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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雨呢?要置她于何地?”吟儿低声问,单行一惊,睁开双眼,没有回音。又是一阵沉默。
何勐命人前去寻紫雨,帘帐掀开,可见月上中天,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了,吟儿知道单行夺孙琦据点是要打着锄奸的幌子预谋刺杀——这一支是单行亲自统帅,足以证明,那又两支人马的实力,一样不容小觑。
“师父,为了紫雨和你们的孩子,你也该留自己一条明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迫我和紫雨都恨你一生。”吟儿噙泪看着他。
“哈哈。”单行忽然笑起来,同样噙泪看着吟儿,“真是讽刺,我和紫雨在一起,只是为了方便操控你、让你在我和林阡的对峙中选我,如今,竟反遭到你这女子心狠手辣地利用。”
吟儿一惊:“你说什么!?”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给我讲老实话!究竟有没有真心爱紫雨!?”
“紫雨她,到底是谁的牵绊……”单行答非所问,陡然眼神一变,双手竟不知何时已挣脱了绳缚——绳缚,本就是他自己缚的,僵持到现在,也许就是在等着这一刻吧!
吟儿回神,暗叫不好,手还提着他衣领,便被他戳中了腹上的天枢穴,所幸何勐就在一旁相护,看单行击倒吟儿立刻上前,右腕一翻北辰剑应声出鞘,吟儿还未来得及喊出一声“不要”,只看见半空里腾旋一道凌厉的寒光,出于何勐,止于单行,霎时血如泉喷。正巧那紫雨被人带到这军营前面,可怜她才掀起帘帐便看到丈夫暴毙,只是几步路的间隔,却是阴与阳的永诀。
紫雨她,到底是谁的牵绊。吟儿强忍腹痛,看着单行临死前因为看见紫雨而露出的那丝纯粹的笑,还有他目光在涣散前残存的一丝温柔,还有什么不明白,单行他本来是可以逃的,终于却选择了刻意求死,只是为了不连累紫雨,只是为了说明紫雨和他没有关系,只是为了让紫雨能安全地活下去。单行他,明明计算出吟儿不会杀紫雨,所以选择和林阡同归于尽,却给最可怜的紫雨留下了一条生路,不至于她会被千夫所指。
紫雨仿佛没看见眼前的一切,只是眼神空洞地、踉踉跄跄地走到吟儿面前,那时何勐还在扶吟儿起身,紫雨则面色苍白、柔弱忧伤地轻轻跪在吟儿身前:“主母。”
“紫雨。”吟儿听不得这个称谓,霎时摇头,眼中充溢着泪。
“求主母,放过我和单大哥。我可以带着他远离这些打杀,我们,再也不回来……”她喃喃地说着她本该求的情,“单大哥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他是陇西的寨主,可是海逐浪和郭子建那些人,可以公然欺辱他……他心里的苦,我都懂……他谋叛,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别杀他,别杀他……”跪着的同时,她身体摇晃,体力不支。
吟儿想起危机还没有完全过去,硬是把眼泪迫在眶里没落下:“紫雨,原谅姐姐……我也要保护我的男人。”站起身来,决然背对。
子时方过,吟儿便率何勐刘淼等人离开陇西据点,此地军兵,暂且交托张鉴吴赟孙琦打理。
不忍看单行的尸体是如何潦草地被清理出中军帐,不忍看最终失去了意识像被抽了灵魂由女眷们扶着走走两步腿一软又倒下去的紫雨,没有呼天抢地和歇斯底里,紫雨偶尔恢复了神智会喃喃地重复着求情。
紫雨,紫雨,竟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最爱的人。吟儿听着自己没有规律的心跳,这颗心,不久以前还说过要守护师父和紫雨的爱情……
