌乱不堪。
吟儿那时就明白了,天池峡的消息传来了,这些人就是在搜她和红樱。
“红樱,过片刻我潜进城去见海将军,你混进人群里保护自己就好。一切随机应变!”吟儿说,红樱一边点头一边急问:“盟主要硬闯?!”
“当然不是硬闯。是你说的,调虎离山。”吟儿一笑,摸出火折子当下点了,往右小跑一段突然驻足振臂,手上的火顿时远远抛了出去,空中一道拖尾的弧线,陨星般射向喧扰的城门,却不偏不倚砸在那一车草上。高手就是高手,瞄这么准。
人声鼎沸的城寨口,无论是兵是匪,一见起火乍惊,当即更加哗然,灭火的扭打的踩踏的乱作一团,而但凡有点负责任的,全部都循声找向这天外飞火的来源。
“无端端怎会起火!”“是从那边扔来!”“莫不是金兵偷袭?!”众兵卒陡然警觉,争先恐后蜂拥而上,殊不知吟儿声东击西,扔完了火折子就迅即溜到了左边,以无上轻功从坡上俯冲而下,一眨眼就混入了城寨口喧嚷的人群之中。
许是跟着林阡时间久了,竟也被培养成了个纵火犯……
不料那**极是凶猛,不仅为吟儿完成了乱势,更还越烧越旺牵连了好几辆车马,经久不息蔓延了几乎大半个城门,如是,反而耽误了吟儿片刻,吟儿窘迫地望着被毁的寨口,脸红想着林阡,唉,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盟主小心!”已经距离很远的红樱,突然大声喊叫起来,吟儿猛一回神,当即出刀抵御,说时迟,那时快,若非红樱把自己叫醒,这突袭的一剑必然格不开!
苏慕然。
从顾震揣测凤箫吟一定会到清水驿当时,越野、苏慕然便立刻动身赶来马不停蹄,当然可以追上一路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吟儿和红樱。
苏慕然不是最心急要追到吟儿的那一个,但她俨然最聪明、最了解吟儿。这样的人,岂可能不识破吟儿的小伎俩,怎可能不最先把吟儿从人群里剔出来。
不过,这女子武功固然不错,论实力还逊了吟儿一筹,好,就趁着越野他们还没过来,先打败了她再说!
“看招!”吟儿一刀纵向切后横向切,把王者之刀挥得是得心应手,斩劈之际,袖外两面皆风,攻势极度凶猛。一招的时间即容纳了十式的起承转合,是以既短促又有力,精湛无匹。
“好快的刀……”苏慕然连续几刀都险险招架不住,暗忖竟小瞧了吟儿:原来她的武功已经恢复到这样好!事实上,经过单行长达半年的栽培,和这许多天来的韬光养晦,吟儿武功不恢复不正常。
人群见状早就一哄而散,城门外的空地上,唯留节节胜利的吟儿和连连败退的苏慕然。
仅仅是较量了二十多回合,苏慕然便不敌败下阵来,若非越野及时赶到,苏慕然右臂定然不保。饶是如此,她伤势都显然不轻,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看得越野心惊胆战,是以毫不犹豫,将苏慕然交给沈絮如包扎后,关心所致立刻冲吟儿发起攻击。
吟儿为见海逐浪本就斗志十足,适才因苏慕然练手更可谓激战正酣,此刻看来者是实力雄浑如越野,虽不敢怠慢,却更加兴起。身子一侧,刀回剑出,不假思索看家本领应战。
纵然这个名叫越野的前辈在她出道之初便堪称绝顶高手,内力和刀法的造诣在陇右义军当仁不让第一……但吟儿,不是初生牛犊了也绝不怕虎!
一声激响,刀剑交错,摩擦光火,力道满溢。那一个回合令吟儿虎口微麻,也教越野脸色稍变。
“越野,小心!她武功已然恢复!”苏慕然悠悠醒转,不顾流血的右臂对越野提醒,沈絮如埋头帮她包扎,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是啊!早恢复了!”吟儿笑讽,长发洒在剑上,显得格外英气,“说起来,我真要代林阡谢你们!他寻遍了全天下的解药,都比不过你们区区几根毒针!”余光扫及红樱已不在人群中,心想我先将越野拖在这里,你去寨子里找海将军出来也好……
想到红樱是那样的善解人意,吟儿终于不再分心自扰,凝神聚气制衡了越野十几剑,只苦于找不到转守为攻的机会。不过,吟儿虽没占到半分好处,却一时半刻也不会失败。何况她最擅长投机取巧,一看内功外力都比不过越野,就把武功的较量往速度上引,这也是越野一直拿不下她的原因。
而越野之所以色变,是因时隔多年,首次重见凤箫吟的点苍剑法,原竟是这样的值得审视,那迅疾、凌厉而又灵幻的每招每式,仿佛给这荒凉战野陡然穿插进了无穷颜色,灰烬中的斑斓。
尽管关心则乱,尽管愤怒非常,越野对吟儿总是留了三分情,愧疚在前,欣赏在后,何况吟儿狂妄的原因他也懂——“林阡”,其实这个名字他也在乎,也忌惮,怎可能真想要吟儿性命,沉默交手,只想把吟儿捉到手上再说。凭他越野的战力,本在李君前和厉风行之间,要拿吟儿诸多赢面——却为何此刻被她剑影迷了眼,忽然间竟觉得一阵目眩头晕?
越野眼前一黑,莫名就觉头晕站不住,刚要取胜的那一刀,已到吟儿脖子旁边却终究移了位……
察觉到哪怕半寸的生机,如吟儿那般机灵都不可能放过,何况越野这么明显的失误、破绽?甭管他是失误还是破绽,吟儿眼疾手快立马出剑斩向他肩膀——尽管外人看起来这太不厚道,越野刚对她放了水她却反而要越野的命,可是,不这样做吟儿哪里逃得走!所以这一剑吟儿不遗余力,十成力撞了上去宛如当初风七芜对海逐浪……
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