胯下的玉项墨,得到它的时候,只是为了能乘着它飞奔回师父和紫雨身边。此刻马不停蹄,却是要去阻止师父的计划,救那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竟对师父抛弃,竟对紫雨逃避……
如果说对师父的情谊尚可被立场拆除,和紫雨的却岂能因时间和地点转移。常忆紫雨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事事都要询问自己意见,常忆紫雨随着自己流离时常常小女儿娇憨憧憬着她俩的未来,常忆紫雨为了能和自己朝夕在一起而向管家苦苦哀求,常忆自己病了三天三夜醒过来紫雨眼睛都哭得红肿了、她三天三夜饭没吃觉没睡挨了小姐打骂只为照顾自己……记得紫雨第一次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单行了,记得自己穿针引线过足月下老人的瘾了,记得紫雨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把自己扮成男孩了……还有郭子建大动干戈的那天,自己忍辱负重跟着他去见林阡、紫雨不顾危险送了很远很远……虽然那天七芜一直不敢转过头去看,可是紫雨是谁啊,不用出声七芜都知道她就在不远的……
可是,风七芜啊风七芜,在一个“你未必是风七芜”的状态下,你亲手扼杀了紫雨的幸福,你害她掉眼泪,害她失去了依靠,你教她以后何去何从……
紫雨下跪,紫雨哀求,紫雨叫“主母”,其实就是对她凤箫吟的宣判:姐姐,我恨你。紫雨没说,但吟儿听到了。
吟儿倒吸一口凉气,却根本不容喘息——真正考验她的还全都等在后面,轻重缓急,生杀废立。唯能狠下心来,把过去抛诸脑后。
此行快马加鞭离开陇西去渭源,是因看准了单行的死忠最可能散布彼处。须知陇西据点一直都靠吕之阳和单行合力管辖,兵源一来自孙琦诸匪,二来自卢潇旧部,三来自林家军,单行的死忠不可能多,这也是郭子建先前可以大动干戈的缘由。
渭源据点则不然,组成渭源据点的人马,大多都是当地山中无老虎的产物,一开始一盘散沙,由单行一手整合,绝对听他的话,更方便他远程操纵,可以完全受苏慕然蛊惑。
所以,吟儿的目光,可以锁定并缩小在地图上渭源县北部、孙琦部落麻黄塄与林阡战场临洮县那条连线上。
“实不知那傻子有没有得到消息!”吟儿揪紧了心地担忧。别人也许都不会这样担忧他,奈何林阡和她单独相处时总是木木讷讷的。
“七芜!七芜回来了!”听得这呼唤,吟儿才缓过神来,那已经介乎丑时和寅时之间,渭源县据点的二当家一边披着衣服起床一边兴冲冲地迎她,当然认得她风七芜,当初单行教她砍瓜切菜的时候,是他夸她学武神童的……
吟儿心里一恸,见状就嗅不出有战乱迹象,故而微笑上前:“三当家四当家和五当家呢?”
“咦,怎么这么多人?”二当家纳闷地看着何勐、刘淼,这时眼睛一亮,拉住胡三十和陈杀王两个老熟人唠起嗑来:“什么风把你俩给吹来啦!”
“回答主母!”何勐跟海逐浪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一剑按到二当家面前,直把人家吓了一跳:“主……主母?”回头看朝吟儿,还在状况之外。
“二当家,把众当家都召集来,我有很重要的事,务必要快。”吟儿郑重恳求。
“好!”二当家点头,赶紧叫人去燃火发信号,从山头上往北看,已经和前线战场的烽烟首尾相连、蜿蜒到天边一如曙星。
过不了多久,三四当家都风尘仆仆被召集,五当家却借口因故不能赶至。因何故,不言而喻。
吟儿记得五当家的兵力大多屯于庆坪,笑了声:“真跟那麻黄塄交相辉映!”一边说笑,目光已经从这两个地名之间发现了三当家所在的七圣乡恰好也在当中,心念一动,情知有异:和五当家一样,三当家他,也是叛徒!
接近卯时,所谓的明晨,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如何灭了这个三当家再去灭五当家,才能使林阡的凯旋之路万无一失……
第743章 近交远攻()
吟儿瞪着地图上庆坪、七圣和麻黄塄三个地名失神了好半会儿,环顾左右全是何勐刘淼陈杀王胡三十这种莽夫,郁闷不已、后悔不迭:怎就这么失算,连个军师啊谋士啊之类的都没有带,渭源的几个当家也大多懵懵懂懂状况之外。
最北面的庆坪,五当家刺杀已经箭在弦上,吟儿别指望顺利去那里救林阡,大队人马肯定先会被三当家堵在七圣,过不去;若强行灭了三当家再把大军开去杀五当家,少不得一番激斗,到庆坪搞不好已经是晚上了,关乎林阡,吟儿冒不起这个险。
忽然,灵光一现,何必先杀三当家再灭五当家浪费时间,先跳过三当家杀了五当家,待和林阡会合了回头杀三当家不迟啊!
然则,如何跳过三当家?现在他虽还没有露出真面目,可到了七圣他的地盘就一定会动手;如果在这里就把他绑起来,七圣那边就更加有借口闹事……除非,近交远攻……
吟儿心念一动,从兜里摸出块帕子,重重地反扣在桌面上,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屋子,骤然安静了下来。
“想必众位都已经知道,单行昨夜在陇西谋叛,妄想行刺主公,兵败畏罪自杀。在他营中,我们搜出这块可疑的锦帕,他不肯供出同党,却对我们挑战说,有本事我们便破解出这帕子上的名字。”吟儿话音刚落,屋子里一阵骚动。
吟儿续道:“时间仓猝,却也破解出了陇西据点不少乱党,自然地,这当中没有多少是真的想杀主公,而不过是上错了贼船为虎作伥罢了。渭源这里的据点,也存在单行的同伙,不过,现在才破解出五当家一个。”
“什么?老五!”二当家瞪大了眼,“要杀主公?!”
“难怪召集了也不来!”四当家忿忿。
三当家若有所思。
“是啊,我看各位当家都已到齐,心想这单行剩下的同伙应该全都是在五当家麾下的庆坪了——既然全部都是上错了贼船的小首领,又何罪之有,有什么破解名字的必要?”吟儿微笑的同时,举起那破帕子移到灯旁,众目睽睽之下将它烧了。
“主母?真的不追究么?”二当家竖起拇指,赞她贤明。
“不追究,大家都不明状况罢了。我今天烧了这帕子,就是为了告知各位,不必理会苏慕然的分裂。渭源陇西两大据点,风平浪静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任何事端,凭何最近一连两个寨主变节?还不是被那些狗急跳墙的奸细小人给害惨了!咱们本来好好的日子不过,犯得着为那些歹人糊涂卖命!”吟儿站起身来,“弟兄们这便随我去庆坪抓五当家伏罪,一旦成事,论功行赏!”
“好!”众当家目光都亮了。三当家眼睛还忐忑地游移在烧得快没了的帕子上。
“没想到,单行那样不济,那么快就败在我手上。”吟儿有意对何勐笑言,却是给这三当家敲边鼓。兵贵神速,不刻众人都已整装待发,她才带着玉项墨走到这三当家面前:“三当家。”
“……啊?”三当家猛醒。
“打庆坪,最要靠你七圣的兵马了,打出个漂亮仗来,主公归来,你是头功。”吟儿一笑,“可是个表现的机会啊。”
“是!”三当家立刻坐得笔直。
寅时,陇右的天空,被火燃了一半红,另一半,血色正渐渐浸染云中,袅袅上升,静静蹉跎。
旌旗如虹,傲气如冲,驰骋于隆隆战鼓与漫漫黄沙中,一时分不清这是疆场还是山河。
当渭源和陇西两大据点的劲旅,和屯聚于七圣的主力军兵,尽数被吟儿统帅杀上庆坪,如此突然,如此凶猛,怎不将那五当家打得措手不及。
曾试图保卫五当家的亲兵们,眼看着吟儿领着一大帮骁将来势汹汹杀进中